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哥哥肚子饿了吗?”
嗯?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吗?
听到拉比的问题后,我转而查看现在的时间。
我从口袋里拿出『怀表』,久违地看了一眼时间。
“是快到中午了,不过现在吃也还是有点早了。”
“咦?可是我的肚子告诉我现在已经十二点了,哥哥的表是不是不准啊。”
它走的可准了,准到让我想要发火。我也希望它能够走偏,并顺利让未来发生改变。
不过我也不想要抱怨了,这段时间只要专心陪着拉比就行。
“如果你实在饿了就吃点东西吧。”
“其实我,是希望哥哥能吃上这些的。”
我吃?里面难道有什么特制食物吗?
“因为这些有很多是我亲手做的。”
“你做的?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拉比的厨艺,怎么说呢... ...应该算是灾难级别的。
“上次给哥哥喂布丁这件事,我一直有些在意。所以今天拜托了夏美子帮忙,让我也能做出可以吃的东西。”
“这样啊,那我就尝尝吧。”
我们离开了海浪能打到的地方,来到了一个能让我们坐下来的堤坝处。
拉比坐在一旁,打开了她手里的篮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略大的午餐盒和一个水壶。
她将水壶放在了自己身旁,然后向着午餐盒伸出手,打开了上面的盖子。
午餐盒里面装着饭团、三明治和沙拉,可以算是相当有“野餐风味”的感觉的。
“看上去还行啊。”
“是吧,我在外表上下了很多功夫,当然味道也有努力做好的。”
可是她这句话后半段听上去没有什么自信啊。
一个从未进过厨房的丫头突然心血来潮挑战做一次料理,没有把握也是正常的。
作为哥哥,得给她一点自信才行。
“那我就开动了。”
我把手伸向了那有着漂亮切面的三明治。
三明治制作起来还是挺简单的,只需要将面包夹着生菜和一些熟食切开,本身并没有什么难度。
味道称不上特别,随后我又抓起了一个饭团,这些饭团捏的不是很大一口就能咽下,外面裹着一片海苔里面似乎还有火腿肠作为夹心。
“嗯,多谢款待。”
在吃过后,我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而拉比则在这个时候拿起了水壶,将其中的液体倒入盖子向我递了过来。
“给,饭后来一杯吧。”
“哦,谢了。”
我笑着从她那里接过了盖子,里面盛着某种淡黄色液体。
就从卖相上看,让人有些难以下口。
“这可不是一般的饮料哦,里面添加了我特制的配料。”
“是吗... ...那我尝尝。”
我面露难色地喝下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柠檬味道在我的舌尖上扩散开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这确实不是一般的饮料。
“柠檬茶?”
“嗯,不合你的口味吗?”
“没有,挺爽口的。”
在轻快地否定后,我又喝了一口这酸甜的茶。
“哥哥觉得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嗯。”
总之,怎么说呢,并不难吃。
只不过,整体上的味道应该说比较轻呢... ...还是说有点淡了呢。
“就算哥哥实话实说,我也能接受的。”
拉比脸上认真的表情,感觉有些超出这些食物的范畴了。
“啊,我觉得有些淡了。”
“哥哥喜欢味道浓一点的吗,怪不得夏美子先前要让我多加点调味料。”
说到这又绕回夏美子身上了,由于平时她做的菜味道十分丰富,以至于现在吃到一些较于清淡的食物反而会让我有些平淡无奇。
她就像我开动前说的那样,对食物的味道没有什么自信。
她把味道做的比较淡,也只是因为不愿听进夏美子的叨叨吧。
“抱歉啊,哥哥。”
“这种事情就不用道歉了啊,又不是不能吃。”
这只是因为经验不足才导致的,她此前可是从未下厨过的,能做出这样的食物已经非常厉害了。
“但是哥哥全都吃完了呢,我很高兴。”
分量不是很多,不过基本上都是我在吃。
“那你呢,拉比吃什么?”
“这些本来就是做给哥哥吃的。”
就算这么说,她什么也不吃也不太好吧。
“你不想吃东西么?”
“也不是不想,只是我光是闻着这海风的味道,肚子就已经饱了。”
拉比一瞬间鼓起了她的脸蛋,但却又马上作罢,露出了微笑。
“这要是在开玩笑的话,可不怎么有意思啊。”
“我是认真的哦。”
这份被刻意营造出来的开朗,毫无疑问地动摇了我内心里的那份不安。
拉比的身体状况,难道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就已经开始恶化了吗?
“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要是不舒服的话,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跑到这里来吧。”
正如拉比所说的那样,我在她身上感觉不到异常。
先不说她会不会因为逞强去刻意隐藏自己的症状,至少从她一脸轻松的表情上来看,现在的她应该并无大碍。
其实这说不定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我这么想着,一口饮尽了手中的柠檬茶。
“还要再来一杯吗?”
“不用了。”
拉比听后盖上了水壶的盖子,将其和午餐盒收到了篮子里。
“那么吃完饭后,哥哥累了么。”
被她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哥哥有没有觉得困呀?”
“你在刚才的柠檬茶里所添加的特制配料难道就是——?”
“哥哥还真是,意外的迟钝呢。”
虽然拉比看上去有些不满,但是声音却意外的明朗。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既然累了,就躺在这上面休息会吧。”
她又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催促我一般。
“那就... ...稍微休息下吧。”
我慢慢地躺在了她的腿上。
“怎么样,舒服吗?”
“还行。”
拉比拿着食指,戳了戳我的鼻尖。看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我是小孩子,她才是年长的一方。
“我才是哥哥吧。”
“现在就不要计较那些了。”
拉比说着像是在跟我讲道理的话,并摸了摸我的头,真是变本加厉了啊。
“此前一直都是被摸的一方,没想到是这种感觉呢。”
“我的头发可没有你们女生那样柔顺。”
我抬头看着她的脸,而她则朝我嫣然一笑。
“哥哥就是哥哥,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拉比又摸起了我的头。
突然感觉到的安心,是因为我太困了,还是因为迎面吹来的阵阵海风呢?
从她柔软的手掌上传来的,是与年龄相反的沉着。我不知道她此刻正怀着怎样的心情,至少我没感觉到紧张或是心慌。
“哥哥现在的模样,好可爱。”
“别太过分了啊。”
拉比的手,从我的头上移动到了喉咙处,简直就像是把我当做了猫一般,用指尖轻轻地挠着。
就在我眼皮越来越沉的时候,拉比突然眯起了眼睛。
“现在差不多,是时候告诉哥哥了。”
是来看海的理由吗?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
“这样啊,我还想着真就那样不告诉哥哥的了,但是那样会让你有些灰心的吧。”
拉比像是自嘲般微笑着,随后把视线转向了海的方向。
横躺着的我朝着她所看的方向望去,反射着阳光的海面波光粼粼。
“哥哥觉得我为什么要来看海呢。”
“因为喜欢海吗?”
拉比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其实我反而有点不喜欢海。”
那为什么,又要专门跑来海边一趟呢?
“难道是对海有什么特别的念想吗?”
“也不是,我没有对海有什么特别的念想或是期盼。”
拉比接连否定了我的猜想。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
在我把这句话问去前,拉比率先开口了。
“其实就是莫名想来。”
“啊?”
听到这个让人扫兴的答案,我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我的脸上应该也写满了疑问,拉比就这样看着我眯起了眼睛。
“抱歉让哥哥在意了这么久,真的只是因为莫名想来才会来的,但姑且还是有个算得上理由的理由。”
“说来听听。”
——落叶归根。
拉比说出了一个即使在日常生活当中也很少出现的词汇。
从语感上来说,这和刚才的『莫名』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非常难以理解。
然而拉比却没有在意,而是再度看向了海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色透明了起来。
“有一种说法是生命起源于海洋,所以临终的时候回归大海,也很自然吧。”
“... ...”
“不过这到底只是推测啦。”
拉比一转她刚才郑重其事说话时那认真的表情,微微一笑。
最后那句话的语调相当随便,仿佛要将先前说的全部话语豆否定一般。
“而且,就是这样。”
“而且?”
拉比用着随意的语调,向我低声说出了这一用法并不恰当的接续词。
我重复着这个词反问拉比,得到的只有点头微笑。
“我就是来看看自己不久后就要回归的地方。”
还真是个,无聊的玩笑。
“你说话,越来越无聊了。”
听到拉比影射“死亡”的温柔话语,我故作冷淡地回复着。
然而她就像是知道我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一样,淡定地说了下去。
“这样,就算是落地归根了吧。”
“更像是自我陶醉。”
什么起源海洋什么落地归根,不就是为了耍帅才使用了这些看似应景实则乱搭的词语吗?
“不要装模作样地用这种拙劣的说法来联想灰暗的未来啊!!”
这句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哥哥还真是变了呢,要按照以前的话、你肯定会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才对。”
我还真是说了一堆胡话,无论是像刚才那样消极地去想即将到来的终焉,还是转而去期望光明的未来,等待拉比的依然是『死亡』这一种事实。
对这一点心知肚明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了。
像是要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一样,拉比开口了。
“说了一大堆,总之这就是我想来看海的理由,要总结的话也就是『莫名想来』四个字概括。为什么哥哥要露出一副不能认同的表情啊。”
“你说的这些话,我也无法轻易地用『原来如此』来回答呀。”
就算让她去和夏美子,甚至是直接去和咱爸妈说这些话,他们绝对也答不上来。
“回答不了么,明明只需要 ‘哦’ 一声就可以了。”
听完她的话后,我已无言以对。
所产生的沉默间隙,则被海浪声所填补了。
像是被这声音勾走了魂似的,她也什么都不说,只是呆呆地望着大海。
“呐,拉比。”
听到我叫她,拉比微笑着看向我。然后不知为何,她用手掌蒙住了我的眼睛。
“哥哥已经很累了,所以先好好休息吧。”
我也听她的话,长舒了一口气后闭上眼睛。
她的头发突然扫过我的脸颊,带来些许瘙痒的触感。那被温柔覆盖的触感,也因为被蒙上了眼睛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