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恢复了?”
“... ...。”
佑树并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
“——是么。”
拉比也埋下了头,理解了他一言不发的原因。
“哥哥——已经长大成人了呢。”
“我还只是个臭小鬼。所以——才会选择维持现状。”
自己的本意难道真的打算维持现状吗?
拉比此时微笑着,就像个使坏的孩子。
“什么意思啊,你那张脸?”
“哥哥应该找学生会长大人谈过了吧,有关于夏美子的事。既然如此,我想她或许有教过你处理方法。
我和她的想法是相同的。
我是在做一个假设,就是夏美子要做我姐姐那句话——我也觉得或许可以叫她姐姐貌似也挺不错的。”
和拉比相处的时候,小夏一直处于让步的状态。
针对这一点佑树也问过夏美子好几次了,貌似在她背后有着种种复杂的难言之隐。然而横亘在两人间的那道壁障,似乎因为拉比的这句话——稍许地、剥落下来了。
想来,自己一直都生活在不稳定的环境中。
这个世界非常脆弱,仅仅是靠近它的中心都会使其产生裂痕。
所以为了防止它的毁坏、不让它轰然倒塌,自己不得不一直对其加以修补。但就像在对待薄胎的陶器一般,仅仅是抚摸着它的表面。
既然是如此脆弱的日常生活,何不索性,干脆将其一举破坏呢?
“今、今天为啥,要死盯着我的脸看啊?好难为情的说——”
要是身处窗中,那就把窗户破坏掉不就行了。
但我们都极端害怕——害怕打碎的那道薄薄的玻璃,会割伤自己的手。
互不深究对方的事情... ...在这样一条多年以来默认规则的守护下,薄薄的窗户一直没有被打破。
和缓的晨光射入室内,将夏美子的身影照得闪闪发亮。佑树本来以为今天的她,也能保持昨天那个奇怪的样子呢。
此时为了抓到放在壁柜高处的咖啡豆、而伸出手的夏美子。她那笔直延伸的指尖,在佑树的眼中美丽而充满了朝气。
人体模型——此时仍然存在着吗?
若是存在... ...又为何,会缠上夏美子啊。
佑树的身躯盖过了她的后背,一下子就抓住了咖啡豆的袋子。
“——你看啊。勉强自己去取的话,这上面还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掉下来的话可是很危险的哦。”
“啊... ...嗯。谢谢你,佑树。”
向自己展现着异于平时的见外表情,小夏从我的手中接过了袋子。
仅在那一瞬间的手指相合——她手中的温度,似乎碰触到了我的心灵。
“哦哦——佑树的手好热。”
“以后这种事就让我来做吧,反正也是准备给我泡的咖啡吧?所以由我来拿很正常。”
“对啊对啊!!要是早上不让佑树喝上一杯再去上学的话,上午的课就会睡成死猪的。
啊,不过啊——果然佑树的手... ...好温暖呢。”
说着,她的手指又绕上了佑树的手心。
两人指指相触、虽然生硬,但在由我及她的这咫尺的距离间,却集中了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重量。
“——咳咳,我吃完了。”
在二人相合的手指间,拉比的身影穿了过去,只见她将马克杯粗暴地按进了水槽中。杯子发出碎裂般的声音,在水槽里微微弹起。
“总觉得、今天早上的可可有点甜到发齁了啊,不知道是不是砂糖放多了呢?”
嗯地一下,拉比伸着手,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那么我先去上学了。对了、家里的火灾报警器可是热感应的,你们别一大早地就弄响了啊。”
留下一副“我很烦”的表情,拉比消失在了玄关处。
“我想,是我让小拉比,费心了呢。”
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夏美子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身子。
“是你想太多了。那家伙呢,本身就在有为你着想着,而且也和我多有沟通。”
佑树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了她安慰。
“佑树... ...那你们到底是沟通了啥?”
“唔,我们说的是,有关于——这几天的事。”
我知道很多戏剧,都是人类的魂魄寄宿在玩具木偶上的故事。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吧?”
“不是不是,你添不添麻烦我们也不介意的。”
但是如果反过来,又会是怎样一种情况呢?
“哦——小拉比她,不会有意见吗?”
操纵人心的木偶——如果那种东西、真的存在于世的话。
“她还说——以后可以把你当做姐姐。”
虽然木偶、经常被视作空洞的象征。
“诶诶——那、那个是... ...”
人心也会被那种空洞的东西所渴望的话。
“佑、佑树,在这件事上——你是怎么看的呢?”
站在木偶的立场上来说,一定是想要伙伴的。
“今后的事情,我也搞不清楚呢。”
被空洞所操纵着、以木偶的身份苟活于世的人生,是非常孤独和寂寞的。
“就长远来看,认你做姐姐应该算是很不错的事情了。”
——想要伙伴——
“被你这么一说,感觉我又要撞断一根电线杆了呢。”
——想要另一个木偶伙伴——
夏美子那副面露羞赧的脸。
总让人觉得在其背后,有一具赤红色的人体模型正招呼着这边,让人向它走去。
打从孩提时代起就早已体会过的、来历不明的毛骨悚然感。自己到底还能将这种情感,按耐到什么时候啊?
————
————
“地球的周围环绕着月球。也多亏了它,地球的自转周期才能保持着安定。”
学姐这家伙老是说些超难懂的话。
“如果没有了月球,据说刮过地球表面的风,会变成时速几百米的骇人狂风哦。佑树同学和夏美子同学,到底哪边才是围绕地球转动的月球呢。”
放学后佑树又拜访了学生会室,刚到那里、学姐便一如既往地说起话来了。
是的——在没有问任何一句话的情况下。
此间教室门前的学生会室四个大字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禁止入内的警告牌。
“到底是佑树同学围绕着夏美子同学,还是夏美子同学围绕着佑树同学——公转中心的不同,两人的关系也会有很大改变。”
偷笑着,学姐舒展开秀丽的眉头,将她如寒冰一般冰冷的微笑传递而来。
“你就不问问我——上次见面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吗?”
“还没结束呢、一切还在继续。这一点,佑树同学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
缠绕着夏美子的如果只是一般的幽灵,事情肯定也不会发展到如今这般复杂的地步。仅仅是因为被附身的话,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所以之前所提到的人体模型,很有可能是夏美子自己创造出来的。
“事先说明,此时此刻的夏美子同学,真的是她平常的样子吗?一直以来那孩子都在扮演着虚伪的自己,你也是一样的吧?”
学姐此时脸上依旧挂着邪魅的笑容,口中流露出的信息总感觉随时会扭曲成危险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