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在三个闹钟响起之前就把它们都关掉了。
以最快的洗漱完毕后再匆匆的换上昨晚提前选好的衣服,早餐用从冰箱里翻出两个西红柿解决了。
离前往临镇的首发电车发车还剩很多时间,我再次检查了一遍着装和行李。
衣着上没有不得体的地方,外套上起的毛球已经用胶带仔细的去除了,也没有染上未清洗干净的污渍。从书架里取出的小说好好的用书套包装着,纵然经过了多次的翻阅也没有破损和折叠的痕迹,说明了它的主人是多么的爱惜它。
“对了,得留张纸条才行。”
我在桌上留下的便利签上写着我接下来将会出门一趟,大约下午才会回来的讯息,冰箱里的食材和厨房可以自由的使用。
尽管时间还有富余,不过还是早点出门好了,万一遇到了什么意外耽搁了行程就不好了,我是那种一向会给计划留下转圜余地的人。
在这个家的主人离开后,起居室所在的二楼里另一个住客从楼道里蹑手蹑脚的探出头来。
说真的,他是怎么了?
早上的天气是凉爽的,朝露打湿了道路两旁的植物。在这个周六清晨的道路上只有少数晨跑的人,甚至连一些便利店都还没有开门。
这么良好的清晨竟然还赖在被窝里睡觉,真是何等的浪费人生啊。
到达站前时离电车进站还有一段时间,话说手上的这本书当时就是在这个站前的书店买的吧。
一年前这个连锁书店打出了个很大的横幅,什么百年一遇的天才女子中学生作家出道作品之类的夸张标语。连对书籍没有兴趣的一般人都停步观望,我也是其中一个。
开始我和大多数人一样认为这不过是书房的促销手段,靠标题吸引人的噱头罢了。
那个号称天才作者写的书名字是《冬天的庭院》没有花哨的书名和封面,简短的楷体文字加上庭院雪景构成一种雅致的封面。作者的信息只有名字和女子初中生的身份而已,说实话若只是制造噱头的话这点信息完全不够重量。
当时的我也是出于好奇购买了一本,想知道这个年龄与我相若的女孩子写的书是什么样子的。
想必那大概就是我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艺术的冲击的瞬间。
之前说过,我认为绘画的笔触是最纤细的,音乐的冲击是最强烈的。然后,小说的世界是最深邃的。
由文字传达,作者和读者共同构建的世界。
然后,我就坠入她的世界里了。
书的内容与标题一样,是一个女孩在一个冬季所经历的故事。很平淡,但是却很真挚、自我。
那个时期我由于人脸认知障碍的原因已经无法认知他人的区别很久了,到了连漫画、动画之类的创作品也无法将角色区分出来的严重性。
对于我来说,走在大街上与漫步在异世界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即使旁边路过的人与我属于同一人种,即使他们交谈使用的语言与我并无二致。但他们的样子在我的眼里看来与魑魅魍魉无异。我已经早就放弃与他人的交流,构建特别的关系了。
但是在阅读《冬天的庭院》的时候,女主角的样子却清楚的出现在我的眼里。真挚、清晰。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情况都能贯彻到底的自我,清晰明确的准则,潇洒的生存方式。
那副模样就像是烙印一样铭刻在我的心底。
然后我就坠入了初恋之中,对象是物语故事的女主角。
在文学界有这么一种说法流传着——【作者已死】。小说这种载体使命不在于精准传达信息,而是通过意象与概念诱发读者的体验。
秉持这份主义的他们甚至不认为小说的世界是由作者和读者合力构成的,而是基于读者个人理解构建的,一千个读者的眼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因此,这个心底浮现出的模样是我残留的可能性吗?就连这样的我也还能拥有这样的渴求吗?
感动无法言喻,只有流淌的泪水才能表达对这份感性的敬畏。
前往临镇的电车来了,我进入空荡荡的车厢里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终于能见到憧憬已久的作者了。
《冬天的庭院》的作者在那以后就没有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过,之后也没有问世的作品。所有读者们都在翘首以盼。
昨天关注的《冬天的庭院》的出版商的官方账号发布了消息,那个神秘的作者将要在临镇开设签名会。
仓促间放出的消息根本不可能有太多人知道并扩散开来,而且只有短短的两个小时而已,如果不是在附近也不可能赶上。官方这是根本就不想让人前来吧,幸好我还能勉强赶上。
作者透过《冬天的庭院》想要表达的思想有两个。
一个是人生的过程是自我完成的过程。
我们从出生的时候就欠缺了什么,不断的找寻我们欠缺的部分,实现自我价值就是我们人生的意义。
另一个就是如何将自我传递给他人。
一种方式是成为教育者,透过教育来将自我意义不断的传递给下一代,另一种方式是成为创作者,将自己的所有化作作品留下来,向后世展现出自己的世界。
完成自我和将自我哲学传递其实是相辅相成的,俗话说教授他人对于自身的知识巩固来说是最好的办法,通过这种方法来梳理自身的脉络,更能清晰的察觉到自身的不足。
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就业门槛最低的两个职业,一个是小说家。
如《冬天的庭院》的作者一样,不需要问及年龄,甚至只要会书写百余个文字也能自称小说家。以有限的文字,倾尽所有创作出来的作品对于他人来说可能不过是浪费了笔墨的涂鸦而已。但是若这份涂鸦能感动他人,化作他的思想积累我们就满足了。
所以我选择和我憧憬的人同一种方式,成为一名小说家。
但是试着写出来的小说实在是太糟糕了,我想这是由于阅历和我的体质有关,但是这也清楚的看清了我自身所欠缺的东西,所以我重新面对我曾经逃避过的事情,在今年成为了一名崭新的高中生。
下了电车后我奔向车站外面的商店街,签名会的地点就在商店街那里面的书店内。
呜哇,果然还是晚了。
即使坐着首发电车赶来了店门外却排着人流的长队,这都是镇上的居民吗?不可能吧。队伍的成员大多数是年轻的少女,毕竟那样的故事受众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对象。
这样下去不知道在签名会截止前能不能轮到我。
我默默的上去排队,从前面的人手里接过标明队伍最后面的标牌。
人流的队伍在渐渐地缩短,这才让我看清了店里面的布置。不知为何作者所在的地方被屏风隔开,从外面根本看不见作者的样子。到了这里还要维持神秘感嘛,也不知道是作者的意思还是商人们制造的人设。
从里面出来的读者倒是很开心的样子,是作者符合她的期待嘛。
在经过说漫长也不算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轮到我了,会面时间只有一分钟。
我按捺住雀跃的心情进入被屏风隔离的区域,里面的装饰也很简单,一桌一椅一人,桌上还放着几本《冬天的庭院》。
这么说这个人就是那个神秘的作者了!
“那个我非常喜欢《冬天的庭院》,多亏了它我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可以说是它拯救了我也不为过。现在我也有在写小说,希望有一天也能写出我倾尽所有的作品。非常感谢!”
我把准备好的言语和书籍一股脑的递给作者,这个唐突的举动大概也让她有点始料未及吧,只见她愣神的看着我,好一会才接过书籍,在扉页上签下名字。
“感谢你的喜欢和能前来参加这次签名会,一大早的就从临镇赶过来辛苦了吧。期待下次在别的作品上与你再会。”
“是!”
收下她递还回来的书后,我赶在下一位等到不耐烦前离开了原地。啊!没想到有朝一日可以见到憧憬的人,还进行了对话,这下我有点能明白那些追星的小女孩的想法了。
话说她是怎么知道我是从临镇赶过来的?
不管那么多了,她的小说给了我人生的目标。完成自我并将其以某种方式留在世上,告诉他人,我这条由父母赐予的生命是有意义的,当我完成能诠释我一切的小说时,我将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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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编辑部的连番谏言下我同意了举办签名会,不过相应的提出了几个条件。譬如时间要放在早上,而且地点要放在这个镇上,签名会的通知也是在前一天才公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尽可能不要碰上认识的人,姑且我不想在学校里表明自己的这个身份。
我以为在这样的条件下不会有太多的人前来参加这个签名会,没想到却还是盛况空前,而且更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撞见同班的同学了。
幸好是那个有认知障碍的人,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是我的书迷啊。
上次和编辑商谈的时候不知道被谁看见了,最后竟然被认为是在做不正经的事情,还闹出了那场闹剧。所以说我才不想和这些连自己的行为都无法负责的小鬼们相交。
下一位读者进来了,还是专心的面对每一个前来读者吧。至于那个同学...反正他也认不出我,就把今天的是当做插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