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呢,是有限的。”
米涅瓦眯起眼,小声却清晰地对我说道。
“不管是拥有回溯时间能力的你,还是不知其存在的普通人,都没什么不同。”
她再次将视角转向我。
“回溯时间,只能积累精神上的疲惫,最终也还是会到达时间上的极限。但补充时间的方法,也不是没有。”
她那谆谆教诲的眼神深处,显露出一丝死心的迹象。
“虽然这轮不到我了,但是佑树君... ...”
“可拉比她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我的妹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就死了。”
米涅瓦微笑听着我如小孩撒娇般的倾诉。
“妹妹么,你对她感到后悔,虽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你觉得自己背叛了她。巧的是,我也有一个妹妹,我对她的愧疚不亚于你。”
她脸上的表情转为苦笑。
“你救不了她,别浪费自己的时间。”
“我会做到的。”
她那为难的表情加深了,但我的决心还没有改变。
此时,铁门如同阻碍我一般发出了声响。
“米涅瓦姐姐... ...”
“哦,小岁在叫我了。”
我顺着声音的方向往铁门看,没有看到呼喊的人。但从声音来判断,应该也是一个孩子。
“小岁、别躲在门后了,到这边来。”
“好。”
率直地回答一声后,一个身影从铁门后面走了出来。迈着小步子轻声走到米涅瓦身旁的家伙和我想的一样,是一个女孩。
身材和拉比一样,都是娇小类型的,连对陌生人怯懦的表情都如出一辙。最最重要的是,那张脸给我的感觉,有种莫名的似曾相识。
穿着病服的她带着一顶帽子,她就是我曾经每天都要特意送药的对象。
“小岁,你还记得这个哥哥么。”
“... ...不认识。”
“啊啊,果然又忘了呢。”
米涅瓦微微弯下腰,和女孩对上视线后,又再次看向了我。
“那我再介绍一遍吧,他叫佑树,风见佑树。”
“佑... ...树,我记住了。”
米涅瓦强行将我的名字灌输给她,随后将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对她你还有印象吗,我每天都有要求你给她送药吧。”
“是叫岁么,你叫我每天送药的对象就是她。”
记忆中的模样正在重叠,的确是她没错了。但我此前一直都只是在给她送药而已,任务完成便很快离开了,所以交集并不多。
但她为什么,会不记得我?
“嗯,她正在住院,我和她是好朋友。”
看着我也大致明白了,这个叫岁的女孩很亲近米涅瓦,同时米涅瓦也很疼她。
“顺便问下,在你回溯之前,我有向你正式介绍过她么?”
“没,只是见过而已。”
听完后若有所思的米涅瓦站起身子,轻轻推了推岁的后背。
“小岁,能不能和佑树交个朋友呀。”
“嗯... ...”
然后她又看向了我。
“我倒是没什么关系。”
“好嘞,萍水相逢也是缘。来吧,成为朋友后的第一声问候。”
米涅瓦像个幼儿园老师,生龙活虎地催促着我们。我按她说的,向岁伸出了手。
“请多指教,岁。”
而她则用祖母绿般漂亮的眼睛看着我,投来了微笑。
“嗯,请多指教,佑树。”
她的笑容天真烂漫,完全不像个病人。没想到她居然会得了和拉比一样的病。
不过,为什么米涅瓦要把她介绍给我认识呢。
“好了,小岁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嗯,一个人在病房里很无聊,听说姐姐你来了所以就想找你玩。”
真是个天真的人,只是看着就有种被治愈的感觉。
“好呀,那就陪你玩玩。佑树君也一起来吧。”
“诶,好的。”
我向她回答的同时,岁已经向天台的出口走去了。米涅瓦则没有动,似乎是在等我。
“那个啊,岁来之前的谈话... ...”
“先不要告诉她,这是命令哦。”
说完便向我露出了笑容,可这般笑容完全不像个年长者,更想是在模仿刚才的岁。
“总之,先跟小岁相处一段时间吧。这样一来,你的想法说不定会有所改变。”
想法... ...
“你的后悔、罪恶感,以及对妹妹的执着,等你和小岁——”
“姐姐,佑树,你们不来吗?”
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向着明朗的声音那边望去的米涅瓦,推了推我的肩膀。
“总之,你难得回到了这里。稍微享受一下年轻的身体也没什么吧。”
可三年后,我也还只是个高中生,不也挺年轻的。
“走了走了,小岁还在等着呢。”
“好吧。”
我们朝着在铁门后等待着的少女身边走去。
就这样,我的三年前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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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坐吧,和我说说、久违的回到三年前,觉得怎么样?”
看到米涅瓦指了指客厅的座椅,我便坐了下来。因为她的身型更高,视线也比我高一点。
我和当年一样寄宿在米涅瓦的家里,刚坐下就被她提问了。
她的家真的好大,与其说是家,更像是一个庄园。
“首先我发现自己三年前竟然是这幅模样的小鬼,脸上的表情也懒洋洋的,很是吃惊。”
“哦~也就是说三年后的你,成长为了一个精悍的壮小伙了么?”
我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变成了整天泡在糖衣炮弹里的死宅吧。
“总的来说,至少也比现在有紧张感。”
“啊,我好想知道你这三年经历了什么。”
看着她一脸期待的表情,我回顾记忆编织起了语言。
“初中生活倒是有序,但是到了高中之后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翻天覆地?”
听了我的话后,米涅瓦向我回以不解的表情。
连她也肯定想不到,三年后的我居然经历了这些。
“我遇到了一个神秘的学姐,之后还经历了很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一路走来也并非风调雨顺,中间还发生了很多性命攸关的时刻。”
“哇哦,听上去好像挺刺激的。”
这可并不是在闹着玩。
“总之,我平静的人生可是算是从那一刻起就被彻底打破了。”
“抱歉,我的问题好像让你有些不舒服了。”
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脸上的眉头已经锁紧了。
“不过,你也因此而成长了不少,不也挺帅的嘛。”
“成长吗,我也想过要是重新做回小孩该多好。”
米涅瓦缓缓地向我伸出手,像是在强调彼此的立场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这份痒痒的触感,真让人怀念。
“来,让姐姐摸摸头吧~”
“你这不是已经在摸了吗?!”
米涅瓦把手从我的头上拿开了。
“佑树君,真的变了呢。”
她那夹杂着落寞的神情,让我再次意识到,即使我是穿越回来的,她的年龄也要比我大。
“明明昨天之前,你一被我摸头就会满脸通红的。”
“毕竟那时候的我还是个小孩嘛。”
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一两天,对我来说可是隔了三年啊。
“现在的佑树君没有一点可爱的样子,快把我心灵纯粹的佑树君找回来呀!”
“不可能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人的心不会被外界玷污。”
... ...
沉默了片刻后,米涅瓦再次开口了。
“佑树君,你扭曲了。”
扭曲?
“嗯,你变得不坦率了。”
这我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个纯粹的少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果然还是因为时间的洗涤吧。”
“让我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是『寻常悲伤的尽头』吧。”
它改变不了我想要的未来,所以也无法坦率地接受没被改变的事物对我的好感。
因为一直在反复否定这个结果,我才失去了应有的,所谓的『纯粹』。
“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把它交给你才对。”
“你也变得有点不坦率了呢,米涅瓦姐。”
看到她这幅略带吃惊的表情,我的神经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算没有穿越时间的力量,我也会为了改变现状而努力哦。”
“呵呵,是么。”
她平静缓和的语气之下,到底还藏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