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说被撕成两半的蝴蝶是一种残缺的美,那么,我面前的这位正在沐浴鲜血的少女,整个存在浑然体现出来的则是一种堕落的美。那美感伴随着浓厚的血腥味和变的支离玻碎的尸体,不,还是称之为肉块更加贴切。没错,肉块,遍地的肉块。
死亡的气味弥漫着整个牢笼,夕阳的光线透过不足一人横截面积的铁栏窗射了进来,照亮了少女的半张脸庞,剩下的半张脸则隐匿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少女眯着眼,笑着,笑容令人无比胆寒。
像是舔舐着美味的奶油冰麒麟那样,少女伸长了舌头去碰触从沾满血的蓝色头发上留到嘴角的血液。我瞅了她一眼,头发本就很美,在血液的衬托下更显得闪闪发光。
“走了。”我说。
“再等等。”少女意犹未尽。
她走上一个比较完整尸体旁边,用惨白的小手撕扯下一大片血肉,然后一口咬下,细嚼慢咽,仔细品尝着血和生肉汁的鲜甜,像一只饿了许久的野兽。
咕嘟、咕嘟的。
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可她仍不在意,大口嚼着鲜美的肉块。
我认为,这是触犯了人类禁忌的举动。
所以怪异到让我想吐!
干呕、喉部不适、胃开始痉挛、作呕。
但我仍然没有呕吐出来——
这举动竟然有种令我违和的美感。
就像是远古祖先茹毛饮血的记忆突然在我眼前像放映幻灯片似的浮现!
作为生物的本能——掠食!
很久很久以前,人是吃生肉的。当然,也吃人!
据说人肉有种异常的美味!
令人吃了一次就会像沾上毒瘾一般的美味!
她吃完了大块的皮肉,望了望我。
我的内心正在打结。各种线条开始在我脑中交错。就像是被猫咪玩坏了的毛线球那样。
又像是用劣质钢笔在草纸上注射着疯狂的墨汁一张——杂乱、无章!
所以我竟一时想要观赏下去。
所以之后她开始从那尸体上撕扯下内脏。
是心脏!
“嘎叽“地大口咬下去,那声音仿佛很尖锐。
她的样子很满足啊!就像是年幼的女孩在生日上获得了爸爸妈妈给予的礼物那样!
本应是绒娃娃、宠物狗之类的礼物。
变成了血淋淋的内藏。
本来是只有一家三口的庆祝。
加入了十几具被扯得稀巴烂的尸体。
本应是不谙世事、想要被双亲紧紧拥抱的可爱的小女孩。
却化身成吃人的狂魔!
不,还是称之为魔女比较好!
本应是荡漾着烛光与温暖的餐厅。
变成了充斥着黑暗与阴冷的监狱。
心脏,十几分钟前还是跳动着的。
停止跳动后可以用来捐献给他人或是制成标本。
上面布满了青色的脉络,里边似乎还贮藏着饱满的血浆。
这是上帝赐予人类的艺术品。
只是我们平时看不到罢了。
完美的艺术品!
深埋在血肉之中。
只有挖开层层阻隔的血肉,才可以看见。
心脏,像水泵一样把血液输送到身体各处,给生命体带来活力。
左心室的心肌较厚,右心室的心肌较薄。
是维持人体存活必不可少的器官。
如果一个人没有心怎么办?如果一个人心碎了他该如何存活?
这个问题从古至今被无数人询问了无数次。
也诞生过许多美丽的童话。
童话里,无心的人靠着坚强的意志活了下去,最终遇上了心爱的人,可是,他们没有心脏,所以无法去爱。但是,爱可以感化一切,所以上帝或是奇迹给予了那些无心之人莫大的恩赐——一颗活生生的心脏。从此,无心之人有了心,可以去爱了。他们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是个好结局,童话大都是好结局。
可是,如果有人问我这个问题的话,我会这样回答——
事实是,那不是人,只是一具失去了活力的尸体。
眼前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论据。
他们,都死了。
不是没有被挖去心脏而死的,而是死后才被挖去了心脏。
算了,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最后,都没有活过来,也没得到第二颗心脏。
要是真的如此,就是诈尸了。
在场的各位,拥有鲜活心脏的,只有我和女孩两人。
不过,我可没有丝毫的优越感。事实上,所有活着的人都不会因为自己的心脏还在自己的体内而沾沾自喜吧。
就像,谁也不知道刚刚挖出来的活生生的人心是什么样子的吧。
那具尸体生前无比重要的东西——他的心脏,正在逐渐的消失殆尽。
我冷笑着,我感觉到我的嘴角正在轻微的抽搐。
看着十岁的幼女生吃人的内脏,竟然会让我感到快感。
就像拼了命,一口吸完一支价值上百美元的古巴雪茄一样的感觉。
身体正承受着无比的快感,就像是要消融在令人迷醉的烟雾中一样。
心里十分渴求,下一次,下一次,再给我下一次!
更多,更多……
我觉得我疯了。
我是不是疯了!
我终于回过神来。
我猛然醒悟——即使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但是死了也就算是抵消罪过了。
死了,也仍旧是个人。
如果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那个敢于吃我血肉的变态。
即使她是个仅有十岁的幼女。
那这个世界就更加扭曲了。
这是扭曲的存在之一。
因为我感觉我正在扭曲,所以那个存在都快要把我扭曲了。
可以说,已经扭曲了我的一部分,就在刚才。
我感到深深地后怕。
“走了!别吃了,你个异食癖!”我大吼。
“再等等嘛,等,等我吃完这块。”那声音仿佛一个马上就要涨破膀胱的幼女一般,而且我可以听出她的口中一块人肉正在缓缓下咽。
我心中无名火冒起,冲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翻倒。然后一脚踢开她手中所谓的“食物”,提着她脚上的链子把她凌空拎起,再用膝盖猛地朝她肚子上一击。
“呕、呕……”少女腹中刚刚吞下去的生肉顺着食道的挤压和重力的作用直往外泄,肉末伴随着胃液吐了一地,并且慢慢的扩散开,沾到了我的鞋上。
“爸……爸爸……“她呻吟着说。
“闭嘴!”
“可是爸爸……”女孩带着哭腔说。
“闭嘴!“我发狂似了的大吼。抓住铁链把她甩上墙壁,霎那间,墙壁被染上了殷殷血迹。
那一滩血倒映着女孩的惹人怜爱的容貌,在我看来,那竟如同盛开的红玫瑰一样妖艳。
“爸爸,我错了。呜……“女孩哭着向我道歉,声音像百合般诚恳。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放下她来,独自走到角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总之别再吃那种东西了,回去吧,我给你做好吃的。“我说。
(2)
吃完饭,和女孩一起躺在床上。
电灯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坏掉了,现在,黑暗弥漫着这仅有三十几平米的公寓。窗外,蝉鸣声此起彼伏。
月光,透过薄纱袭来,伴随着寒风。令人倍感凉意。
今晚的月亮,发散出不一样的耀眼光芒,高高的悬在夜空,形状,如同锋利无比的刀刃。
一排大雁飞过,在我的视线里,刚好在月亮的正下方时,像是被什么吸走灵魂那样。一只大雁无力地坠落,化作一点黑影,一闪而过地从我眼中消失。
大概,是什么人晚上出来打鸟了吧。
我的身边,女孩已经睡着,发出甘美的响声。
今天的晚餐,是久违的大块的土豆炖肉,令她十分满意。
她令人迷醉的蓝色秀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女孩子是最大的财宝,长大后一定是个出人意料的美人。
会有多漂亮呢?全世界数一数二的美人吧……
一定会有成为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配偶,
甚至是深夜用来幻想和**的对象。
她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只是空叫我一个称呼罢了。
安静的夜晚**弥漫,房顶上,发情的猫正在放肆的鸣叫。
渐渐地,我身上某一处不能被牵动的神经正蠢蠢欲动。
我转过身,伸出手,轻柔地抚摸起少女的头发。
同上而下,一直到臀部。
然后,抚摸少女的面庞、小巧玲珑的耳朵、白晳如玉的皮肤。
那么可爱,好想一口吃下去啊,在仔细品尝一番。
……
想到这里,突然联想起白天的事来。
生肉、人肉、一口咬下去、仔细品尝……
简直令人作呕!
顿时,我的欲火消退了大半,剩下的一小半也在颤颤发抖。
不正常啊!这个女孩!
白晳到近乎惨白一般的脸,扭曲的笑容,残忍的杀人手法和麻利地分尸,啜饮鲜血时所展现出来的快乐,毫不犹豫地吞下鲜活的大块人肉,被我殴打时所展现出来的弱势。
就像是不知善恶、羞耻和伦理的野兽一样。拥有致命的捕猎手法,但纵使凶残,但被人类驯化后,面对主人的责罚,也如同婴儿般示弱。
不正常啊,绝对不正常。
对她来讲,“爸爸”是如同主人一般的存在。
所以被我殴打时她才不对我出手,而且怯懦的不堪一击。
主人是如同“爸爸”一般的存在。
所以现在才能安然地熟睡在我的身旁,而且天真的就像是个正常的孩子。
正因为这样,所以在我眼中像是坐标,其名为“异常”的坐标。
要让我找出第二个这样的孩子的话,我估计是找不出来了。
她,无论在别人眼里多么强大,多么有近乎绝望般的压力。在我面前,也只是不设防的瓷器——一击即碎。
我可以对她做任何事,她不会反抗。她永远听命于我,不懂反抗。
我可以现在就杀了她,或是对她做卑鄙下流的事情。她不会有怨言。
可是,她叫我爸爸!
即使并非血缘关系,可是他叫我爸爸!
罪孽感,理性、伦理纷至沓来。像是毒咒般疯狂攻击着我的神经。
我猛然睁开眼,一下从床上坐起。
窗外的月亮冷的让人无法动弹,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少女似乎被我惊醒,支起身子来用朦胧的眼神看着我。
“睡吧,没事的。”我说。
“爸爸,一起睡。”
“好啊,爸爸马上就睡了。”
“嗯”她点点头。
我也躺下,并且紧紧地抱住了她。
窗外的禅鸣叫得更加激烈了,猫也交配到最高峰。
但是我的心情此刻却宁静如平静的湖面。
这多半是怀中所拥抱的东西所带来的神奇的力量吧。
不知谁说过——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
我爱她么?是哪种形式的爱呢?
大概吧……
我回想事情的本质——
她吃人。
我是个恋童癖。
并且我们一起犯下了杀人的滔天大罪,现在估计正在被警方追捕。
仅此而已,只不过大家都不正常罢了。
但是,不正常并非一种罪过,即使社会会把我们作为异类而抹杀。但是只要心灵存在着坚定的信念并且为这信念而拼尽一切。
那么,能被一起抹杀掉,也是一种幸福吧。
我想了许多,有的没的。人命的轻重、人生的意义以及接下来所要犯下的罪和闯下的路。
同样的,我不免回想其过去十九年的人生。我也曾经有父母,也曾经有亲人、朋友。只不过,全都被抹消掉了。
被社会的正义,帮派的斗争甚至是自相残杀。
人命诚可贵,恐怕没有人比我这个在15岁的生日那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的人更懂了。
在人命面前,恐怕也只有崇高的爱情能媲美。
可是,我的爱情偏离世人太多、太多。
所以说上帝也要剥夺这一切,把我关进冰冷的监狱。
三年,三年之久——我抱着刻骨的沉痛,足足三年之久、
这三年来,我不知多少次遭人欺凌、受人欺负、受人嘲笑,又不知在心灵上被割出多少道喷涌鲜血的口子,割了又愈合,接下来等待我的只是再一道再一道。
我的右腿就是在服刑时因为打架而不得已终生废弃的。
它断掉了,是活生生给人用铁棍打断的。
三年,服完邢后,我的身体、我的心灵,我的人生都已是千疮百孔。我被埋没在日渐拥挤的人潮里,给人无视、给人误解。
我丧失了原本的生活态度,原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沦为害虫、沦为老鼠。
无人用我、无人交我、无人怜我、无人,给予我一个会心的微笑、无人……
那时,我望着天空中高高悬起的太阳,眼睛被刺得生疼,我奋力地伸出双手,张开五指。
然后我脑中一片漆黑,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温暖的小屋里。
我被一位好心的老奶奶救了,她的容貌别无特点,只是瞎了一只眼。
虽然容貌丑陋,然而她却是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之一。
第二天,我辞了行——受世人唾弃的家伙绝不能再留在这里。
此后,我开始了一个人的旅行,想要忘记身份、忘记经历、忘记感情甚至把性取向也一块忘记。
可是,忘不了,忘不了。那些不可磨灭的印迹将会永远烙印在我的生命里,最终同我一起进入地狱。
想着想着,心间便会涌起极限疯狂的想法。
离开这个残酷的人世吧,一个声音对我说道,围绕着我,怂恿着我,督促着我。
死了吧,死了吧。
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
在死之前,想要报复。
报复谁?
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很大。
我知道很大。
而你很渺小啊!
那又怎样?
我帮你。给你送去助力。
好啊,我等你的帮助。我还谢谢你。
但是,有条件。
什么?
不想要命的时候,先给我。
如果我成功了,这条命你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
我不会主动要你的命,你我本是同一个存在。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我的悲伤,你懂?
最懂你的莫过于我。
好吧,那,成立了。不用担心,我不会反悔。
我从不担心你会反悔,还是那句话——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最懂你的莫过于我。
现在我的眼中,这个世界都不是真实的。真实的,只有我怀中所拥有的这句散发着温暖娇小的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