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幸亏我们遇到理香了啊。”
满面微笑的夏美子,唰唰地在笔记本上写划着,为第一节课的小考准备着小抄。佑树也跟着,用手指在空中划了起来。两人的记忆方法,各自不同。
理香是隔壁班的吧,怪不得佑树感觉好像认识她那张脸。
“多亏了她,小考的题目才能弄到手呢。啊、佑树——待会儿借点钱给我。”
“哈?想借钱的是我才对吧,你怎么又要借啊。”
“都是为了把这个弄到手的嘛,所以才需要稍微破费一点~”
说着,小夏抬起了右手,将食指和拇指指段相接,连成了一个圈。
“你和我一人出一半哦,一人一半。借我10块就够了。”
“我知道了,你说的是快餐费吧。”
一顿快餐,便是前几天理香他们班上所考过的试卷的价钱。
据说是因为课程安排上的原因,隔壁班的考试时间比我们更早。为了今后也能肥水流入我们田,和理香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很重要的吧。
“说起来啊,理香问了我一件事。”
“嗯?她问了啥——?”
头也不抬地,夏美子面朝书桌回了佑树一句。
“她问,我是怎么看待你的。”
——啪嚓。她的自动铅笔折断了。
断掉的笔尖深深地扎进了书桌,在桌面的内侧穿出来了一截。真是离谱的握力啊、这个女人。
“你你——你是咋...回答的?”
嘴唇哆哆嗦嗦地发着抖,小夏缓缓地回过头来。
“啊,我说把你当做青梅竹马来看待。但是那家伙好像没有认可我的回答。她提问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啊?”
——这已经,不是小测验的问题了——
隐隐约约地、似乎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她还说什么 ‘既然你是她的青梅竹马,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吧’ 我对她所说的话,可是一头雾水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美子听完便红着脸,突然崩溃了。
“果然今早上,还是没有遇见理香才比较好一些啊啊啊——!!”
胡乱地挠着头发,她在书桌上陷入了悲观之中。
——
“话说,考的咋样?小考。”
从隔壁教室移居过来的理香,一边哄哄地拖动着书桌一边问道。现在刚过了正午,前去食堂的一帮人走了,其他班的家伙就混进来了。
理香、也是其中一人。
在这让人心神不宁的午休时光中,佑树与垂头丧气的夏美子、以及我行我素的理香,围坐在了一起。
“试卷上的题目可是全都变了啊,这位大小姐!!!”
“诶,怎么会这样呢。”
理香的目光很不自然地转动着。
“喂,你这小子明明一直都知道试卷会变的吧?简直是白请客了。”
“我这不是还没让谁请客么。就因为这个,夏美子才无精打采的么?”
——都怪你问了些奇怪的问题——这句话佑树说不出口。
“呃呃,是因为那个...”
“——原来如此。看来她是有点误会了呢。”
侧过眼睛,瞅了瞅夏美子的理香——实在是个难打发走的对手。她一瞬间就看透了、佑树含糊其辞的真正意图。
而两人所提到的那家伙——正一边小声嘟哝着,一边用筷子不停地戳着便当。完全就是一副危险人物的样子。
“该怎么办啊,这家伙。你是她的好姬友吧?快想点办法。”
“佑树同学才该想点辙,你和她是老相识了吧。”
佑树抛出去的难题又被甩了回来。
但自己和她认识了这么久,基本上也没见过她这么消沉。一般要是有什么的话,充其量也只会抓起自动贩卖机打过来而已。
因为身怀怪力,把她惹火了的话倒是很吓人。不过只要处于消极状态,就不会给周围添乱了吧。
理香斜着眼,盯着心不在焉的夏美子。
“嘛嘛——她这个样子反而比较方便问呢。”
理香自言自语地呢喃道。
“呐——佑树同学。总是、在一起么?”
这问题的含义,佑树就没怎么弄明白。她想问的是——“你和夏美子总是在一起”吗?
“在倒是经常在一起,怎么了?”
... ...怎么回事啊。从理香哪里传来责备的parole。
话说parole——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种生僻的单词,是什么意思来着?
——我想问的不是那个——她的表情是这样回答的。
“要是有想说的话,就清楚地说出来啊。”
“不、还是算了。因为能看见的貌似也只有我而已。”
——能看见?
脑内越发混乱起来,究竟是能看见什么啊?稍微回溯了一下、理香今天早上的行为举止。
想来——她当时的确是在瞟着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啊。
那里,是存在着某种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东西吗?
佑树打了个寒噤——不好的预感从脑中一闪而过。
“喂、理香。我们换个手机号吧。”
“我才不要告诉男生呢。”
“你真的不告诉我吗——其实,我的手机里有个相册,里面放的可是我在回家路上遇到的小猫照片哦。不能拿给你看真是可惜啊。”
理香此时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她的嘴角,微微动了起来。
——等会,我会把事情的详细情况,发到你手机上——
从她的唇语中,听出了这么一句话。
似乎那是、不想被夏美子听到的内容。
——
标题:刚才我想告诉你的事◇
正文:你看得到,人体模型么?
下午上课的时候,理香发了条短信过来,内容非常简洁。
佑树在回信中用上了很多表情包,将文字修饰得很华丽。不过内容只有三个字——看不到。
——而理香也很快就秒回了。
——去死吧ʕ ᵔᴥᵔ ʔ。
她的这条回信,用上了彩色的字体和颜文字,将黑暗的内容包装得非常绚烂。
——
说自己放学后还有社团活动的夏美子,早早地就溜出了教室。自从得知了理香所提出的问题后,她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你好啊。”
也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了,那个矮小的松鼠,又突然来到了佑树的面前。似乎自己还挺和她聊得来的。
“我说你,和小夏不都是文学部的么?那家伙已经先去部室了哦。”
“听了别吃惊,本人就是文学部的副部长。”
既然如此,那不更应该去参加社团活动吗。
“哈哈哈。怎么了愚民,你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今早上,我已经听小夏说了。”
“是么——也对呢。我来找你,就是因为想继续找你谈谈,短信里所提到的那件事。”
她说的就是刚才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吧。
“那你所说的人体模型,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听佑树这么一说,理香就想苦思冥想般地皱起了眉头。
不知该怎么解释——她露出了这样一副表情。
“呃呃——我也只能把那个解释成模型了。”
——模型——这两个字,似乎开启了佑树遥远过去的大门,响起了一阵沉闷而痛苦的开门声。
自己总觉得——现在即将接触的、是不可触碰的禁忌之物。
“模型啊,一直都在看着夏美子呢。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令人生厌的对话。
“那个模型——长什么样子啊?”
“面孔平板没有脸的——被涂鸦成红色的在商场里随处可见的那种人体模型,一直,都紧随在她的身后。啊啊,能看到的也只有我吧?真的,我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
“这件事,你告诉小夏了吗?”
理香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怎么可能告诉她了啊。来历不明的模型、正盯着你看这种话...”
就像是思考过度一般,垂下头的她,脸上失去了血色——让佑树觉得她也像是一具发青的模型。
“而且啊——”
——还在一步步地、离她越来越近——
人体模型,每天都在盯着夏美子。每天都一点一点地,缩小着与她之间的距离。
“——无聊——我倒是想这么说。不过,要是你真的是在开玩笑的话,这对话的内容未免也有点阴暗过头了吧。”
“——阴暗——?”
她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佑树。紧接着呵呵一声,理香的脸涂上了洋洋得意的颜色。
“你其实是心里有数了吧?”
讲实话,佑树觉得这个女人的直觉真的非常敏锐啊。简直就像是真的松鼠一般。
“我只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算是有点数吧、有点。”
“嘛,至于是什么我就不深究了。毕竟你挂着一张不想被人问的表情呢。我只是单纯地、想在夏美子遭受什么损害之前帮她一把而已。至于帮她的理由,就随你怎么认为了。”
——此时浮现在理香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
能够看见怪物的人,一定诞生于不同的世界吧。而对于异于常人这一点,佑树也有些同情。
不过真正应该同情的,是实实在在的被怪物尾随的夏美子才对吧。
“帮她一把?你准备怎么帮。去神社里找那些专门解决异变的巫女吗?我可是身无分文的哦?那种看上去就很花钱的地方,还是算了吧。”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必须好好隐瞒才行。看来只有试着找一找学校里的那些、看起来和神秘现象大有关系的家伙了。”
虽然觉得理香的建议和巫女一类的相比,档次低了些。不过在高中这种海纳百川的地方,找这种人应该很简单吧。
“既然如此——”
手指抵着嘴角,理香陷入了沉思。似乎是,想到了谁的样子。
“学生会长,不知道行不行。”
“她擅长驱魔吗?还是会使用魔法啊?”
学生会长的设定,在一般的游戏里都是一手遮天的大角色吧。
“她经常接受恋爱方面咨询的哦。”
恋爱咨询?那个人体模型,难道是爱情扭曲的跟踪狂?
“提一嘴,那个只是表面的学生会长。”
什么啊——人还能分正反面吗。
“那个人,还有隐藏在内的另一张脸哦。所以,也会接受非同寻常的咨询。要说起内在的那位学生会长呢...”
理香继续说着,语气异常地装模作样。佑树咕嘟一下,咽下了一团口水。
“据说她对生物学——非常有研究。”
理香表情严肃地说道。
“是吗,那就赶快准备好黑狗血,去除灵吧。”
佑树也一脸认真的回答着。
“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将氢气和氧气混合起来然后点火。这方法你觉得怎么样?混合的比例是2比1哦。”
她的句尾甚至还加上了一句注释。
“别吧,你这是准备连教室也一起炸飞吗?”
而且那已经和生物学没有一点关系了吧。
“你想想啊——幽灵消失之后,地上会留下一摊水洼吧?”
“我看你小子——其实还蛮懂的。”
“你终于发现我是天才了?”
电解水得到的氢气和氧气的混合物,被称作爆鸣气——能够制成爆炸物。
至少理香看上去,不是个笨蛋。和夏美子不同,这家伙很会说话。
“一口气就能解决幽灵哦。说不定猎魔人的工作还挺适合我的。”
把委托人也一起炸飞了,就别说什么猎魔了吧。
“我的方法如果行不通,那也就只能去找学生会长了。”
为什么会是这两个选项啊。利用生物学,又要怎么做才能消灭幽灵?
“像这种非同寻常的委托,大家都会说应该找学生会长。人家据说是个很好的人,绝对会不加否定地听完别人的倾诉。”
“至于解决方法呢?”
“嗯?似乎她也只是会倾听而已哦。”
那还不如挖个洞,对着里面询问比较好。
“嘛,你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看看呗。”
“喂喂——我去问的话,那你去干嘛?”
“我?我现在要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哦。”
轱辘一下转过身子,理香将背上的书籍展示了一番。
“我不出席的话可说不过去吧。我们文学部虽然只是兴趣社团,但规矩也是很重要的。因为你看上去闲的要命啊。所以我这不是才拜托你的嘛。对了对了。一会把那个什么精选猫咪照,给我发过来哦。别敷衍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到头来还是个我行我素的女人啊。话又说回来...让自己去找学生会长?
佑树凝视起了窗外仅剩树叶的樱花树,思绪驰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