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準看了看表，自己吐了大概5分钟。
从警校那会老师就好奇他这种闻到尸臭就吐个不停的，怎么还想当刑警。
结果现在真当了，出第一回任务，理所当然吐了个爽。
组长在一旁对着电话骂个不停，大意就是他这么垃圾是怎么被选进来的。
“干你娘的，为什么喊我们来之前，没和我们说明这人被分尸了？你们喊来的新人直接就在那吐了半天，毛都帮不上……”
刘队在那头对着电话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中间提到了分尸，又想起刚刚的所见，林準弯腰又是一顿吐。这丢人德行，的确完全没刑警该有的样。
对于自己为何这么执着进重案组，林準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有个准。
单单只是因为父亲做这行的话，那太过于没自我了。
可他没想出能说什么其他的理由。
“现在简单来看的话，虽然没头没法辨认是不是本人……暂时先当他是吧。死者李浩，38岁，在这附近的凛冬通信公司担任人事部副经理。”
尸检的张医师把手里封装好的简单擦过的员工磁卡递给鉴证科，“死亡时间看着应该就是8-12小时前的事情，也就是昨晚。暂时找不到太多跟死因有关的东西，要是死的太早连死亡时间都没法判断。”说完，他脱下手套和口罩，拿下眼镜擦了擦，“其他得等佳宇找家属签字才能继续了……但愿别那么快，下午我还特地请了假回去陪老婆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有老婆了赶紧滚。”写完笔记的刘队皱着眉把他推到警戒线外，才戴上手套进来检查现场，头顶鸭嘴帽的几位鉴定科人员这时正在提取旁边路面上的刹车痕和疑似车辆部件的金属块和玻璃。
“新人，你好了没————”
光脑壳的吴克往这边喊了一句，手里还拿着几个估计是临时问鉴证借过来的袋子：“还想吐的话我这还有袋子哈！”
“……不用了，”林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憋好一口气，绕开警戒线，走到还坐在警车边对着空气絮叨、脸色灰白的老保洁，看上去吓得不轻。
他整了整衣服，闻了闻身上味道，问同事借了瓶抑汗剂喷两下，才掏出胸口袋子里的记事本：“不好意思，让您等这么久。”
保洁阿姨站了起来，一脸着急地给林準看自己手上模糊不清的表盘：“大哥，咱打工的真的没杀人没放火，就给家里人挣点钱，您行行好赶紧放我走呗，再留在这我怕那人的鬼魂要往我这寻仇啊……”
林準没见过这架势，懵了一阵子才明白过来，赶忙做些安抚工作：“我们这边会给到相应补偿金的，毕竟这是我们工作的缘故。如果您需要什么其他补助，我们也会尽量配合。”
用之前死记硬背记住的官话和家里常拿来安慰家长的客套话安抚了好一阵子，总算让她能好好说话了。
“那么阿姨，我现在可以开始循例审问了吧？”林準悄悄叹了口气，拿出笔，打开本子。
照例问了些姓名、年龄、工作单位之后。
“那您是何时发现这个行李袋的呢？”林準往警戒线那头指了指。
又回想到当时，大妈捂住嘴巴干呕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腰来：“……每天大清早，我都得过来这边扫地，我一直都负责附近这一块，这个大哥你可以问我同事，她们能作证的……我就过来扫地，扫着扫着就看到那头路中间一个黑大袋子，想提到路边准备扔了，结果拿不动，好奇打开一看就……呜…”
这回没忍住，往地上吐了一圈。
林準也不好再继续问什么，合上记事本，说了些感谢的话，便让大妈离开了。旁边还算有空的班子赶紧上来帮忙清理污秽。
他往警戒线另一头看了眼，这问话怎么也应该过了10分钟，同事们还围着行李袋讨论。
他深深憋了一大口气，才有胆子拉起警戒线往里走。
“怎么了？”他探过去瞧。
刘队回过头：“来啦？看看这块碎布。”
他凑近一看，是一块方形的黑色坚韧质地的皮料，
“行李袋的？”
“摸着是一种袋子，问题是……”吴克翻过袋子————尸体被现场鉴定完就被搬回局子了————给他看下头，“虽说很多地方磨损了，但没一处有漏这么大块地方。”
“袋子被换过？”
组里跟他一块进组的刘明回过头看车祸现场：“会不会是……”
“停，”刘队直接打断他的发言，“你每次说这开头基本都贼不靠谱。”
“哥，我这次是有证据的……”
“你每次都说有证据，结果次次都说了个中头奖都没这么难的事。”
“你不会想说，这两辆车撞下来一个样式的袋子这种吧？”吴克抹了把汗。
刘明还真点了点头。
“……算了，咱先假定他们自己手头有多一个袋子。”刘队戳了戳自己大起青筋的太阳穴，“也就是说，他们这是有预谋的，提前准备好了方案，或者是有什么工具需要用另一个袋子装起来。这样有详细计划的，除了职业杀手，最可能是一些关系常年不好、已经计划很久的熟人。”
“不可能是职业的。”刘明插嘴，“职业的不可能把身份证之类能证明死者身份的东西留在尸体里，除非这尸体被换脸过。”
“行了行了，头都没了还考虑人有没有整容。”刘队赶紧打住，咳嗽两声整理情绪，“吴克，你怎么看？”
吴克看了眼地上还没被收走的碎片：“这些看上去有点旧，应该是是辆旧车二手车，说明车主可以假定成是个穷人；深夜运这么大件东西，其实选择挺多的，什么车型都有可能……这附近监控应该有班子在弄了，倒是不用担心。”
刘队点点头，转向林準：“新人，你那边呢？”
林準冷静了一下才开口：“第一发现人是位过来这边清洁的保洁大妈，过来时袋子已经在地上了，两辆车也只剩下这些碎片，基本上能确定是在昨晚10点到今天凌晨5点内车辆逃逸到这里。”
“两边撞车的人是怎么回事，有想法吗？”
“嗯……至少其中一方的车子有问题，或者是跟车里的副驾驶起了冲突。”他想了想，“虽然我挺认同刘队的想法，但我总觉得，没有人会预先为一个可能破的袋子准备一个同色同型号的。这太容易被抓到破绽了。”
“嗯，的确，那就先假定是另一车的人突然疯了拿别人尸体搞事吧。”刘队合上本子，看了眼旁边拿着手机摄像的小李，“这边暂时就分析了这些，我们先回去吧，鉴证科那头我们也帮不上什么。”
小李点点头，把手机收了起来。刘明也在听到收队后立马跑到了警戒线外，掏出口袋里的红双喜狠狠吸上两口。
“怎么，还不出去？”
林準回过神看过去，刘队正挑着眉头望他：“习惯这味儿了？厉害啊，这么快就免疫了。”
他反应了半天才闻到自己鼻头萦绕的尸臭，赶紧捂着嘴巴往外跑。
吐完了，林準刚刚到底在纠结什么也忘了个干净。
刚刚是在想什么来着？
“哎，刘队。”
鉴证科有人突然喊了一句。
“怎么了？我这边刚准备收队。”
“你在本子里记一下，到时候问我们要。”
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里头放着个长方的金属。
“这儿有部手机，我们试了试，能用但是没电，得回去找人充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