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好久没有,像这样一起回家了呢。”
夏美子挽着佑树的手,脚步哒哒哒地紧随身边。自刚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就藏起了她的脸、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我是不会后悔的,因为这是我迟早都得说出来的话。”
“啊——唔,原、原来如此啊。”
夏美子不置可否,只是在一个劲的闪烁其词。
“我啊,又粗鲁、脑袋也不灵光,而且还总是惹小拉比生气。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反过来也一样。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有关佑树的事才会比任何人都要——”
她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眼泪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流下,滴在地面散开,缓缓蔓延。
声音也震耳欲聋,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啊,所以才希望佑树、呜——才希望佑树、能够得到幸福。”
在记忆中,她总是在笑,自己从没见过她哭的样子。由于像机器猫般全能,以至于忘记了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看着她的泪水,佑树心情十分沉重,但又不敢去安慰她,只能在心理怪自己是那么的没用。
她小嘴抿着,虽然极力忍住不哭,眼泪却还是不停的往下掉。
“笨蛋、呜咕,佑树这个大笨蛋。”
透过校服,能感觉到,她挽住自己的力度变强了。
“为啥... ...偏偏会是我啊。”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现在就去和学生会长表白,那小夏准备怎么办呢?”
“你这个——坏蛋,真欺负人。我啊、我想要和你在一起,一直都想和佑树在一起啊。我可是等了你好久,直到现在都在等你啊。
为啥直到现在才注意到我的感情,我的眼中明明就只有你一个人。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期盼了多久吗,现在才来说些漂亮话!!”
伏在肩上的夏美子,泪水夺眶而出,就像是静止的时钟又开始了转动,而为了挽回停止时所失去的时间,它正加速着它的旋转。
她的双手绕过我的侧腹,直接搂住了我。从背部,传来了些许湿热的体温。
“嗅嗅——我闻到了佑树的味道。”
借着机会,将眼泪连同鼻涕一概擦到了佑树的衣服上。
“我这有纸的,别再继续蹭了啊。”
“不是,我只是在想——这就是佑树呢。那、那个啊——”
“怎么了吗?”
就这样,她的脸庞,依偎在了我的脊背上。
“哎嘿嘿,要好好对我哦。”
温暖的气息撩动着后背,自己能感觉到她正微微地动着嘴唇。
——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宛如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般,那个声音细碎到近乎无法听见。
——就连我也、结交到伙伴了——
又如同树中空洞在阵阵阴风中所发出的低吟,那个声音,是从人体模型的咽喉处拼命挤出的嘶哑喊声。
“——咋、咋了?”
一粒冷汗从佑树的脖颈滴流而下,夏美子立刻注意到了这一点。
而那个声音又变回她平常的样子了。
“——你是、小夏,没错吧?”
佑树松开她的手,重新和她正面相对了。
“嗯?就是我夏美子哦。”
“你再也不会,消失到哪里去了吧?”
“我会永远、陪伴在佑树身边哦。一直注视着佑树,一直陪伴在佑树左右,直到永远。”
眼前女孩的笑脸,在一瞬间变得朦胧了起来。
一直 注视着。
一直 陪伴左右。
一直 注视着。
一直 陪伴在你的左右。
人体模型的声音,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宛如多重奏一般,重重地摇晃着我的脑袋。呼之而去的那份轻言细语——就好似一具夏美子一模一样的人体模型、正盘算着将自己也拉为同伴。
“——佑树!!你到底咋了啊?”
我的身体忽然失去了支持,重重地摔倒在地、而眼前正是逐渐朦胧的身影。
“小夏,我现在、感觉相当的累了呢。”
“累了,我也是哦。这是为啥呢?我们明明只是互相表明了一下心迹而已。”
人体模型,正等待着我的到来——学姐是这么说的。
要真说她说的那样,自己不就是和单骑勇闯蜘蛛网的蝴蝶一样了吗?
但尽管如此,学姐仍然鼓动着我这样做。
要说本来的话,那也是自己所提出来的方案。但那家伙应该还没有笨到发出前进的信号、让我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战役。
这里面一定、存在着某种方法。
而现在只能前进,已经无路可退了。只为将夏美子拉回到现实世界之中。
“那个啊——我们来拉钩吧。为了我们两人能够永远在一起。”
“啊啊,求之不得。”
佑树和夏美子两人轻快伸出手指,肌肤相亲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相合的指尖紧紧地、被灌注了力量。同时将佑树的手勾向了她的胸前。
夏美子的眼睛微闭,从眸子中跃出的光芒在睫尖闪闪发亮,随风摇曳的秀发泛着甘甜的香味弥漫四周。
随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与我四目相对。坚定的决心——从她的神情中流露出来。
“拉完钩之后,违背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
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就像是心智不全小学生一样。
再也无法压制疲劳涌上心头。佑树只得缓缓地闭上了、沉重的眼睛。
————
————
吧嗒——我听到了水声。
吧嗒吧嗒——水滴飞溅的声音。
于惨白的屋内蔓延开来的、血红血红的水洼。
有人的双腿交替摆动着、在其中行走,所以水才会飞溅起来。
那双纤细的双足,连结着我的青梅竹马,她正用冷漠的表情看着我。
那道被鲜血染黑的身影,一点一点地靠近着。
————
————
“——佑树,醒了吗?”
“我刚才,怎么了... ...”
眼前是莞尔一笑的夏美子,此刻——两人似乎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而自己正躺在她的大腿上。
“刚才我们做了个约定哦,要是不遵守的话,我会让你吞一千根针的呢。话说回来、一千根针要上哪去弄呢?”
“诶?”
“嗯,怎么了?”
一瞬间,佑树感觉到了分歧。
“我说,小夏。你觉得一千根针,得是通过什么途径才能弄到呢?”
“啊啊,那种一受到惊吓就会缩成一团,然后全身的毛变得刺楞楞的小家伙。”
有那么一瞬间,佑树还真的以为,她会真的去超市里直接囤一千根针。
“难道不是刺猬吗?真的要吞针下去的话... ...”
唰唰唰——她脸上的血色正不断褪去。
这家伙的性格,还真是怎么看都看不腻。
不过要是真的生吞一千根针的话,似乎也能让人体会到身临地狱的痛楚。
“拉钩上吊的童谣起源、似乎是为了表示诚心而切掉了小指,所以不管怎么说还真是恐怖的一句话啊。”
“吞一千根针和断小指么?”
她仰望着天空,嘴里零零碎碎地反刍着这句话。
“我觉得我似乎变聪明了呢。谢谢你,佑树。”
再次露出了灿烂的微笑。那张笑脸,无忧无虑。
总是向我投来的那张笑脸、就如同盛开的向日葵一般璀璨耀眼。
“呐,佑树。我们待会可以直接去买晚饭所需的东西吧?”
“现在这个时间的话,可以去车站对面的便利店吧。”
如今的这个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有了些许的缩短。
“啊、居然还记得商品的减价时间呢,真厉害啊佑树。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都一起去吧,至于社团活动只要翘掉就可以了。”
佑树嘣地一下弹了她的额头。
“反正有的是时间,社团活动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参加吧。我可以天天等你的。”
“和佑树的相处比起来,那种事情也不重要的。”
说完便害羞似地、低下了头。
就这样,和她发展出了崭新的未来。
我所期望的,仅仅是这样的日常生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而已。
“... ...?”
——应该不会的吧。
我记得——小夏当初变成这幅娇羞状态的时候,应该是被人体模型占据了身体的。
这令人不快的回忆,只得拼命地将它从脑中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