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慕容诗雨在一阵哼哼唧唧的婴儿哭闹声中睁开了双眼。
吵醒这位清冷睡美人的不是别人，正是她昨日带回雪竹峰的慕容明。发现是身旁的小家伙把自己闹醒后，慕容诗雨脸上不仅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嘴角反而微微扬起一抹宠溺的弧度：
“怎么啦~肚子饿了吗？”
慕容明自然不会回答她，回应仙子的依旧是奶声奶气的啼哭。慕容诗雨也知道自己问得有点傻，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跟这个小家伙说话。
随后，慕容诗雨唤来灵鹤小柒，又从后厨取了一大瓶温热的灵牛奶，一点一点喂慕容明喝了下去。小家伙咕咚咕咚喝得津津有味，毕竟这灵牛奶是青山宗以特殊秘法培育的灵兽奶牛所产，蕴含温和灵气，最是滋养凡胎。
喂饱了小家伙后，慕容诗雨便单手抱着他，悄然前往了宗门藏经阁。
因为关于如何抚养婴儿，她脑袋里一片空白。藏经阁里自然不会收录凡人养娃的典籍，但执掌藏经阁的四师妹紫青，可是实打实带大过两个孩子的过来人，去请教她准没错。
青山宗的藏经阁巍峨宏大。慕容诗雨刚踏入一层，便见到了正坐在檀木案前的紫青。
见到自家从不出门的二师姐居然单手抱着个小婴儿走进来，紫青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笑眯眯地从身后的书柜里抽出了两册厚厚的泛黄书卷：
“师姐，我都提前帮你准备好啦~”
紫青将两册书递了过去：“一本是《初生灵童饮食起居录》，一本是《启蒙早教心经》。这可都是我当年亲手带娃总结的血泪经验，藏经阁里翻遍了可都找不着第二份哦。”
“多谢师妹。”
慕容诗雨接过笔记道了声谢。对于紫青提前准备好这一切，她并不意外。昨晚她收养婴儿的事肯定已经在几个同门师弟师妹之间传开了，而唯有紫青有养娃经验，自己肯定会来找她。
道谢之后，慕容诗雨便抱着慕容明迅速离开了藏经阁。毕竟这里常有许多内门和外门弟子出入，要是被那些八卦的年轻弟子撞见二长老抱娃，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谣言。
回到雪竹峰闺房后，慕容诗雨坐在桌旁认真钻研起紫青的手记。小慕容明则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她看。
一个时辰后，慕容诗雨将手记上的要点全部牢记于心，而床上的小家伙早就无聊得睡着了。
趁着慕容明熟睡，慕容诗雨对照着书上的清单开始张罗必需品。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棉布尿布了！为了防止慕容明尿在自己的床榻上，慕容诗雨急匆匆去了趟宗门库房取了许多柔软细腻的灵棉布，顺道又向紫青讨要了几个特制的小奶瓶和几套婴儿换洗的小衣裳。
然而，当慕容诗雨抱着一大堆物品火急火燎赶回闺房推开房门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尿骚味迎面扑来。
“糟了……来晚了一步！”
只见雪白的床单正中央，已然被小家伙画出了一张极其壮观的“水墨地图”。
慕容诗雨哭笑不得地将光屁股的小慕容明从榻上抱了起来，脱去他湿漉漉的小衣服，顺手塞给旁边的灵鹤小柒暂时看管。随后仙子唤来府邸里专门负责洒扫的机关傀儡，把脏了的被褥和衣服统统拿去清洗，自己则重新铺了一套干燥清香的新铺盖，这才从小柒翅膀底下接过小家伙，笨手笨脚地帮他裹上新裁剪好的棉布。
“呼……吸……”
打理完这一切，堂堂合体期的二长老累得长长舒了一口气。她过去几百年的修行日程里可从来没有“换尿布”这一项，这简直比跟元婴魔修大战三百回合还要让人手足无措！
不过慕容明确实格外乖巧，换好干净棉布后不哭也不闹，除了浅浅的呼吸声，绝不发出任何嘈杂的声音打扰慕容诗雨打坐。
……
时光悠悠，对于修仙者来说，两年的光景不过是弹指一瞬。
在慕容明来到雪竹峰满两岁的那一年，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个乳牙都没长齐的小不点，居然学会开口说话了！
刚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慕容诗雨还以为小家伙中了什么邪术，特地跑去向紫青和掌门青衣请教。紫青猜测是天天喝宗门极品灵牛奶的缘故，而青衣则沉吟道：此子生怀混沌道骨，生来便注定不凡，两岁口吐人言并非奇事。
得到掌门的定心丸后，慕容诗雨这才放下心来。
回到闺房，看着坐在床榻上眨巴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不点，慕容诗雨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娘~”
小慕容明忽然奶声奶气地冲她喊了一声。虽然不知道小家伙为什么突然会蹦出这个词，但慕容诗雨俏脸腾地一红，连忙红着耳根柔声纠正道：
“我不是你的娘亲哦~你要叫我师傅~”
“哦~师……师傅~”小家伙歪了歪小脑袋，懵懵懂懂地改口。
“你怎么突然会说话啦呀？”慕容诗雨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脸。
小慕容明先是发呆了片刻，毕竟两岁的小脑瓜还无法像大人那样缜密思考，只能眨巴着纯澈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吐出几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吗？没关系，以后师傅亲自教你识字读书！”慕容诗雨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但实际上……她自己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诗词歌赋和典籍，当年哪怕被先师拿戒尺抽手心，她也绝不肯多看一眼。
“好~”小慕容明奶声奶气地点头。
“那你乖乖在房间里等一下师傅哦~”
为了防止小家伙一个人在房间出意外，慕容诗雨施展遁术，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藏经阁。刚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捧着一捆古籍走出来的紫青。
“师姐你来啦~喏，这是给你徒弟准备好的开蒙典籍。”紫青笑盈盈地把书卷递过去。
“紫青，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借开蒙书的？”慕容诗雨疑惑道。
“师姐每次来我这藏经阁，哪次不是为了你那宝贝徒儿？平日里请你来你都嫌无聊呢。”紫青抿嘴调侃。
“咳……多谢师妹了。”慕容诗雨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抱起书卷便一溜烟飞回了雪竹峰。
然而推开房门的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差点让仙子把手里的书扔出去——
只见灵鹤小柒正老老实实地趴在房间地毯上，而两岁的小慕容明正骑在仙鹤长长的脖子上，抓着仙鹤的羽毛笑得乐不可支。一听到开门声，小家伙扭过小脑袋，冲着慕容诗雨脆生生喊道：
“啊~师傅~你回来啦~”
“是呀，师傅给你带书回来啦~”
慕容诗雨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将小家伙从小柒背上抱了下来，把几本书放在床榻边上。
小慕容明两只小短手伸在半空中，拼命想要去抓书，可惜手太短，扑腾了半天连书皮都没摸着。看着他那弱小无助又急得嘟起小嘴的可爱模样，慕容诗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顺手抽出一本递到他怀里：
“我们就先从这一本开始吧！”
慕容诗雨抱着小家伙坐到床上，翻开封面——
可当她看清第一页内容的瞬间，仙子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浓浓的悔意！
因为那本书不是别的……赫然正是她童年时期最可怕的噩梦——《道德经》！
当年刚入门的时候，先师要求所有新弟子必须一字不差地全文背诵《道德经》，背不出来的不仅要挨戒尺，还要被罚劈柴、挑水、洒扫山门。慕容诗雨当年因为记不住，柴没少劈，水没少挑，直到后来先师实在拿她没办法了才作罢。
“那个……明儿啊，我们换一本别的可好？”慕容诗雨咽了口唾沫，小声打商量。
“欸？为什么呀师傅？明儿觉得……这一本挺好的呀~”
小家伙抱着厚厚的经卷，奶声奶气地回答。他其实根本不认识上面的字，但不知为何，他那特殊的灵根与直觉却本能地觉得这本书格外亲切。
“那……好吧。”
慕容诗雨弱弱地妥协了。毕竟《道德经》确实是正统修真界最好的开蒙筑基道书。
“那我们开始咯。师傅先念一句，然后明儿跟着念一句，好不好呀~”
“好~”
慕容诗雨深吸一口气，指着泛黄的书页，硬着头皮一个字一个字念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仙子清冷好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而在她身后，很快便跟着响起了一道奶声奶气的幼嫩童音。
……
岁月如梭。
在不知不觉教导徒儿读书的日子里，慕容诗雨居然奇迹般地把整整一本《道德经》倒背如流了！毕竟她要是自己都记不住，又怎么教明儿背诵呢？
后山孤峰之上，微风拂过一座简朴的衣冠冢。
慕容诗雨静静伫立在先师的墓前，神情复杂地苦笑道：
“师傅……您要是还在的话，看到这一幕肯定会笑话我吧？小时候您天天逼着我背，我怎么都记不住；如今您不在了，我为了教徒弟，反倒全背下来了……您要是还在，该有多好啊。”
微风拂过墓碑旁的青草，仿佛是先师含笑的低语。仙子驻足良久，擦去眼角的一抹微润，嘴角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回到府邸庭院，此时五岁的慕容明正一个人端端正正坐在石桌前看书。
三年过去了，小家伙看了不下上千本道门典籍，除了看书就是看书，简直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小书呆子。慕容诗雨常常为此犯愁，生怕把他养得孤僻木讷，却又不知该如何让他放下书本。
“明儿~”慕容诗雨轻声唤道。
听到师傅的声音，小慕容明立刻合上手中的古籍，工工整整放回桌角，起身快步跑到慕容诗雨身前，端端正正地躬身行了一礼：
“师傅，您回来了。”
“是呀~看师傅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啦！”慕容诗雨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荷叶包裹——里面飘出阵阵诱人的烧鸡清香。
慕容明眼睛微微一亮，双手接过荷叶包，再次认真弯腰行礼：“谢谢师傅。”
“唉~明儿，师傅都跟你说过多少次啦，拿师傅的东西不用动不动就弯腰鞠躬的，简单说一句谢谢师傅就可以了嘛~”
“书中说过，对待传道授业的师尊，尊师重道之礼绝不可废。”小慕容明板着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态度格外坚持。
慕容诗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股认死理的倔强劲儿，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慕容明伸出白嫩的小手，牵起慕容诗雨的衣袖，将她引到石桌旁。他先将荷叶烧鸡放在一侧，又从袖中掏出一方随身带的小丝帕，极其细致地把石凳擦拭了一遍，这才恭恭敬敬地请慕容诗雨落座。
慕容诗雨心里甜滋滋的，顺从地坐了下来。
小慕容明坐回对面的石凳，伸手想要去解荷叶包，结果发现自己个头太矮、手臂太短，坐着根本够不着石桌中间！
小家伙脸蛋微红，只好从石凳上站起身来，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剥开荷叶，将两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大鸡腿小心掰了下来。
他没有先吃，而是端端正正迈着小碎步走到慕容诗雨面前，双手把最大的那只鸡腿递了过去：
“师傅请用。”
“好，真乖~”慕容诗雨笑着接过。
小家伙这才哒哒哒跑回自己的座位，捧着另一只鸡腿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两刻钟后，一整只叫花鸡被师徒二人消灭得干干净净。慕容明掏出小丝帕认真地擦着嘴角的小油渍，对面的慕容诗雨也拿着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樱唇。
就在这时，师徒二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对方，正好四目相对——慕容明在看师傅擦干净没有，而慕容诗雨正盯着徒儿嘴边的那一圈油渍发笑。
两人忍不住同时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啊~对了师傅！”
小慕容明收起丝帕，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慕容诗雨：“明儿已经把书房里的藏书全部看完啦！师傅之前答应过明儿的，只要看完全部的书，就带明儿御剑参观整个青山宗，师傅可不能食言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