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亚身着极其平常的衣装混在行人当中,对着四周的景象好奇地张望。
他原本以为这里应该是充斥着贫穷与战乱的地狱,然而初来乍到的他,竟被眼前的景致惊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已经无法用“繁华”一词来形容了,用“奢侈”更好。
他所驻足的豪华商业街上排满了奢侈品商店,天价的商品被随意地买卖,旮旯的小店里摆放着他在自己家族的城市里都不允许售卖的地区限定。
穿过城市的一隅,映入眼帘的是半空中各式各样的管道,它们整齐划一,有条不紊,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的输送线路,艺术感十足的造型成为了街市独有的风景线。那半透明的材料里投来的柔和亮光,令麦亚啧啧称奇。
最后他才惊讶着发现,那绝对是超稀有的魔导材料,这么多加起来,可以买下半座普通的城池。
“没人来偷吗?这么贵的东西,随意往大街上一杵啊!”麦亚喃喃自语。
“哪有人会偷这个?”身后响起一个大叔浑厚的声线,“我看你小子就是初来乍到,要知道这管子里头装的可是剧毒腐蚀的液体。曾经有专业团队组团来偷,结果唯一幸存的人还被枪毙了。据说是忍着剧痛给他治好了,然后开始打官司,在赔了一笔维修的巨款后,还是被判了死刑。”
“那为什么还要拼了命存活下来呢?”
“谁知道呢?兴许是觉得可以逃跑的吧。”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这不可能。”麦亚•匹斯淡淡地说,“我方才绕了这座城市一大圈,到处都是监控,就连天上飞着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身上也都有。”
“你的心思,还真是细腻啊……”大叔挠了挠他的秃头。
“大叔,您在这生活很久了吧?这座城市怎么样?”
“你……是个旅行者吧?”
“对,我是前来观光的学生。想不到这里居然如此繁华,与外边的那些个负面宣传完全相反,是一座可以信赖的城市呢!”
大叔闻言微微一怔。
“我想,你可能会对我的回答感到失望。因为所谓的和平,只是对于你们这些有钱人来说的。”
“此话怎讲?”
大叔左右张望了好一阵后,便拽着麦亚的衣襟,捡了个偏僻的窄巷溜了进来。
“你知道这座城市,是由黑帮来统治的吧?”
“可这里的一切都非常地井然有序,而且还到处都透露出奢华……”
“假的。”大叔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些逃出来的人所报道给媒体的黑暗,都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我还知道你们经常和隔壁的科瓦城打仗,抢夺珍贵的资源来着,虽说那座城的首领也是黑帮的老大……”
“抢资源?”大叔嗤之以鼻,“明明就是我们这儿的城主,拐骗了那一位的心上人,然后为了报复这份背叛,科瓦城主就命人蹲守在必经之路上抢夺资源。”
“哦哦哦——原来传言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为了抢钱才大打出手的呢!”
“你这家伙小小年纪的,已经连真爱都不相信了么?”
“抱歉啦,在我们的家训里,可从来没有过这么一条的啊!”
“嗯。”大叔仿若有些失神,“只可惜他老人家的心上人……是男的。”
麦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道:“怎么?性别歧视吗?还是说——你也对他感兴趣?”
大叔伸出突然食指,示意他噤声。
他悄悄拉着麦亚拐进另一处偏僻的角落,娴熟地掀开镶嵌在地面的复合金属板,一溜烟顺着通道跳了进去。
麦亚赶忙紧随其后,在冗长的黑暗过后,眼前是一望无际、纵横交错的地下管网。
大叔点了根烟,提起一根巨大石柱旁的勘探灯,默念了一串咒文。
刹那间,死气沉沉的建筑底部化作了透明的水晶,在他们头顶耸立的大厦内部的金光闪烁,此刻反而成了最大的光源。
“别害怕,这个法术是单方面的。被改写的仅仅只有我们的视觉。”
他微笑着向前走去,不知从何时开始冒出了哗哗的水流声,似乎带有某种特定的韵律。他跺着脚打着节拍,将塞在自己耳中的一只耳机递给了麦亚。
“现在,你可以尽情地讲出你想窥探的秘密了。孩子的好奇心可是无穷大,尤其是像你这样、喜欢在富人区东张西望的小可爱。”
“他们为什么都这么有钱?”麦亚•匹斯此刻并未忘记他的家族信条,不加思索开口便道。
“小子,古往今来,发家致富的秘诀就只有一个——垄断。谁都知道物以稀为贵嘛。要是珍贵的东西满大街都在卖,你还会感兴趣吗?”大叔笑着把烟掐灭,滚落的火星顺着抛物线触地后,摇摇晃晃地漂浮起来。
“比如国家规定的特权,还有尖端科技的垄断,产业布局的整合……”麦亚条件反射性地将这十几年来的所学之物,一股脑儿背了出来。
“再比如说,售卖普通市场上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大叔望着远处似乎在指引道路的烟火星子,“这些只能通过地下流通的贸易。”
他们跟随那些火星的光去往一个个地点,并且在重要的地方稍作停留。大叔在麦亚掏出相机的同时,示意他千万别试图这么做,因为这座城市的阴暗面是不能被公之于众的,否则,他的家族就要遭殃了。
“那个……能叫您一声前辈……么?我越来越觉得您是我们家的长辈了,您该不会是特地带我来参观……”
麦亚•匹斯说得十分迟疑,他盯着大叔的脸看了很久,可对方除了微笑之外,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吧。”他说道,“就好比现在你头顶上那个。”
麦亚一抬头,就看见金光闪耀的大堂中,有个少年正双手合十,对着一尊雕像祈祷。
“哇——我做梦都想住进这极尽奢华的大房子里!”麦亚•匹斯忍不住开口赞叹,“您看,她简直太夺目了,墙砖是用纯金包裹的,洗手台是一整块的粉水晶……啊!那里陈列的是上个世纪天才画家尼斯•马龙的画作……这、这是真迹吗?”
“毫无疑问。这间房子的主人最讨厌的就是赝品。”
“可我记得这幅画,30年前就从博物馆失窃了……”
“别怀疑自己的判断。他对自己的资产打理苛刻至极,别说物品——就连人,也是一样的。”
“人?”麦亚•匹斯停顿了。
随即,那塞了一半的耳机中传来了银铃般的歌声。
是那位少年,在哼唱圣歌。那婉转而清冽的曲调,一下便抓住了麦亚的心。
“无论世事如何更迭,我虔诚的心情都是不会改变的。”少年低垂的长睫毛上悬着泪珠,“葵千日大人,在此拜谢您对吾等的恩赐。”
“那是谁?看起来是个大美人。”麦亚望着少年拜的那尊金像甚是不解,“而且,感觉还是个活人啊。”
“没错,这就是那个自恋狂——城主的现任妻子——一个把怎么讨男人欢心这件事做到了极致的男人。”大叔的语调波澜不惊,“这里是他的私宅,他有时候会把那些看着顺眼的贫穷小男孩放进来好好调教,转手再卖给他看得上眼的家族。”
“那不是拐卖儿童罪……”
“不,他们进来是自愿的,而且——”大叔斩钉截铁地说,“他们绝不会背叛。因为这位艺名葵千日的人物,是他们心目中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