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平时起来得挺晚,拉比每天都会固定比佑树早十分钟左右去上学。
虽说十分钟给人的感觉也早不了多少,但要考虑到换乘电车的情况的话,到达学校的时间会出现30分钟左右的差异。而且佑树和夏美子还不喜欢坐单轨,这样时间差就更大了。
今天是因为夏美子的状态有点奇怪,结果不知不觉的三人就凑在一起了。
啊啊,小夏状态糟糕的地方、也不过就是脑子了。
“呐,小夏是因为人体模型的事,才变成这样的吧?”
佑树小声地向妹妹倾身说道。
“不是的哦。哥哥,夏美子误会的是——”
“啊啊——小夏你已经见过幽灵了吗!”
哥哥真是的,又在不停忠告自作主张了——拉比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诶,幽灵吗?我昨晚也说过了吧,现在还没到出没的季节。”
“不不不,这个时节刚刚好。证据就是,小夏这幅莫名其妙的怪样子!!”
“我、我很奇怪?那是因为——”
夏美子脸上挂着一副诧异的表情。
“总之有必要除灵了。小夏是被恶灵附身了!!除掉附在你身上的幽灵,昨晚在电话里说得很详细了吧。”
“——诶?”
此时的她瞠目结舌、双手止不住地抖动着。
“难道说所谓的守护我、就是这个意思?”
“是啊,不过放心。我一定会守护好你的。”
话一至此,夏美子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倒地了。
在她倒下的瞬间,头撞到了电线杆,发出惊人的一声撞击,响彻四周。被撞的电线杆在冲击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变形了。
“啊啊——小夏,电线杆可是很贵的啊!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哥、哥哥,你还是先担心一下夏美子的安危吧。”
躺倒在地的夏美子,从口中翻出了白沫。想不到铁打的她,竟然会被区区电线杆撞到失去意识!?
“受到了撞断电线杆程度的冲击还只是晕过去而已,哥哥应该感到敬佩的是这一点才对啊。不过还好、似乎没有受伤呢。哥哥,难不成你是故意戏弄她的吗?”
实在是太恶趣味了——拉比摆出一副指责的表情,脸庞向佑树迫近而来。
“听好了哥哥——夏美子呢,是以为哥哥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你了。而且,你、也、喜欢、她——”
“嗯嗯,我的确很喜欢小夏啊。”
毕竟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家人,互相之间喜欢也很正常吧。
“啊啊,不是那种喜欢!!哥哥你最好不要真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是恋爱的那种喜欢,很深沉的啊!!夏美子的感情,真的很深的!!”
“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佑树苦笑着,左右摆动起了双手。真是的,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唉——夏美子好可怜,这场打击甚至让她昏厥过去了。”
难道说,一直盯着你看、我要守护你之类的,她都理解成了那个意思了?这么一想,理香的确提起过。表面上的学生会长会接受的咨询,都是恋爱方面的。
“——啊、唔。”
蓦地一下,夏美子坐起身来。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也许精神上可不能说是完好无损吧。
“啊啦——佑树,还有小拉比。请问这是怎么了?为什么都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呢。”
「佑树」“——?”
「拉比」“... ...。”
兄妹两人面面相觑。
佑树总觉得,拼图中有一小片,发生了些微的变化。虽然——那个变化很小,却会让整个拼图无法嵌合。
“请问是我的身上——粘住了什么了吗?”
说着,小夏优雅地将身体转了一圈。流转的指尖在转动中显得非常纤细,裙摆宛如小河涓涓流淌的清流一般,静静地飘舞。
一切的动作都很轻盈、而高雅。手指轻掩嘴角的举动,以及注视着佑树的眼瞳。
“时间有点晚了,佑树——请问可以稍微、抓紧一点么?”
确信了一件事。
“拉比快帮忙找一找,螺丝应该掉在某个地方了啊!!”
“夏美子可不是机械制品啊!!”
不可能,肯定是脑袋里的螺丝松掉了,不然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向着情绪激动的佑树,夏美子轻盈地靠了过来。紧接着她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腕,缓缓地拉向了胸前。
——丰满、软乎的温暖触感。
“一如既往的我——此刻就在佑树的面前。我可没有掉落任何一颗螺丝哦。”
水汪汪的眸子注视着佑树。让他能感觉到,扑通扑通心脏发出的高鸣声。
那是从手掌传来的、还是从内心传来的啊?
“哥哥还打算摸到什么时候啊!你这个变态、下流、无耻、恶心的笨蛋!”
自己还是第一次见拉比情绪如此夸张。
“诶?这个——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立马将手从她的胸前拿开,充实的余温还在手心里回荡。
“哼,淑女版的夏美子么?虽说有些怪怪的,但和之前相比可是相当的——算了,干脆就保持现状不也挺好的,哥哥你意下如何呢?”
——永别了、夏美子——
拉比似乎对她说了句很残酷的话。
“我才不要和小拉比分开呢~。”
夏美子突然转身温柔地抱住了拉比。
而拉比在她的怀抱中,阿呜——地、发出了可爱的细碎声音。
“我呢,要做小拉比的姐姐哦。”
“哥哥、哥哥——哥哥!!坏掉了,夏美子坏掉了啊!!”
拉比胡乱地挣扎着、尝试从她的怀里出来。可越是挣扎,夏美子抱的反而越紧。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啊。”
佑树依然没有放弃,找寻着四周可能会掉落在某个背阴处的螺丝。
——
“噗嗤、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听完佑树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事情经过后,这位身材娇小的松鼠,抱着肚子狂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平日里的我行我素和冷峻感飞到哪里去了,此刻她正咚咚咚地捶着桌子,捧腹大笑。
“啊哈哈哈,真是肚子都笑痛了啊!!怎么就可以那么搞笑啊你们两个。”
也没那么好笑吧,自己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抱歉抱歉,实在是笑死我了。噗噗、哈哈哈哈——不过我还是忍不住,啊哈哈哈。”
在狭窄的书桌上翻来覆去也只有她这种小松鼠才做得到了吧。
在即将从书桌上滚下去的瞬间、她被夏美子温柔地接住了。然后就像在安抚小动物一般抚摸着她的脑袋。
“诶,夏、夏美子?你像是、会这样做的人么?”
“笑成那样的话,会喘不上气来的哦。所以呢,请深呼吸。”
此时,理香似乎注意到了小夏的状况并非那么乐观。
“吓到我了——夏美子真的坏掉了呢。”
“她都已经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了。”
都是你干的好事吧——尖锐的视线吐槽而来。
“不过呢,也多亏了你干的好事吧。”
——今天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句话从一开始闯入耳际之时,就没有掠过大脑,而是直接从口中喷涌而出。
“那里——都没有了?”
当佑树重复着这句话的时候,它的含义才落入了自己的心里。
人体模型已经、不见踪迹了这个意思。
“可是,这是为什么?”
“我只是猜的哦、有可能,人体模型的出现,和夏美子的精神状态有关。虽然只是我的臆测。嘛,要详细讨论的话以后再说吧。”
理香瞟了一眼时钟,已经临近开始上课的时间了。
然而——
下午的第一节课,被紧急召开的全校大会占用了。
起初是由负责的老师,大致介绍了一下发生在学校附近的、连续路匪杀人事件。也就是说告诫我们很危险、晚上不要出门。
实际上事件频发的商业区离学校很近,也有很多学生的家住在那一带。
“佑树,学生会长大人似乎会在台上发言哦。我对她可是相当倾慕的。”
紧拽着佑树衬衫的下沿,夏美子在耳边低语道。
她甘甜的气息弄得脖子根直痒痒,搞得自己已经无法直视她的脸了。
“生命是宝贵的,没有任何人享有夺走它的权利。”
演讲台上,夏美子所说的学生会长大人正站在那里。她的声音凛然地响彻四周,从那直挺挺的脊梁上能够一窥她的威严。
“在以蛮横无理的缘由夺去人们安宁的凶手心中,保持着理应唾弃的情感。然而——对立会滋生对立,愤怒对双方来说带来的是百害而无一利。我们都是人类,人类都拥有心灵。
罪恶会占据软弱的心灵,让人失去控制。我们应该为所有在事件中牺牲的人祈祷。而我们也祈祷着,那位拥有着脆弱之心的加害者,可以早一步地投案自首,改过自新、挽回人心。我们绝不能期待他的不幸。
宽容和慰藉——都是我们所能做到的祈愿,这也是我们通向万物根本的唯一捷径。
我们继续前进吧,为了守护人心的宝贵与尊严。”
这家伙又把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在大众面前冠冕堂皇地讲出来了。
此刻她心里绝对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杀人凶手才会被就地正法”,肯定是这么想的,包括在台下的大部分同学。
当佑树正准备向一旁的夏美子搭上这句话时,突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家伙,目前正处于故障状态呢。
不出所料,此刻她的眼睛正啪啦啪啦地闪着光,脸上浮现出羡慕的表情,就像是正在看着花街第一的舞姬一般。
那个姿态正是充满幻想的少女形象,完全和正常夏美子相反的形象。
“——唉。”
佑树发出一声叹息。
学生会长,虽然之前一直没注意过那个人。但是似乎也理解了她会在教师和同学之中充满人气的原因。
她的形象正是万众期待的形象。
名为艾米的人,将一颗尚未完全成人的、不知怀疑世事的真挚之心表演地淋漓尽致。又拥有着把自我贯彻到底的信念、以及借此可以窥见一斑的朴实无华的学生会长,完美地演绎出来了。
那正是大人们心中所描绘的、理想的学生模范应有的形象。
所以,在她凛然的姿态中所隐藏着的——名为脆弱的这一事物,才会让佑树觉得若隐若现吧。
——愚钝的大人们,我隐藏了自己的真面目,听任你们差遣也只是装作顺从而已。为了看上去像大人们所期待的孩子,聪慧的我,披上了羊皮。
似乎听到了那样的心声,不过再怎么挣扎她也不过是一个学生。
因为,就是那么一回事啊——
所谓的学校,是将小孩培养成大人的设施。只要仍被囚禁在这个地方,我们就绝对无法长大成人。
不过,一直保持着孩童的姿态,却不会被大人们所允许。
那便是,产生出学校这一培养大人的设施的、存在于所谓社会这样的一个巨大齿轮集合体中不得不遵守的规矩。
只有当一个人被完全消灭了个性、将自己视作整体中的一部分时,他才能长成一个完整的人。
所谓成为社会的齿轮就是那么一回事。艾米她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这点呢?
“嘛,要是她的话早就应该注意到了吧。”
“嗯?佑树,请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应该怎样向现在的小夏回答呢,虽说只是毫无根据的直觉,但总觉得小夏撞到脑袋之后,似乎变得更加聪明了一些。
那并不是指获得的知识增加了的意思,而是她针对身边事物的见解和视野变得宽广起来了。
“小夏你为什么会憧憬学生会长啊?她难道不像是被大人们饲养的宠物吗?”
“就算是宠物,又有什么问题呢。那个人明白自身的立场,考虑问题的时候总是将社会规范放在第一位哦。她要是想在学生当中名列前茅,便会率先担当起校内的清洁和服务活动、就是这么一个人。
学生会长大人总是身怀着向万物学习的态度、以及学习时谦虚的精神。她并非是天才、而是一位极其努力的人,她的认真和踏实补偿了她一切的不足。
要找到——办不到、我不行这一类事情的借口是非常简单的。然而她却似乎拥有着某种哲学一般的东西,在自己的内心中,找到了生存的准则。那一点十分地让人倾慕。”
现在的她,真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但也只是倾慕而已,因为我眼中只有你而已哦,佑树。能成为众望所归的形象、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你不觉得言之有理么。”
——责任——
这两个字,苛责着佑树的内心。
没注意到她的心情也就罢了,自己对小夏还真是做了一件坏得不能再坏的事情啊。
端庄而引人怜爱的少女,那个形象正是在电话中告诉她的、自己所喜欢的理想中的少女形态。
然而——正如同学生会长是在伪装表演一般,我也发现了小夏身上的扭曲之处。
“接下来学生会长大人应该会宣布下一任的学生会长了吧。我听说她早就有了辞职的想法,并且正在四处物色合适的人选。”
说来也是,学生会的重组应该是在五月初,下一任的会长她应该早就内定了。入学考试那会找到拉比、也是为了把她拉进学生会吧。
“接下来,我将宣布下一任的学生会负责人以及学生会长。而我也将在离开学生会之后继续勉励自己,不断进步。”
啊啊——果然和小夏说的一样。
“下一任的学生会长,是来自高一年级A班的——古里千岁同学。”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一位肩披酒红色长卷发的少女款款地走上了演讲台。
佑树注意到了她那祖母绿的眸子所散发出的狡黠目光,正在直勾勾地向自己脸上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