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我和昨天一样敲着病房的门,而从门内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啊,检查的时间到了吗?”
“不是的,是我来了。”
一大早我就赶了过来,推开门就看见岁正趴在窗边朝外面看去。
“让我想想,你是哥哥对吧。”
“看来你的记性还没说的那么差。”
岁任由风吹拂着自己的身体,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又将视线移向了窗外。
“昨天的事,我很抱歉。”
“诶,我们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 ...”
我收回刚才的想法。
不过,她在看什么呢?
我随她的视线望去,除去这延伸至世界尽头的海面,想必她的瞳孔内肯定没有映入其他景色。
和先前她下棋的眼神如出一辙,这道视线不禁引人思考“人能全神贯注到这地步吗”。
用全神贯注这个表达方式,似乎还并不贴切。她的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
“没,什么都没看见,怎么了吗?”
看她的表情这么专注,我还以为在海上有什么东西值得盯着看呢。
“想去玩玩么?”
“是的,但我也不用过去,能在远处看看就行。”
她声音编织出的话语,让我联想到了记忆中的某个片段。
——『想和哥哥一起去海边』。
妹妹曾经许下的,那道心愿。
而她在实现这个愿望的时候说过“落叶归根,生命起源于海洋,所以临终的时候要回归大海。”
“为什么,岁要看海呢?”
回过神时,我已经向她发问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有注意别把她们两个相联系,但还是自顾自的问了出来。
“因为我,从没去过海边。”
“即使它就在眼前吗。”
她的视线眺望着远处的波浪,显得有些乏力。
“因为我不被允许离开医院。距离越近,反而越不好去。”
正是因为想去也去不了,所以只能像这样眺望。
“过段时间,我想办法带你去看看。”
“诶——真的吗,我等着哦。”
听到我这带有几分安慰的话语,岁也做出了坦率的回应。我们吹着海风,温和地交谈着。感觉岁比起昨天,要安静了不少。
看着她这幅期待的表情,内心不由得涌出了一股欣慰感。
“... ...嗯?”
我感觉到了有视线在注视着我,于是将头朝身后转去,接着便看到米涅瓦正紧盯着我。
怎么回事呢?虽然只是在看,却有一种在探查我的感觉。
“米涅瓦姐,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那个... ...”
在我询问后,米涅瓦移开了视线。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到岁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姐姐我呀,有话想和哥哥说。是只能和哥哥说的悄悄话哦。”
“这、这样吗,那我就离远点吧。”
面对米涅瓦这番话,我头一次发现岁的脸上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接着我便被米涅瓦拉出了病房,她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佑树君,小岁她呢,待会有一项非常重要的检查,今天你们的交流就到这了吧。”
“这么突然吗?”
她那温柔的声线,在我听来却有些残酷的感觉。
“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我明白了。”
我虽然很好奇,但还是乖乖作罢了。
“佑树君,能告诉我现在的时间么?”
我听从她,取出了『怀表』,把表盘给米涅瓦看了下。
“嗯,时间也差不多了。”
米涅瓦再次打开门,我也理所当然地跟了过去。
“佑树君,你就先回家去吧,我要送小岁去做检查。”
“诶,哥哥不一起来吗?”
岁此刻脸上的表情有点仓惶。
“嗯,要在这里和哥哥说再见了。”
“嗯... ...嗯,再见,岁。”
被米涅瓦牵着手的岁,没有道别便离开了。我轻轻地向她们挥手,直到两人消失在转角。
“回去吧... ...”
我听从米涅瓦的指示,向她的家走去。
我坐在宽敞的大厅里发呆,一点点地环顾着这间略显冷清的房子。
佣人们都会早早地打扫好卫生,在固定的时间集体消失。之后到饭点才会出现,然后再次消失。
总觉得那些人,一直在重复机械性的工作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呀,我回来了。”
“啊... ...你回来啦。”
米涅瓦一边用悠然的声调宣布自己的归来,一边踏入了大厅。
然后坐在了与我正对的座位上。
“哎呀,小岁真是个坦率的孩子呢,佑树君也这样认为的吧。”
“虽然是个乖孩子,但是有些早熟。”
“嘛,毕竟是女孩子。”
米涅瓦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那些暂且不提,佑树君看到我和小岁,想到了什么事么?”
“什么事是指... ...”
被她冷不丁地这样一问,我感到有些为难,因为我没看出这个问题有什么深意。
但我还是把最想知道的事问了出来。
“除了普通的药物治疗,今天的检查是怎么个回事?”
“嗯,你不知道么?我还以为你回溯前见识过呢。”
但在回溯前,我根本就没和岁相识过。
“接受起来很麻烦,毕竟你不是这个领域的人。可以告诉你的是,肯定是为了她好。”
米涅瓦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颗象棋。
“下棋只是,我训练她大脑的方式之一。不过她的进步太快,你已经下不过她了吧。让你去和她玩,其中也是有原因的。”
米涅瓦把手中两颗棋子相叠,然后单手抽出下面的一颗搭在上面,咔擦咔擦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应该不是,单纯的玩吧?”
“嗯,我非常重视她,不会让她做毫无意义的事。”
我聆听着两颗棋子摩擦的声音,思考着她丢给我的问题的答案。
“之前我说过,希望你能看看拼尽全力的她。就算那只是下一盘棋,说出一句话。”
细微的摩擦声消失了,米涅瓦把手慢慢抬起。
两颗棋中的其中一颗,从中间裂成两半了。
“米... ...米涅瓦姐?”
“不过,我的确在其中有一点使坏了。”
米涅瓦用手掌盖住了那颗棋子,几秒后再次掀开的时,棋子竟然复原了。
然后她把复原的棋子往地上一扔,地板上响起了木头碰撞的声音,棋也慢慢滚到了角落。
“尽管如此,我还是让小岁去做了,那是因为我想让你看到她努力的身姿,佑树君。”
“让我在棋盘上被她全力以赴打爆有什么意义吗?”
“哼,过几天你就明白了。”
望着落在角落的棋子,米涅瓦将视线转了过来,露出微笑静静地看着我。
“总之你先记住眼前的这幅光景即可,过一段时间后再去探寻它的意义吧。”
我思考着这句谜语的意思,像是要打断我的思考一样,米涅瓦朝我这边探出身子,窥视起了我的眼睛。
由于上半身穿的特别宽松,从衣领里可以直接看到她的肚脐。
毕竟是个贫——
“现在继续去想这些话的意义,也毫无作用。先就此打住~”
“明明是你甩出的问题,现在又要单方面中止?”
“我甩的吗?忘了。”
可她脸上的表情明明在说“我还记得”。
我故意沉着脸,见状的米涅瓦却笑得更灿烂了。
“那你有清楚的记着吗?在小岁来前,我们谈的事情。”
“嗯,我想想。”
我将抛至大脑角落的记忆,拽回了正中央。
对,米涅瓦当时正说着些什么,然后岁来了,我们的对话也就打断了。
“你说我救不了妹妹的命... ...”
“虽然未来无法改变,但我还有想知道的事情。”
想知道的事情么?
“和我还有... ...你相关的事,关系到我们二人的事情,这样说应该更好吧。不过,我决定不过问了。”
米涅瓦只用一句话,就推翻了自己组织的语音。她这句话被我理解成为心血来潮的话,让我感到很是没劲。
不像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这样好吗?”
“反正过段时间我就会明白了,而且你也不好回答。”
她这样蒙混过去,反倒是让我在意起来了。
“哈哈,还在想着么。忘了吧,本来我也没打算真的刨根问底的。”
尽管听上去很随意,但米涅瓦还是露出了深感歉意的笑容。
“好了,佣人们也要差不多送午饭过来了。”
“诶?已经到这个点了吗?”
我拿出『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还差几分钟就到12点了。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了这么长时间。
“我要去做实验,中午就不陪你吃了。”
“啊,那我明天还要去给岁送药吗?”
“这还用说嘛,肯定要去呀。”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朝我露出了微笑,像是为了让我安心下来。
“话说,米涅瓦姐你都在做些什么实验?”
米涅瓦经常不露面的原因之一,就是总把自己埋在实验室里。
“我没和你说过,我是生物物理学和分子生物学方面的专家么?”
好熟悉的头衔。
“我的研究成果,马上就能呈现出来了,敬请期待吧。再见咯,佑树君。”
“嗯,再见。”
她起身离开了,而那角落里的象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