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轻轻的叹了口气,“谁又没有徘徊驻足的时候呢,当年我也曾迷茫过,所谓的道,究竟是什么。”
他在穹顶之下,透过一方阳光的地方停下。
“那大概是我一生中追逐过的最缥缈的东西。也许,我现在也没能找到也说不定。”
维德在阳光下转身,原本棕色的眸子被映成金色。他重新正面面对贝尔,依然庄严地发问,“你想要寻求属于你自己的道吗?”
贝尔内心挣扎着,面部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我究竟想要寻找什么呢?
“你想要寻求你自己的道吗?”维德再次发问,伊斯塔尔的剑鞘杵击地面,荡漾出层层回响。
身为骑士,只需要献上自己的剑与忠诚就好。可是,内心的空洞感却始终也填不满。我到底缺少了什么?
“你想要寻求你自己的道吗?”这一次,维德缓慢而沉重的说到。
回想起她的笑容和以往的种种,贝尔竭力起身,直视着维德的双眼,正面对抗着那瓦洛之狮灼灼的目光。
他拼尽全身力气,嘴唇几近噬咬的张合,最终做出了回答,“是的,我想。”
维德背过身去,伟岸的身影伫立在原地,“那你就去寻找它吧,直到你彻悟。在此之前,你不配声称自己是一名骑士,也不配作为奥里斯家族的后裔以及我的儿子。”
“谢过父亲大人。”贝尔起身出门,在门口停下脚步,像是等待着什么。
维德依然默立在原地,闭眼回想着以往的种种,日复一日的挥剑,和那个在石柱后悄悄偷看他的姑娘。
沉默的对峙持续了几秒,最终分出了胜负。背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维德登上城墙上看着一袭黑袍的贝尔没入人群,一旁的家族禁卫长低声询问:“大人,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登基大典已经不远了。”
“巴恩,他在彻悟之前,是无法挥动伊斯塔尔的。也失去了作为唯一继承人的价值。”维德顿了顿,“心有杂念,又怎么保护身后之人呢。”
禁卫长巴恩闻言不再说话,后退三步恭立在维德身后。
这位统领自维德继任家主之时就一直跟随着他,随着他征战边疆。而维德对道的重视巴恩也一直看在眼里。
“寻找你自己的道,弄清楚你究竟想要守护什么。名誉荣耀也罢,至爱之人也罢,只有这样,才能剑锋所指……皆尽臣服亦或灭亡!”三十年前,维德手持伊斯塔尔,对麾下宣告。
维德当年,为了能够挥动家族的荣耀,舍弃了他本应坚守的东西。“他是我的儿子,而我,也没资格在这方面教训他就是了。”他转身,收起感慨万千。“回去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准备呢。”
“是,我的大人。”巴恩行礼道。
孩子,你的选择,会和我不一样吗。维德握紧了腰间悬挂着的伊斯塔尔,眉头微皱。而伊斯塔尔也微微的轻吟,像是在回应维德。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老伙计。”维德释然地笑笑,随即离开了城墙,向家族驻地走去。
距贝尔离开已经过去了三天,贵族议会之上,维德单膝跪地,语气淡然道:“王上,贝尔他为寻找‘道’,现在已经外出历练了。”众议员哗然。
“奥里斯伯爵阁下,您应该知晓再过一个月就是吾王的登基大典了吧?奥里斯家族下任继任者却就这样落跑了。众口难调,阁下你应该知道轻重。”王国四大家族之一,罗伯森家族族长奥查金伯爵扶了扶金丝眼镜,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维德,发出诘问。
维德默然,一时间议会席也有人随声附和,但大部分议员都保持着沉默。
“肃静。”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王座上的年轻人起身环视。议会霎时间鸦雀无声。
“维德叔叔,我相信贝尔有他自己的理由。我和他一起长大,也知道他有点固执。”利维坦.布鲁姆斯轻声说到,偌大的议院里也听的分外清楚。
“不过我希望,他能在我登基大典那天归来,就像我和贝尔一直约定的那样。”他重新扶椅坐下,深邃的目光隐没在王座的阴影里。
“是,陛下。”维德缓缓起身,转身退出了议会大厅。
希望他能早点回来吧,还有能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挥动那剑。
城郊外的密林里,贝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王都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随即消失在森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