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章
—错毒母源
卫萨和佳付斯德被几千号人团团围住，她们的头顶停着五艘飞船。
“你们做的准备还真充足呢，居然连夜藏了五艘飞船在天上。”佳付斯德的眼睛已经全部变为了红色，她像看着地上的蚂蚁一样看着这支由人类和精灵组成的军队。
“达克利夫兰，你是想造反吗！”内尔文被几个人摁在了地上。
“不，恰恰相反，我是在尽忠，为这片生我养我的大陆和大陆上的所有生灵尽忠。不止是我，我们整个尸鬼部都是。”戴着斗篷的那只精灵张开双臂，他的背后是千军万马。
“你刚才也看见了吧，神的旨意，凡人无法违背！”佳付斯德面无表情，脚尖在地上画起了魔法阵。
“神的旨意固然无法违背，但我们依旧可以在旨意覆盖不到的灰色地带为所欲为。”
“什么意思？”佳付斯德的魔法阵已经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
“请问二位还记得那支射穿了卫萨小腿的箭吗。没错，我也参加了那次行动。并且偷偷的采集了卫萨的血，大概一小瓶吧，都是被那只箭射穿后流的。在对这些血的研究中，我有了一个小小的发现：卫萨的血，有局部净化错毒的能力。”
“该怎么说呢，就是能一滴血可以净化一小块被错毒污染的土地这样的能力。只是这种血液的保质期只有半天。不过好在，通过我的计算可以得知，净化整个错毒母源所要用的血量，只要你全身血量的九成就够了。”
“然后，我借了几艘船，到大陆的各个地方召集了四千名像我一样亲人全部因错毒而死的战士。组成一支军队，取名尸鬼部。”
“而我们的计划，是乘坐飞船在错毒母源起不到作用的高空，将卫萨全身的大动脉割破，然后从高空扔下，丢到那口井里，从而消灭错毒。”
“这样既保持了血液的新鲜度，还能避免触发濒死虚无。虽然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有用，而且弄起来很麻烦，但是也没别的什么方法了吧。”
达克利夫兰说话的时候，全程带着笑容，所有话在他嘴里都显得风轻云淡。
“行啊，的确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但是在那之前请你们记住：想动卫萨，就要从我的尸体上跨过！”
佳付斯德脚在魔法阵的中心一跺，一支巨大的灰白色翅膀便从她的背后钻出。
“这是…”军队中开始出现骚乱。
翅膀很大，有六层楼高，上面一根长点的羽毛就有人一般的大小，并且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豁，这就是龙吗，还真是惊艳呢。”
“一般般，另一支翅膀在两千多年前和其他两条龙互殴我的时候被咬断了，虽然最后我把它们都杀了，但失去支翅膀对我还是有很大影响的。”
“是这样啊。后排准备，法术攻击！”
军队很快恢复了秩序，后排法师和天上的飞船密集的发射魔法。
佳付斯德一挥手，翅膀上的羽毛纷纷飞起，在佳付斯德和卫萨的周围形成一层保护罩。各种魔法都停在了空中，接着垂直落下，在军队中爆炸燃烧。
“前排，行动！”达克利夫兰发了个命令，数百名骑兵立刻从队伍中出列，一个劲的往卫萨和佳付斯德之间的空隙冲杀。
卫萨压低身子，灵活的躲开骑兵的飞剑和利刃，下斩马腿，上破厚甲，将众骑兵杀的七零八落。但骑兵团确越战越勇，没有一丝畏惧。
时间过了在厮杀之中过了五个小时。
“—戚，还真是难缠呢。”佳付斯德开始感到疲惫。她吸了口气，轻轻往地上一吹。
顿时，绿色的火焰在地上徐徐燃烧，在尸鬼部的队伍里竖着烧出六七条火道。瞬间对面的人数就减少了九之一。
“我在死亡中歌唱，为了黎明的太阳！”尸鬼部中不时穿出这样的口号。在他们的脑海中，早已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消灭错毒，便是他们余生唯一的追求。
前排的，卫萨砍光一批又来一批。后排的，也是不管佳付斯德怎么烧，怎么炸，总能有兵力不停的补充进来。
“—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这样下去…”
“咣”佳付斯德的耳边传来清脆的金属断裂的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卫萨的弯刀不堪重负，断成了两半。
“刷，刷刷，刷”十几把刀和剑避开要害，插在了卫萨的身上，让卫萨无法动弹。
“佳付斯德…快逃…他们人太多了…打不赢的…”
“不一定…你听说过千人殉吗？一种一生只能用一次的魔法…”
“等等…你不会是想…”
“卫萨…”佳付斯德哽咽了。
“你答应过我的哦，不能只留下我一个人的。”
“不行，你这样是犯规！”卫萨努力想把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
“卫萨…这辈子遇到你很开心…好好活下去啊。”佳付斯德用酥软的声音说完这句话，朝着卫萨甜甜的笑了笑。
尸鬼部的士兵纷纷倒地，痛苦的呻吟不绝于耳。
“错毒…不能让它…伤害更多人…”达克利夫兰不停的吐血，他拔出腰刀，亲自了结了自己。接着尸鬼部的成员一个个的化成了飞灰。而佳付斯德的身体，也由下而上，一点点的瓦解。
“佳付斯德！”卫萨把剑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忍着剧痛跑到卫萨边上。伸出手，想要触碰佳付斯德最后一次…
“…”
佳付斯德的嘴唇轻轻动了几下，但卫萨没有听见。
她终究没能碰到佳付斯德，摔倒在了地上。
佳付斯德最后一滴眼泪，掉在了卫萨的手背。
下一秒，佳付斯德永远从这个世上消失。
…
森林早已变成一片火海，浓浓的黑烟遮天蔽日，到处都是尸鬼部成员的尸体。
“卫萨…”内尔文走了出来。
“关于佳付斯德的事，我很抱歉…”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伤心，好道歉的了。”卫萨擦干眼泪，一步步的朝着枯井走去。
“等等，那里…”
“如果我净化了错毒，佳付斯德也就不会死了！”卫萨回头看着内尔文，面颊通红，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可…”
内尔文欲言又止，呆在原地看着卫萨。
“啊…”卫萨刚走过分界线，就瘫倒在了地上。她不停的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出“咔咔”的声音。
“呼…呼…”双手撑着右脚，卫萨艰难的站了起来。她向前走了几步，双腿一软，再次倒下。
“—佳付斯德，救我…”卫萨伏倒在地上，无助的哭泣。
“—…佳付斯德…已经不在了。”卫萨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沾在眼球上的眼泪，然后一点点的向枯井爬去。
一点点，又一点点。
“—这是怎么回事…”内尔文惊愕的用手捂住嘴巴。
“—离得这么远，还能感受到一股…不，几乎是要能用眼睛看见了…”
“噗”鲜血从卫萨的嘴里喷出。
“还差一点…”卫萨继续伏在地面上，向着枯井爬行。
“不能…放…弃…”卫萨又停住了。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眼睛，嘴巴，耳朵，各个地方流了出来，渗透进了泥土之中。卫萨身体之下的土地被染红了一大块。
“—感觉…心里舒服点了…血液对错毒的净化作用吗。”卫萨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继续朝着目标前进。
浓烟依旧笼罩着天空，所有东西都显得昏昏沉沉的。
“—就差…一点…”伸出手臂，伸直，用力。
“—碰到了。”卫萨久违的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她将自己往前用力一拉，便摔进了枯井。
枯井中有着薄薄的一层清水，卫萨吸了一口…
“—嗯，是甜面包味的。”卫萨嘴角上扬，默默的哭出了声。
阿尔特里亚，人类王国，理斯德村。
“老板，两个面包，要甜的。”一名披着斗篷的少女将几个银币放在了柜台上。
“你家的狗生崽了呢。”少女蹲了下来，和狗双目对视。
“是啊，也不知道是和那只野狗配上的。诺，找你的零钱。”
“零钱就不用了，之前还得多谢你照顾呢。”
“之前？”
“啊，不好意思，你肯定忘了吧。”卫萨接过面包，掉头离开。
两个月前，卫萨从枯井中爬出时，周围居然长出了一片树林，满地的尸体和滚滚浓烟也全都消失不见—母源受到净化后，错毒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痕迹突然被清除的一干二净。包括记忆，破坏，记载…
但是因错毒而死的人…是真真正正的消失了。
特拉木，达克利夫兰…当然，包括佳付斯德。
错毒在这个世界上肆虐的一年半时间，像是被人为的抹除了，一切回到了一年半以前的样子，只是…少了很多人…
“混蛋。”卫萨坐在长椅上，撕咬着面包。
“明明说过不想和我分开，说过不准我先你而去，为什么…”
“为什么会…”一滴滴眼泪从卫萨的面颊滑落，滴在了她手中拿着的面包。
“为什么让我伤心至此，你的笑容依旧挥之不去。凭什么霸道的占据我心里所有位置。不要擅作主张的只留下或美好或痛苦的回忆，连怀念的对象都不留给我啊！不要…不要…”
卫萨孤身一人，坐在一处没有人的地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