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指针发出轻微的响声,把我的意识给唤了回来。与此同时,我隔着眼皮感受到模糊的赤红色光芒。
睁开眼睛,我便看到了此次旅行的目的地。
此时太阳已经沉没,而身处的地方貌似是在学校。
胸前口袋里面的怀表,在没有经过照射的情况下依旧散发着光芒。
“这是... ...那时千岁同学给我的。”
等会、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个东西,这不应该是未来的她交给自己的吗,难道说?!
为了验证时间是否真的跳跃了,我开始在四周找寻着可以证明这一点的证据。
自己大晚上还待在学校里的日子并不多,所以只要稍微推测一下就能锁定日期了。
广场那边,有着处理过什么的痕迹。那么答案也就显而易见了。
因为之前只能看见拉比穿着睡衣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所以还有些期待看到她穿着校服正常走路的模样。
不过,现在还没必要着急去找她。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此时拉比很快就会现身了。
“哥哥,还没回家吗?”
来了,明明不久前才听过她的声音,现在却不知为何觉得很是想念。
这一定是因为她现在的声音听上去很精神吧。
毕竟她从住院之后身体就日渐虚弱了。
“哥哥——你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啊。”
我转过头,面朝久违地身穿制服的拉比。
比起住院的时候,她的脸色要好了很多。现在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再过上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她就会倒下。
“拉比这么晚还留在学校啊?”
“说这话的哥哥不也一样么。”
她轻声说着,同时也凝视着覆盖在广场上的蓝色油布。
从天台坠楼的女孩,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接下来的命运开始朝着混乱转动。
无尽蔓延的疑窦、与夜的漆黑,将油布染上了异样的颜色。那道蓝色——正是如此复杂。
自杀事件么,想来,这一定是拉比和理香在背后一手策划的。
不过解决事件的方法,可能不只有把她们逼上绝路。既然回来了,这次我要用自己的手段,去改变那不幸的未来。
虽然还没弄懂自己为什么能回来,并且还记得未来发生的事情。但是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就得好好把握住了。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呐,我们快回家吧?哥哥... ...”
拉比的双肩如同受冻一般哆嗦着。用手抱住了她的肩膀后,和她一起离开了学校。
“那么拉比之后有什么打算么?”
“唔... ...没有。”
“这样的话,要不要去散步——我是说,能陪我说说话吗?”
在把话说完之前改口了。因为觉得散步也只是在无端的浪费体力。
就算是现在,拉比依然身患重病。所以还是尽量不要让她活动为好。
“说话?可以哦,只要哥哥乐意。”
“好,那咱们就去那里吧。”
我牵着拉比的小手,把她领到了路边的长椅上。
拉比把她的包放在一旁,坐了上去。而我继续站在旁边。
“哥哥不坐么?”
“嗯,在此之前我想先喝点东西。拉比有想喝的吗?”
“... ...都行。”
我苦笑着背过身,朝着附近的自动贩卖机走去。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到底该怎么把这个谈话进行下去呢。
原本在这个时候我还是不知道她的病情的。不过我还有一丝线索,从这里下手,应该就可以完成目的了吧。
“我回来了。”
将一杯热可可放在了她的手中,现在的贩卖机可真是先进呀。
把与可可一同买来的罐装可乐轻轻打开,然后在拉比的旁边坐了下来。
在我把可乐打开后,拉比也把热可可打开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慢慢喝也没关系。”
——咕噜咕噜咕噜。
“哈——哥哥今天怎么了,突然就请我喝饮料。”
“只是心情不错而已。”
“可疑... ...”
拉比鼓着脸,小声地嘀咕着。
“哥哥难道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然后就把手伸进了她的包里,在里面捣鼓着些什么。
难不成她在怀疑自己的老哥发现了她和理香之间的秘密,准备掏出武器灭口吧。
“喏。”
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布丁,塞给了自己。
“诶,我还以为... ...”
“哥哥在想什么,这是我的回礼哦。”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客气啊。
收下了她的布丁,放进了口袋里。相对地,她喝了一口手中的热可可。
呼出了一口满是可可醇香的吐息,随后露出了有点微妙的表情。
“哥哥刚才在紧张些什么呢?”
“没什么。”
“实际上,我的包里确实有一般人都不会随身携带的东西哦。”
说着这话的拉比,把手再次伸进了包里。
“比如?”
“手枪。”
“怎么可能... ...”
“那就毒气弹。”
要不是“那就”这两个字,搞不好我还真就信了。我挥了挥手,表示玩笑就到此为止了。
而拉比也意味深长地,将手从包里拿了出来。
看着她能这样欢快地和我嬉闹着,谁也想不到她会在不久的将来突然离世吧。
不过,其实现在已经有征兆了。不然她也不会随身携带『一般人不会携带的东西』。
“你刚才想说的是药么。”
“哥哥... ...在说什么啊。”
毕竟除了这个也想不到其他的了。
“因为拉比的身体很差嘛,并且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医院检查过身体了吧?”
拉比笑了笑,仿佛把我所提到的药也当成了玩笑。但我可是认真的,毕竟上次可是亲眼看到了她服药的瞬间。
“话说... ...拉比。”
“怎么了哥哥,突然露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是吗,我现在的表情很严肃啊。连自己都没怎么意识到,是因为太紧张了吧。
但是在谈论接下来的话题时,还是这个表情比较合适吧。
“不用再装了,可以告诉我拉比的秘密么。”
“诶,哥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果然和学姐上次说的一样,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只是装装样子就交待了啊。
“维生素、是维生素啦,我怎么可能会需要吃药啊。”
拉比苦笑着,用手护住了她的包。
“我再问你一次,这个药是治什么的?”
话一说出口,拉比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消失了。但是马上她又变成了柔和的笑容。
“只是... ...普通的止痛药而已。”
“普通的止痛药?什么病才会吃上止痛药啊。”
拉比露出了一副恶作剧的笑容。
“要不哥哥来猜猜看?我觉得你是猜不到的。”
那笑容,就像在让我玩小游戏一样。尽管我们讨论的这个沉重话题是没法用小来形容的。
“哥哥要是这都能猜到的话,就肯定是获得超能力了。”
“那我猜中了会有奖励么?”
“要是猜中了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不过只有一次机会,我也不会给你任何提示的。”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起来了。
就像是看出了佑树的心思一般,拉比开口接着说道。
“毕竟我也不是很想让你猜到。所以就算是猜错了也不会告诉你正确答案。”
很抱歉拉比,其实我早就知道正确答案了。
不过我必须要给这个答案一个尽量合理的解释。不然被她看出我是穿越回来的就麻烦了。
“其实吧,你已经给过我一个提示了。”
“唔,我不记得给过啊。”
当然不会记得啊,毕竟接下来我要开始编了。
“我有一个熟人,她的身体和你一样虚弱。并且为了维持生命,最近一直有在背着家人偷偷吃药。”
“诶?居然还有那么巧的事。”
所谓熟人和她的身体一样虚弱只是为了引出话题,即这是一个用来表明她们所患的是同样疾病的诡辩。
“然后那个熟人的病... ...”
“仅凭这一点就能推理出我也在吃药?”
“就是这样,因为那个人和拉比很像。”
拉比皱着眉头,一脸怀疑地看着我。
“这只是哥哥缺乏关键证据的伪逻辑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拉比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仿佛就像是在享受我进行的推理大战一样。
说不定她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
“所以哥哥的那个熟人,得了什么病呢?”
“癌症。”
我面不改色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癌症... ...吗?”
拉比重复了一遍我简短有力的答案,仿佛是在品味其一般。
可能她还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就是我的答案。”
“一点也不像你啊哥哥,明明是没什么根据的推理,却还能这么肯定。”
拉比大概只是想让我着急吧。但是对于早已知道真相的我,就算这么做也毫无意义。
“那么我答对了吗?”
“唔... ...我还没说吗?”
“你没说,别再敷衍我了。”
被我的立场给震慑住,拉比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
“我一直在很认真的和你说话,你也知道的吧。”
“这种事... ...从哥哥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了。”
我紧紧盯住拉比的眼睛不放。她也像是放弃了一般,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真的是很认真啊,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
拉比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已经稍微变凉的可可送到了自己嘴边。
看到这一幕,我想起了自己的手上也有一罐可乐。不过我却忘记了它的存在。
她喝了一口可可,放下罐子再次看向了我。
“——哥哥,我呀,”
“嗯。”
“得了癌症哦。”
她可以说是坦白了吧。
从她嘴中说出的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却又无比残忍。
“恭喜哥哥,现在你可以随意地使用我了。”
使用这个词,用的也太容易被误会了。
“虽然我也不希望自己猜对的。”
“可是哥哥刚才说话的时候可以相当地自信呢,而且一脸紧绷的样子。”
拉比稍微收紧了脸,然后抬起头盯着我,模仿着我刚才的表情。
但是没过几秒钟,她又换上了那副苦笑的表情。
“所以就是这样,我得了癌症。不久之后就要死了。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个不久到底是多久,或许是明天,也有可能是几个星期后。”
“怎么可能明天就死了啊。”
对的,不可能是明天。她还得过一段时间才会与这个世界告别。
正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才能如此断言。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就算我现在看上去还不错,到了明天就突然恶化了也说不定。但是我能知道,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
这只是她的直觉,还是说在做了某项检查后被证实了?
不管怎么说,她的时间确实所剩无几了。
“我还真没想到哥哥能猜到的呢,毕竟哥哥最近并不怎么注意过我。”
“哪有哥哥不会关心自己妹妹的,只是你没有察觉到而已啦。”
我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从未来回来的所以很清楚吧?只能对此轻轻点头表示肯定。
拉比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这双眼睛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让我产生会被吸进去的感觉了。
住院期间身体虚弱的她,眼里甚至连高光都没有了。
“拉比我问你。”
“嗯。”
“你真的认为自己已经没有救了么?”
她不加思索地回答道。
“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幅肯定的语气,仿佛已经既定了事实一般。
我从她干脆的口气中感觉到了满满的消极。
“因为我很明白,无论接受什么样的治疗也都无济于事。而且也压根没有去治疗的想法,所以只好等死了。”
“这样的么。”
在穿越回来之前,我对已经失去了生存意志的拉比,说了很多鼓励的话语。
但是她会死的结局无法改变,现在说那些也毫无意义。
我拼命抑制住内心被掏空的感觉,把本次谈话的目的说了出来。
“... ...之前——”
“嗯?”
大概是因为我还没能完全接受拉比会在不久之后去世的事实,所以才会将关键的话说的很小声。
但是,拉比会死的未来无法改变。
就算是借用『寻常悲伤的尽头』的力量回到过去,我也没有挽救她的手段。
我在心中将自己理所应当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后,用声音将其表现了出来。
“拉比在与世界告别之前,还有什么心愿吗?”
“... ...心愿?哥哥到最后就是为了打听这个?”
比起怀疑我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在打什么算盘,拉比更多的是对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
“哥哥该不会想帮我实现心愿吧?”
“是,虽然不知道你的心愿是什么,但我会力所能及的去实现。”
“哥哥为什么要为了我做这种事情?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多管闲事的级别了。”
她这样问,我也无法立马给出回答。就算我扪心自问,也无法回答这个我在时间回溯之前就没能回答出的问题。
“因为... ...我们是家人。这个理由足够吗?”
拉比露出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是不会相信的,但如果是哥哥的话... ...”
拉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又变回了毫无波澜的表情。
仿佛提取了存在于她心中的全部纯粹感的这一精华,让我感觉到她对我怀有的信任。
“所以哥哥,想要知道我死前的心愿。”
“嗯,我真的很想知道。然后再帮你去实现。”
我不知道拉比会说出什么样的心愿,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那是虽然短暂,却又无比漫长的数十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