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戴斯蒙德很想睡懒觉,但是军人的生物钟还是准时地在凌晨五点钟唤醒了戴斯蒙德。
戴斯蒙德艰难地从病床上支撑起身体,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平时装香烟的口袋,他才记起自己穿的还是病服。正打算寻找自己的衣服,他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制服被整齐地叠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戴斯蒙德缓慢地起身下床,费力地将外套扯过来,赤脚踏在冰凉的地面上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坐在床边,他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枚黑色的Zippo打火机和一包已经开封的好彩牌香烟。
满足地吸上一口烟,戴斯蒙德凝视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近的椭圆形小行星。那就是联邦军仅存的宇宙军事基地——月神二号。
戴斯蒙德已经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大概跟士官学校的那群家伙学到的。不得不说,尼古丁是战场的好伴侣,虽然他明知道吸烟有害健康。
戴斯蒙德轻轻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手,不禁感慨起现代医疗的神奇——疼痛感已经消失了不少。
随着一阵机械运作的声音,医疗室的门打开了。
护士小姐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见戴斯蒙德正在吸烟,她气得直跺脚:“戴斯蒙德先生!这里是医疗室,不是吸烟室!”
戴斯蒙德抱歉地挠了挠头,连忙掐灭了香烟,赔笑道:“哎呀,一不小心忘了...”
“真是的,你现在可是病人!来,快把药吃了。”
服下护士小姐递过来的药,戴斯蒙德忍不住出声问道:“我们还有多久能到月神二号啊?”
“我想想...最快还有一个小时吧。”
“真是的,快要闷死了!”
“还是好好静养吧。我先走了,千万别乱跑,待会还要换一次纱布呢。”
目送护士小姐离开医疗室后,戴斯蒙德坏笑着披上了外套,心想:躺在床上都快发霉了,还是出去转一转好了。
和医疗室内模拟重力环境不同,一出门,久违的船舱内无重力环境让戴斯蒙德怀念不已。
握住墙上辅助前进的握把,戴斯蒙德打算去餐厅附近的吸烟室完整地抽完一整支烟,顺便吃上一顿早餐。
转过墙角就是吸烟室,戴斯蒙德用力蹬了一下墙面,松开握把漂浮着进入吸烟室。他万万没想到居然在吸烟室里偶遇劳伦斯舰长。
“舰长!”戴斯蒙德敬了个礼。
劳伦斯中校微笑着回了个军礼,将戴斯蒙德拉至身边。
“没事就好啊....说真的,你把我担心坏了!”
“运气好而已”,戴斯蒙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戴斯蒙德低下头喃喃道:“可惜队长他们了...”
劳伦斯舰长叹了口气,说道:“他们都是英雄。”
说罢,劳伦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乌黑的烟斗,并向斗里填了满满一板烟丝。
“要不要试试?从我老家带来的正宗弗吉尼亚烟丝。”
戴斯蒙德晃了晃手中握着的香烟,谢绝了舰长的好意。
劳伦斯一副「你们年轻人真是不懂享受」的表情,“呲”的一声划燃了火柴,点燃了烟斗。
满足地吐了个烟圈,劳伦斯舰长叹了口气,凝视着吸烟室正中间圆柱状的空气净化装置。
沉默许久,劳伦斯舰长开口了。
“以后的日子怕是会更难了。”
“怎么说?”
劳伦斯嘬了两口烟斗,缓缓说道:“你看,月神二号现在是联邦仅存的宇宙基地吧?”
“确实。”
“知道为什么宇宙控制权都落在吉翁手上,他们都没有攻下月神二号吗?”
“因为...战线过长?”
“没错,种种迹象表明吉翁目前无力攻克月神二号。”
戴斯蒙德深吸一口烟,咀嚼着舰长所说的话。
“您的意思是说...吉翁想跟我们打消耗战、围城战?”
“没错!现在月神二号与贾布罗总部彻底断了联系,纵使月神二号的物资储备再充足,也难挡吉翁的围困。更何况我们技术力量、生产能力都很贫瘠。”
戴斯蒙德叹了口气,这些沉重的消息压得他喘不过气。
“别想那么多了,徒增烦恼嘛。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找到解决办法的。”说着,老舰长脸上浮上一丝颓态,他捶了一下腰,缓缓说道:“那...我先回去了,还要准备入港的交接手续,真的是累断我这把老骨头。”
劳伦斯拍了拍戴斯蒙德的肩膀,径直离开吸烟室,留下戴斯蒙德一人沉思。
窗外,月神二号这座孤城就像是一座大山,一点一点向他压迫过来。
罢了,能活一天是一天。与其担心未来如何,倒不如先担心怎么填饱肚子。
本着这样轻松的心态,戴斯蒙德淡笑着掐灭了烟头,离开了吸烟室。
然而,这样的轻松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戴斯蒙德被今天的食物配给恶心到了。
“老大,今天的早餐为什么是一摊黏黏糊糊的流状食物?”
结束了早餐的戴斯蒙德拿着那盘没有怎么动过的“食物”质问起厨师长。
“有的吃就不错了。再说了,一会就要入港了,到时候想吃什么吃什么。”
厨师长没好气地白了戴斯蒙德一眼。
“那肯定,有的吃是很不错。我也不是矫情,就是比较好奇。我记得前几天还有牛排来着,怎么今天就...”
厨师长一脸无奈地说道:“还不是那天的遭遇战,天杀的吉翁畜生们放了几炮,好巧不巧地炸穿了仓库,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
戴斯蒙德向一脸惆怅的厨师长递了一根烟,安慰道:“你们尽力了,有的吃已经很不错了。”
厨师长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一拍脑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圆滚滚东西,递给戴斯蒙德。
“你们比我们更辛苦,拼了命保护全船的人。听说你还在养伤,所以我偷偷留下来给你,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讲啊,不然他们都会要的...”
戴斯蒙德一层一层打开手帕,才发现手帕包着的是两颗煮熟的鸡蛋。
看到戴斯蒙德的脸色不对,厨师长连忙说道:“这是整艘瓦伦丁号上仅存的两个鸡蛋了,也没个蛋杯什么的,就直接剥皮吃吧...你可千万不要拒绝!”
戴斯蒙德的眼睛湿润了,强忍住内心中的感动,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啦!”
说罢,戴斯蒙德将鸡蛋放在口袋里,用力拥抱了厨师长。
随后他像是难为情一样,转身飞快地走了。
厨师长看着戴斯蒙德迅速离去的背影,笑着说道:“到底还是个不会隐藏感情的小鬼啊。”
突然,他觉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鼓鼓的。纳闷的厨师长掏出一看,是一包好彩牌香烟——那是戴斯蒙德剩下的最后一包香烟。
“呵...这个小鬼...”厨师长看着手中的香烟无奈地笑着。
在护士小姐第二次查房之前,戴斯蒙德悄悄溜回了病房。他随手从床边的小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百聊无赖地看着。
“啊?病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书?”
戴斯蒙德看了一眼书的封面,上面赫然印着《女士穿搭的十二个小技巧》。
“戴斯蒙德先生...我没想到您居然有这种癖好,真是有够恶心的。”
护士小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吓得戴斯蒙德一个激灵。
“喂,什么叫‘癖好’,我只是闲得快要发霉了,随手抽了一本书而已!”戴斯蒙德争辩着,“我倒是想问了,为什么病房里会有这么违和的书。”
护士小姐不好意思地吐了个舌头,说道:“开个玩笑嘛,其实这本书是我的。”
“哦,那怪不得...”戴斯蒙德若有所思地说道:“果然女人无论在什么环境下都改不了爱美的天性...”
“知道就好!”护士小姐没好气地白了戴斯蒙德一眼,从他的手中抽走了这本书。
“什么态度嘛.......”
戴斯蒙德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双眼,将头用力地埋在枕头中。
他依稀记得有位哲人曾说过“睡觉是杀时间的好办法”,不过这话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正经人说的,也许是他在潜意识里自己编的。
就在他闭上眼的一刹,各种记忆片段像潮水般向他涌来。
爆炸的光圈、队长牺牲前的话、闪着粉色光芒的独眼监视器、扣下扳机的手感、驾驶舱的味道....
“臭小子,你可真不让我省心啊...”
“队长!”
戴斯蒙德猛然间惊醒,才发现原来自己在做梦。他擦了擦顺着鬓角流下的冷汗,才发现汗水已经打湿了枕头。
“戴斯蒙德先生......您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循声望去,护士小姐站在床边正担忧地望着他。
“嗯...嗯,是啊。”
戴斯蒙德无力地支撑起身体,起身下床。
“我睡了多久?”
“大概有四十分钟了吧....”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到月神二号了!?”
戴斯蒙德转身望向窗外,发现瓦伦丁号停在陌生的船坞。
数只巨大的机械臂来回运作着,看样子是在拆卸着瓦伦丁号破损的装甲片。身着工作服的技术人员们一边指着瓦伦丁号一边交谈,估计是在讨论抢修的问题。
几名医疗兵合力从船上抬出了一个担架,躺在担架上的伤员痛苦地惨叫着——戴斯蒙德认得那个倒霉蛋,他是瓦伦丁号上的炮台操控手。
品尝到久违的人烟气的戴斯蒙德喃喃道:“这就是联邦最后的宇宙要塞吗......”
“戴斯蒙德先生,收拾一下自己的物品准备下船吧。听说月神二号的司令官要找你谈话。”护士小姐在一旁小声地提醒。
戴斯蒙德一脸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护士小姐。
“可能自然有他的理由吧...不管怎么说,先去找舰长问问吧。”
戴斯蒙德点了点头,穿上了搭在椅背上的制服。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司令官会找自己一个小喽啰谈话。但他有预感,自己的人生将在月神二号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