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哥哥,是不是吓了一跳?”
“是吓了一跳... ...”
吓得我已经,把刚才的谈话全忘了。
她那淘气十足的眼神,就像是在恶作剧的小鬼一般。
她是不想,让刚才的谈话继续下去了吧。
所以才对我,做出了这种事。
“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嗯。”
在我们两人一致的意见下,这个话题便在这里止住了。
估计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提上来的这一关于死亡的话题应该在哪里打住为妙。
拉比向我露出笑容,同时像是要把我从里到外看透一般,深邃的瞳孔也在望着我。
“哥哥就不训斥一下刚才做坏事的我么。”
“这不怪你,只是因为你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太多了,以后别这样了。”
我温柔地告诫着拉比,而她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声向我说道。
“呐,我可以问哥哥一个问题吗。”
嗯?又到了提问时间了么。
“关于哥哥帮我实现愿望的理由。”
“这个我没和你说过吗?”
我记得应该说过,因为有人给了我机会,所以才会来帮她。
“哥哥虽然说过,但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谜团。”
“我可不记得给你留下过什么悬念呀?”
拉比带着自信的表情,向下俯视着我。
那时我在跟拉比讲述的时候,并没有提及我从千岁同学那里得到『怀表』的事。
而只要我不说,她应该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不过她要是通过其他手段猜到了这件事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哥哥之所以来帮我,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吧,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何方神圣?”
总感觉她又用着很夸张的说法。
且不说什么神圣不神圣的,她只是我们学校的一位学生而已。要说的话,她只是在回溯了无数次时间这一件事上,和其他人有一些不一样罢了。
而且我之前讲的话,应该并没有暗示千岁同学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我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她会用“何方神圣”这个词。
“没有什么神圣的,那个人也只是一个学生而已。”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好奇哥哥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拉比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跟我说道。
“哥哥最开始和我说过,认识一个吃药方式和我一样的人。”
“嗯,这我记得。”
其实所谓认识的人、就是拉比她本身,并没有其他什么人的参入。
“哥哥认识的那个人,和给你机会来帮我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啊。
“其实,并不是。”
拉比伸出食指,轻轻按压我的鼻尖。
“我能感觉到哥哥有事在瞒着我,因为你的表情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有把情绪都写到脸上了吗,在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意过自己的表情。
要是问起我这又能说明什么,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别人看穿的。
这种看穿别人的能力,这世上除了艾米学姐应该没有第二个人会了吧。
“居然不是么?”
“对的,那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是对自己猜错了而感到了困扰吧。
我从她那诧异的表情上收回视线,坐起了身。
“诶,哥哥不继续枕下去了吗?”
“嗯,差不多该起来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困来着。”
我面向大海,伸了一个懒腰放松身体。
“可是哥哥刚才明明很困的。”
“那只是我在顺着你的意思罢了。”
其实我是有点不想用刚才的姿势去谈论那个人的事情,所以才坐起来的。
我再一次坐在了拉比身旁,坐姿与刚才吃饭的时候一样。
“既然拉比可以看穿我的表情,那么在讲关于那个人事情的时候,我是什么表情。”
面对我的问题,拉比并没有立即回答。
他像是在思考如何表达一般,移开视线,做出了思索的表情。
“怎么说呢,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就是一种又高兴,又寂寞的模样。”
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情吧。
“总而言之,哥哥的表情很复杂啦,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人对哥哥很重要。”
没错,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正是因为有了她,我才能弄明白自己身上的特异之处。
要是我未曾与她相遇,就不会得到『怀表』,也不会穿越到过去实现拉比的愿望。
我肯定会更加平凡且自负地度日吧。
现在在思考这些事的我,脸上的表情正如拉比所说那样“不可思议”吗?
“现在我脸上又是什么表情?”
“哥哥会这么问,刚才是在想那个人的事情吧。”
不愧是拉比,稍不留神就会被带入她的节奏里。
“没有哦,和平时一样,一副憨憨的表情。”
拉比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开玩笑的气息,她微微歪着脑袋看着我。
“那家伙,是个女人吧。”
诶,这也被她猜到了。
“哥哥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吧,我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了。”
“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后,我便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但是,看样子拉比是误会了我的沉默,她眯起的眼角带着泪珠。
“哥哥在沉默什么呢?”
“我在想她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只和她相处了非常短的时间,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然而我和她的关系,却不是一句认识的人就可以带过的,我在脑海里寻找着恰当的词汇,然而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我与她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呢?
“我是真想不出来,其实我们可能都算不上是朋友。”
“尽管哥哥这样说,她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吧。”
我也说不清楚。
“非要说的话,我和她有点自来熟的感觉。”
“诶?”
拉比应该没有想到我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吧,所以发出了小声的,诧异的声音。
“本来我认识她也是因为,在学校偶遇了几次,但是她对我的事非常熟悉,所以很轻易就熟络起来了。”
“偶然认识的同学呢,可疑。”
那个时候我还是青涩的高中生,并没有继续搭讪的勇气。而且那时候的状况,实在没有时间去找她搭讪。
并且她总是神出鬼没的,自己就算想找也不一定能见到她。
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回答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这个问题。
“至少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她决定不是那种关系。”
“哥哥都这样说了,我就当是这样吧。”
听她这么说,感觉还是不怎么相信啊。
拉比是在吃醋么,毕竟我并没有从她肯定的话语中感到多少和善的气息。
“算了,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这一句话,让我下意识地产生了一丝别扭的感觉。
然而我并没有将其通过言语或态度表现出来。
而且,对拉比说这种话也没有意义。
虽然她嘴上说着这件事告一段落了,实际内心里还是对这件事很纠结吧。
“她叫什么名字?”
“千岁... ...古里千岁。”
尽管我在心里寻思着她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个,但还是将千岁同学的名字告诉了她。
“古里千岁... ...啊,是新上任的学生会长呢。”
拉比看着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用着比刚才更加清晰的声音重复描述着千岁同学的名字。
“我对她不是很熟悉,是个怎样的人?”
她问的是关于性格上的吧。
毕竟是一个让我产生了“帮助拉比实现愿望”这么一个不得了的想法,说不定她还在怀疑人家是不是一个圣人君子。
“可能会让你有些失望,她既有孩子的一面也有大人的一面。”
我用平和的语调回答着拉比那略微带刺的话语,同时千岁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也变得愈发鲜明。
“Adult Children那样的么?”
“虽然平时有些孩子气,但是偶尔也会展现出远超实际年龄的那种成熟稳重的格调。”
前者一定是她原本的性格,而后者则是她因为进行了无数次的时光回溯、度过了漫长的时间所导致的吧。
她来回切换着如同孩子般的贪玩,和如同长者般的世故,把我玩得团团转。
“哥哥最擅长被这种反差的性格俘虏了。”
这句话倒也没错,毕竟身边的女人貌似都有不可告人的另一面。
“但实际上,我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融洽。她是一个有点漫不经心的人,应该算是比较会看气氛来做事。”
“是会察言观色的那一类呢。”
感觉拉比的这个评价在方向上不太对,千岁反而是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格。
“有点不太准确,有时候我也搞不懂她想干嘛。”
“比如?”
我倒是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解释的,被这么突然问道一下子也想不到什么好的例子。
我回忆着仅有的和千岁相处过的时光,得到了或许恰当的答案。
“只是因为我想要,她就把非常重要的东西给了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怀表』给拉比看。
她凝视着这块表,只要我对它的能力闭口不谈,看上去就是一块精致的表而已。
“这个看上去就很价值不菲呢,做工精细而且很漂亮,要是把这个交给别人,说不定会有点舍不得。”
“她给我的时候非常果断,而我无论走到哪,都会小心翼翼地把这块表带在身上。”
啧... ...
似乎听到了这么一声。
“这块表对哥哥来说,一定也很重要吧。”
是啊,要是没有它、自己现在连前进的道路都找不到呢。
“而且人家也很漂亮呢。”
“诶,这个她的长相有什么关系?”
毋庸置疑,千岁同学确实是淹没在人群中也非常显眼的那种美人了。
我望着她连续闹别扭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并将『怀表』收起。
抬起头时发现,她又调皮地微笑了起来。
“哥哥,你脸上的表情又变得不可思议了哦。”
“有、有吗?”
“有,要不要照镜子。”
“不要。”
这般回答道的我,拿起手掌揉捏着两侧的脸颊。
“哥哥一想到她的事,脸上的表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动起来呢。”
“我也不想这样啊。”
拉比把视线投向海边,轻声说道。
“我也是,不知是从何时起,只要在房间里想到哥哥,就会情不自禁地一个人傻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表情也会自己变——”
她的话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然后她的眼睛盯向了那朵朵浪花。
她的侧脸看上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也像只是在安静地聆听海浪的声音。
“不过呢,哥哥想起她时的表情,并没有喜欢的感情在里面。”
拉比的视线突然从海转回到我身上。
“所以我明白了,她和我也一样。”
“你明白了什么?”
她就这样望着我说道。
“你看向我的表情,和想起千岁会长时的表情一样,这其中我看不到喜欢,而是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拉比那凝视着我的双眼,像是要把我吸进去似的,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 ...”
我无法立即回答她的话。
那并不是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而是因为我很吃惊,拉比她竟然看透了我这份隐藏于内心深处的感情。
思考也因此而停滞了。
我对于千岁同学那份,一直以来都被深埋着的自责和愧疚感也被挖了出来。明明她应该只是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为什么我会对她产生愧疚感啊?
“唯独这个,我有猜对的自信。虽然还有其他一些因素,不过大体上靠的是直觉。”
很少见拉比拿直觉作为判断的根据,这本事就是一件很不靠谱的事情。
然而拉比的语调就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充满了自信。
已经没有必要去确认这份感情了,我要做的,只有将它讲述出来。
“说的没错,我并不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去帮助你实现愿望。倒不如说,我更希望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实现。”
“我还以为哥哥会说些什么搪塞过去呢,没想到这么干脆就承认了啊。”
毕竟这是事实,我没有说谎,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这道沉淀在内心里的声音已经积压了太久,以至于最后连该传达的人都消失了。
该从哪里说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