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竟然留印子了......”
浴室镜子前,脱掉被自己折腾得满是泥泞的长裙和大衣后我就注意到镜中女孩雪白的肌肤上犹如雪地般落下的点点梅花瓣,那片在亲昵后留下的痕迹很是刺眼,更让本就还没从与男孩的激吻中挣扎出来的我脸上烧成一片火海。
在淋浴的时候对着那些红印搓了一遍又一遍,却一点用都有没有,擦干水渍,换好干净的外套后再照镜子,脖子上的红痕甚至开玩笑似的加重了些。
有些无语的站在镜子前无所适从,绞尽脑子也想不出来怎么盖住那道满是男孩爱意的印子。
而且只要看到这篇红色的痕迹,总能想起刚刚被他按在地上时自己事后看来相当糟糕的举动,还有那明明快要被冻得没有直觉,但还能清晰在皮肤感受到的轻抚,与男孩的唇交融在一起时的温热,还有被男孩膝盖抵住大腿根被摩擦后招来的不由自主叫人误会的轻哼......
啊啊啊!光是想起这些脑袋就像要羞耻得爆炸了一样!
镜中女孩的脸肉眼可见的又一次攀上绯红,像是不愿接受这样的自己,我连忙用手掌沾上冷水,使劲的拍打在脸上想要降温,只可惜,冷水在触及滚烫肌肤的一瞬间就立刻蒸发成了一大片白森森的雾气四散开来,折腾了好几分钟都没有丝毫的效果。
那知道这时候浴室的门外却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击,男孩担忧的嗓音隔着磨砂玻璃板清晰的传递到我的耳边:“没事吧,你在里面待了快四十分钟了。我煮了热粥,洗好了出来一起吃吧。”
“没事!我很好!马上出来!”应付似的回了一句,我最后用冷水敷了一次脸颊,穿好衣服走出了浴室。
窗外的雨还是没有停,离开了浴室后,来自北方雨水的寒意立刻将残留暖意驱散,留下的尽是在冷空气袭击后的木讷,脸上的潮红很自然的消退不少。
拖鞋踩在木制楼梯上,忐忑的倾听着哒哒声,还在纠结着怎么面对男孩的我还没想好对策便走到了厨房门前,一抬头却瞥见了换过一身着装后头上还没干透的发丝的男孩围着围裙正拿着铁勺在锅里盛出一碗白色的粥液。
注意到站在厨房门口的我,他回过头,视线在我身上拂过,但又很快的转回去,继续手上舀粥的动作。
“去餐厅那里坐着等一下,我马上就把粥端出来。”
读不出男孩的话里带着的情绪,但却看到他宽大肩膀随着动作起伏,不是非常合身的黑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脊背,围裙带子松垮的系着,在腰间勒出两道温柔的褶皱。
厨房里竟意外的没有出现糊味,案板里也没有和见识过眼前这家伙做饭后记忆里那样一片狼藉的样子。
男孩的侧脸在粥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修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薄影,恬静得让人既安心又陌生。
男孩围裙带子勾住了流理台抽屉,这个笨拙的晃动让他整个人都蒙着层雾蒙蒙的光晕。
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那颗胸膛内柔软心像是漏了半拍,心底窜起几分说不明的冲动。
脚尖比理智先了一步,等我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贴上他微微弓起的脊背,双手紧紧的拥着男孩的腰肢,生怕眼前的实体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突然有了形状,顺着指缝流成滚烫的河。他肩胛骨猛地收拢,铁勺撞在砂锅边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米香混着甜味在震颤的空气里炸开。
我把脸抵在他散发暖意的背上,呼吸闷在围裙褶皱里。他的先是一僵,但很快就融化成柔软的春泥,毛衣纤维在指腹下簌簌作响。感受着彼此之间的富有节奏的心跳,我们的呼吸也渐渐重合到一起。
“怎么了?”男孩的动作停滞了片刻,弄清楚发生什么后的他则继续着手中的动作,轻声询问。
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深嗅着这套在柜子里的毛衣染满樟脑丸香气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水蜜桃沐浴液的味道,感受着来自与他的温度。
“粥马上就好了,再等等。”
“......”
“到底怎么了?”
叹了口气的男孩拗不过我,只好放下手中的勺子和半满的碗,将温热的双手附上了我扣在他腰前的手背上。
“我怕......”
“有什么好怕的?”
“怕你丢下我了......”
男孩嗤笑一声,温暖的指节忽然收紧,我的手腕被他手心的薄茧蹭得发痒。
他转过身,又带起一阵甜腻的米香,蒸腾的雾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飘荡着映着天花板上的暖光。
困惑的微微抬头,想要对上他的视线,可他却一把顺势将我捞进怀里。
他没急着回我的话,只是学着我的样子将脑袋抵在我的肩窝上,鼻尖擦过我的耳垂轻嗅。
气流瘙痒着我的后颈,而那片炽热的感觉再一次攀上我的脸颊,心脏慌乱的跳动,那片耳垂染上绯色比之前还要热烈许多。
“如果我真的离开,你会难过吗?”男孩附在我耳边轻语。
“我当然......”张大嘴巴,肯定的话语正要脱口而出,但不坦率的话语还是先一步从嘴巴溢出:“不知道......”
“不想说还是不知道?”
“......”
见我没有回话,他松开了我。
以为自己又一次惹他不开心,从他身体的温暖中脱离出来,我内心慌乱的咯噔一颤,刚想抬头道歉,却没想到眼前小山般的男孩忽然伸手托起我的下巴,紧张的我与他那双叫人看不透的眸子对视良久,才红着脸瞥开视线。
方才令我羞愤欲绝的红痕霎时间暴露在暖光下,他的视线拂过那片稚嫩的肌肤时,我听见自己喉间再次叹出几声细小的呜咽。
“眼睛肿成这样,还说自己不知道?”他冲着我勾了勾唇角,责备似的用拇指在我的唇边点了点:“是不是一定要之前在玄关那样对你你才肯对我袒露心扉?”
“对不起.......”
声音卡在哽咽的裂缝里,化作不成调的颤音。
从小到大,还是小男孩时,我就很擅长将情绪藏在自己心。
我喜欢爸爸,所以不能让一直在为家庭劳累奔波的爸爸因为自己的情绪而烦恼;我喜欢妈妈,所以不想看到妈妈因为自己的悲伤而难过;我喜欢这个世界,所以只要将自己的情绪好好藏起来就不会给别人带来困扰。
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在角落独自舔舐伤口,再面对他就会惯性般患得患失。
窗棂被雨水敲出细密的鼓点,喉咙里泛起苦涩。
当他的又一个吻落在颤抖的眼睑,我终于听见心底锁链崩断的脆响。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父亲西装上的刺鼻酒气、母亲失落又决绝的恨意,所有独自吞咽的黑暗都在这个咸涩的吻里融化成月光。
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温柔,如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他把我潮湿的呜咽含进唇齿间,指节穿过我发丝的动作,像在对待易碎的艺术品。我没有躲开他落在腰窝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他不久前描摹过的温度。
“真是狡猾,每次都露出这样的表情。”他轻声喃喃:“让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身体触电般战栗着,莫名的泪水竟然又一次占据了眼眶,再温暖的日光灯下熠熠生辉。
当第一颗泪珠坠落时,我惊恐地发现那些经年累月浇筑的情绪堤坝,正在被某种温暖的流体悄无声息地渗透。
我搂紧他的腰肢,踮起脚尖,在男孩的脸颊上回以一个浅浅的吻。
在他的怀中就没必要再藏,也不用将情绪收敛着。
愿意包容我的一切缺点。
愿意一直爱着我的他。
“我会害怕恐惧,会因为你的离去而压抑悲伤。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所以你能陪在我身边吗?一直一直一直陪着我。”
我感受着男孩的身体一颤,随即将怀中得我搂得更紧了些。
原来不只是我,连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人,也会在触碰真心时战栗。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