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咔嚓。
闹钟尖锐的电子音,似乎很快地被某人的手给停了下来。连唯一的工作都被剥夺了的闹钟,含恨地摇晃着身子。
“佑树、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咯!!”
被朝阳照得一片雪白的眼内,瞬间染上了灰色。是有谁的影子,落在了我的脸上了吧。
说起来会叫自己起床的人,只有一个。
有着自带延时功能的超高性能闹钟在手,从此摆脱迟到毫无压力。我决定在躺一会儿。
“Zzz... ...”
“喂!?一爬起来就趴下可不成啊。今天第一节课是小考哦,所以昨天不是说好了清早起来要教你功课的吗?说好了的吧。真是的,在不快点起来我会很困扰的啊。我知道了!!其实你是醒了的,只不过在装睡是吧?”
“唔...”
自己确实不是真的睡着了。不过看样子她还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所以就姑且闭上眼睛、看看情况再说吧。
“我想想,就用昨天看到的动画里的方法把你叫醒,你应该没意见吧?”
发现事情貌似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要上咯,三二一!!”
咚——伴随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响声,我的身体舞上了天际。
我忘了...这家伙唯独力气大得一比。
“哇哇哇哇!?抱歉佑树,我用力过猛了!!”
在缓慢的动作中,被扔向半空的身体将玻璃撞得粉碎;从窗户飞出的我,朝着青梅竹马那惊魂未定的脸伸出手去。但我微弱的抵抗,似乎仍然无法战胜重力这一自然法则。
——轰轰!!
一声震彻心间的重低音,将清晨来临的通告带到了我家。
“大清早的吵死人了...哥哥。”
嘎啦嘎啦的拉开窗户,妹妹拉比温柔地担心起自己来。真是好妹妹啊,我感动得都快哭了。
“...呵、你哥哥我正在伸展躯体,演奏着清晨的乐曲哦。就好像歌颂春天的小鸟——”
啪地一声,妹妹房间的窗户关上了。
“还活着吗,佑树?看上去脑袋倒是摔得不轻。”
我把头一仰,发现眼前的青梅竹马正探出身子盯着我看。这么快就能从二楼的房间跑到院子里来,她的腿速也太吓人了。
也有可能是直接从窗户那跳下来的。
“啊啊,要是再高一楼掉下来的话我应该就挂了吧。”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吧?校服我已经给你拿出来了,赶快去换好然后吃早餐哦。”
没错,身体在这些家伙的调教下,已经被特别地锻炼成了国防身材了。
——
之后先于抱怨时间还早的妹妹,我们俩出门了。
走出玄关一看,四月和煦的微风温柔地抚摸着大地。在吹拂而来的气息中,微微残存下来的樱花瓣在随风飘舞。
而樱花树上的花早已落尽,它们的身体都披上了绿衣。
——时间是七点整,比平时早了大概半小时。
从家到学校需要先上电车、坐三站路,然后换乘单轨再坐两站。
“讨厌高的地方,佑树我们走路吧。”
“也行,反正时间也还早呢。”
下了电车之后,我们便从人流中脱离出来,沿着单轨支柱下的道路、走了起来。
哔叽——银橙相间的车体从头上经过了。
我身边的这位少女不喜欢高架单轨的理由,并非是因为恐高症。虽然我也没有当面问过她,但总觉得心里面还是多少知道原因的。
霓虹城内的这一带,有很多高中。这些高中之间都是用单轨连接起来的。
能够很容易地弄到大量地皮的...即为土地价格便宜的地方。被数根支柱架起来的单轨站台,在我沿路宛如神殿的形态。
而一旦人到了单轨的那个高度,就能看到眼下全是向四周延伸的、一片片的墓地。
虽说自己迟早也会成为里面的一份子,但总觉得这幅光景令人不快。本来也不是清早起来就该拿来看的东西。不过幸好,墓地都在线路的另一侧——
步行上学的话,就不会看到那些墓地了。
从车站到学校还不足1km,凭我们的脚速大约十分钟不到就能到达目的地了吧。
走在旁边的少女名叫“夏美子”,而我则亲切地叫她小夏。要问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就说来话长了。
代替不在家的父母照顾我们的、帮上大忙的青梅竹马...吧?
一言蔽之的话,就是这种关系。
父母从事的是“生物工程研究技术员”这种名字看上去就令人生厌的职业,一年到头都不会回一次家。
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欧洲某个国家的实验室里吧,貌似是在——法国?无所谓的...
下次和他们见面的时间,也遥遥无期。在如此贯彻放任主义的父母膝下,之所以我们这个家庭还没有破个大洞,全是小夏的功劳。
因为,包括洗衣做饭、全部的家务都被她一手包办下来了。
“啊~考试什么的完全就是浪费功夫。反正,临时抱佛脚的知识马上就会忘掉了。”
并排走的小夏瞥过头来和佑树搭话。
“喂、等下啊,那是我的台词才对吧。要是被你抢先抱怨的话,不就弄得我只好肯定考试的意义了吗?要是我们两个都说考试毫无意义的话,今后的人生可是走不上正轨的啊。”
“你不挺明白的吗,那一点。”
小夏高兴得两眼放光。
“站在你青梅竹马的立场来说,我可是挺高兴的呢。因为啊,就算考试是毫无意义的,但那也是为了长大成人的必经之事。一定是由于我们还小,只是不清楚学习的重要性。所以才抱着该做的事情如果不去做的话、将来便会无法挽回这样一种强迫观念,姑且学一步看一步。佑树会想到去好好适应大人的世界,我感到很高兴哦。”
既然知道理由的话,就帮我好好考啊。这次如果抄不到的话,说不定又挂科了。
“但据说某个非洲的部落,他们的考试题目是用标枪射击狮子。和他们比起来,区区小考也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啊——说不定我反而比较擅长射狮子呢~”
佑树也这样认为,这家伙可是一大清早地、就采用破窗法叫我起床的人。像狮子那种程度的玩意,就算是赤手空拳被绑上双手,肯定也能在不利的情况下一击致胜吧。
“佑树你刚才,是在想我射狮子的样子吧?啊,是理香呢,喂~!”
当学校近在眼前的时候,两人看到一位少女从单轨的站台上走了下来。向着她那娇小的身影,小夏呼呼地挥着手走了过去。
“怎么了,夏美子?你早上一来就吵死人了。”
直言不讳地,名为理香的少女回答道。
“小香香~早啊!”
“早...大清早的你也太疯了点吧。”
“也不是啦——我只是在想,会在上学途中遇到理香、实在是太难得了。”
那也是因为,小夏为了叫自己起床总是踩点进教室吧。看着她们俩对话的场景,佑树能够明白,这位少女并不是因为讨厌小夏、才冷淡回应的。
她一定,是那种比较内敛的性格吧。
只不过...
“说起来、你旁边的男生,是谁?”
由于刚才离得比较远,我还以为是因为近大远小的原因、所以才会显得比较娇小,结果这家伙——
“这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佑树哦。”
“啊啊、传说中的那个他呢。是初次见面...吧?我叫理香。”
这家伙说话的时候,根本不会抬头去看别人的眼睛。
“还真是又矮又小啊,你小子。”
在下一个瞬间,佑树的心窝被重拳轰中。
“看样子我根本就没必要认识你这家伙。”
“抱歉呢——佑树这人啊,脑袋不是一般的笨,而且还是个超级没礼貌的家伙。”
夏美子见情况不妙立马出来打圆场了。
“你不用帮他道歉,我只想让他在受尽永生难忘的屈辱中死掉而已。”
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看样子是认真的。
“佑树佑树,理香可是我们文学部的副部长哦~很厉害吧。”
“在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之前,我都不会原谅你的。”
物以类聚吧——
想起了这则自古流传的成语,眼睛交替注视着面前的两只大猩猩。
捂着生痛的胸口,佑树注意到了一件事。
“你喜欢——猫,是吧?”
“——喜欢、倒是没错。但你怎么知道的。”
佑树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里,粘着了哦。”
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理香发现了粘在自己校服上的、短短的黑色毛团。
“谢谢,我都没注意到呢。你也喜欢猫么?”
“我只喜欢会抓老鼠的猫。”
“是么——那好,下跪这事我就先放你一马了。”
说着,理香向着校门小跑几步,追上了小夏。
像是无意之间想到什么了,她的耳朵就像小松鼠一样尖了起来。
放缓了步子,理香小声地对身后的佑树说道。
“我说——佑树同学?”
“搞什么啊,要我下跪的话可不干哦。”
“那个嘛,下次也能跪的。我想说的是——夏美子、你是怎么看待她的?”
奇怪的问题,从她的口中脱出。
“我想想——在我心中,她大概是个可靠的青梅竹马吧。”
“青梅竹马、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你还想听我说什么啊?”
她将音调压低了一阶,轻声说道。
“夏美子是我重要的朋友。所以我是知道的。你既然是她的青梅竹马,也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吧?”
那声音小得——只有贴着耳朵才听得清。
“嘛,你要是不明白的话也无所谓。”
留下这句吊人胃口的话,理香再次加快脚步,追上了已经逐渐走远了的夏美子。
看到啪啪地拍着小夏后背的她,心中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
只不过——理香一直在时不时地回头一瞥。
然后她的视线会转移到佑树的脸上,看她那表情就好像是要告诉他些什么似的。
而佑树循着她的视线向后望去,除了一株樱花树外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