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虽然窗外依旧天阴，但昨夜那湿漉漉的大雨似乎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远去。
可能是因为难得的没有做什么噩梦，又或者是一觉睡到天明的舒坦，我的脸颊耳垂、手心脚心竟然久违地微微发烫。
夜里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就像是某种慑人心脾的安眠曲，平静下心来的我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一觉怕是我近几个星期以来睡得最安稳踏实的一觉了。
在被窝里慵懒地抻了抻手臂，一不小心将从凌乱睡衣中露出的肩膀探出了被子，来自冬日的寒意还是让我不禁冷战了一下，发懵的意识也略微清醒了些。
重新裹好被子的我揉了揉眼，朝着窗的反方向翻过身缩了缩正想再眯一会，脑袋却似乎撞到了什么，下意识抬起头，却发现身边男孩早已醒来，脸上还露出饶有趣味的神情。
“醒了？”
“没......”愣了一小会，我才哑着喉咙回了一句：“怎么了......”
“没怎么，在看你而已。”男孩笑着却从被子里伸出手，带着暖洋洋的温度在我迷离的眼角上轻轻抹了一下：“早上好。”
“唔...早...我再睡会...”我随口应了声，但自己的眼睑还是有些发重，见到是男孩就没再多想地安心闭上了眼睛，在恍惚间还将身前的软呼的玩偶抱得更紧了些。
奇怪，今天的玩偶怎么一点都不毛茸茸？
习惯性地把脑袋在玩偶上埋得更深了些深嗅了一下，可依旧是没有感受到泰迪熊的毛绒气息，反而是一种熟悉无比的气味正顺着我的鼻腔前赴后继地窜进我的脑海里。
泰迪熊竟然有淡淡的水蜜桃洗衣粉的味道。
还热烘烘的。
好像是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呢......
大脑里停止转动的齿轮这时候才迟迟启动，咔嚓尖啸地发出隆隆轰鸣。
不毛绒的泰迪熊......热乎乎的泰迪熊......带着水蜜桃洗衣粉味的泰迪熊......
大脑里一道灵光闪过。
只可惜这道不太妙的灵光实在是来得晚了些。
触电似地连忙撒开身前的“泰迪熊”时顺带猛地推了一把，难以置信的羞耻一路沿着小腹到胸腔再冲进脑袋，染红了脸颊的同时更是彻底惊醒了昏昏欲睡的我。
我很清晰地记得昨夜时我们明明是一人占着一床被子，根本就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
瞳孔剧烈地颤动着，随着视线的清晰，我终于看清了自己刚刚亲昵地抱着的“泰迪熊”。
“你为什么在这！？”
“你昨晚不是同意我睡你旁边吗。”
“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我被子里！”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刚刚醒的时候被子里比平时热乎这么多了，原来一整个晚上我都是同这家伙......
脑子里刚浮现出自己晚上同他同被而席的模样就不自觉地宕机。
虽说早就同床共枕过，彼此之间也早就坦诚相待过，甚至差点就有肌肤之亲。但不知怎么地，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睡在一起还是让人羞恼无比。
没想到这家伙却对我的惊问顾左右而言他，顺带拧了把我红得透彻的脸颊：“你的睡相还挺可爱，像个仓鼠一样总往我怀里钻。”
“我！问！你！为！什！么！睡！我！被！子！”
一把拍掉在我脸上随意乱拧的手，我看向男孩的的眼中勉强挤出几分怒意。
“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
“这算什么理由！”不满地将自己的音量提高了几分，但心中的羞恼仍然没有消退的迹象，耻意伴随着悄然浮上脸颊的温度一起涌上头顶，冷不丁地激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其实没什么理由。”男孩顿了顿，眉宇间的笑意更甚了些：“就是你昨晚你迷迷糊糊地叫了几声还滚来滚去地把我吵醒了，看你没啥事我就顺手想替你掖掖被子，但你突然就像八爪鱼那样一把搂住了我的手臂，我实在不想吵醒你才进你被子的。”
没等他说完我就忍不住厉声反驳：“你就扯吧！我怎么不知道我会说梦话！”
“信不信由你。反正事情已经发生，要杀要剐随你。”男孩语毕便不再言语，只是抻着脖子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这混蛋玩意这一番没羞没臊的表演那是毫无破绽，再加上他把分寸拿捏得死死的，越界但不肆意妄为，我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的。
而且我确实有抱着玩偶睡觉的习惯，他这么一说我似乎也模糊地想起昨晚我似乎真的有下意识地伸手去找我的毛绒泰迪熊。
这么离谱的说辞不会是真的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肚子里窝火的气顿时就消失了大半，而耻意则是立刻填补了这突然的空缺，直接一路席卷而上，如同燎原烈火彻底把我点燃。
只是相拥而眠而已，应该......没关系的吧......
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咬着唇回味起手心里拥抱男孩后残留的余温，我突然有种睡在一起好像也不错的错觉。
“......骗子。”
最后也只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过的风。
“不喜欢？”他笑道。
“倒也不是…”抬眸偷偷瞥了眼男孩，却在触及的那一瞬又慌慌张张地缩了回来，脸色发红，声音也有些紧绷：“这种事...以后至少要和我说一声。”
“说了就能答应吗？”
他的眼角晕开一片柔和的调调，但被褥之下的手却不安分地揽过我的腰肢，炙热的掌心敷在腰窝，甚至不需用力，紧绷的肌肉就瞬间化为一滩软泥，毫无抵抗力地窝进他温暖又让人安心的臂弯。
他的话我听不太清，只觉得愈发浓烈的气味让我心跳加速的，昏昏的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温存了一会，他便在我额前轻轻啄了一下。
我索性闭上眼睛，昂起头等待着那抹柔软的触感继续肆虐。但过了几秒，我却感觉身旁的动静停住了，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接着，身边一空，暖意骤然抽离了一部分。我诧异地掀开眼帘，却看见他已经坐起身，正背对着我，慢吞吞地套上他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布料摩擦过皮肤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心里忽然空落了一下，像是被那抽走的温度带走了什么。如同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止不住。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起床吧。”他过头，看揉了揉我在刚刚的折腾后略显潦草的脑袋。
直到换好衣服的男孩走进卫生间，我才从稍稍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缓过来。
真是的……
明明都准备好了……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