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湿、战斗。
拉普兰德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在家族的日子。
日日夜夜的厮杀,永无尽头的训练,阴暗潮湿的气息。
那是她一直逃避的过去,是她不愿回忆的记忆。
拉普兰德想要从战斗中挣脱出来,可是狼却一直沉溺在战斗的享受中。
于是拉普兰德与狼进行了一场战斗。
而在这场战斗中,她永远地离开了拉普兰德。此后拉普兰德即是狼,狼即是拉普兰德。
拉普兰德醒过来了,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充满了少女味的房间中。
床头上摆放着一些最近挺流行的兔兔玩偶,墙上还贴着龙门偶像空的海报,甚至就连自己身上那些伤口都已经进行了包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只不过是手上多了一副手铐罢了。
拉普兰德赤脚走下床,摇摇晃晃的站稳。现在的她还很虚弱。
仔细观察起房间,她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自己在贫民窟的那一场乱杀。
走出房门,倚着楼梯的扶手走到一楼,拉普兰德看见正在为几名病人伤员配置药物的埃尔。埃尔显然也已经看到了她,但并未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朝她点了下头,便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看着埃尔忙碌的身影,拉普兰德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脖子上的那一抹白色。这使得拉普兰德的心中更加沉重起来。
“呼。”
终于忙完了的埃尔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后拉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他便转身将视线对向拉普兰德。
“你醒了。”
“嗯。”
拉普兰德垂下眼睛避开埃尔的目光,迟疑的说道:“你的伤……”
“放心,死不了人。我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拿起水杯喝口水润了一下嗓子,埃尔继续说道:“反倒是你,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几个小时就苏醒过来,你的恢复能力确实让我感到惊讶。”
“左臂肱骨脱臼,桡骨骨折,右脚跟腱拉伤,全身多处组织受损,大面积的肌肉拉伤,全身刀伤三十六处,严重伤有十一处,最严重的还是你的源石与体细胞的融合率已经达到了13%,我真好奇你以前都是怎么挺过来的。”
“呵呵,医生你还真是关心我呢,我本来以为你会先跟我讨论那帮黑帮的人的问题呢。”
“不,你是我的病人,我应当首先关心你的病情。再说了,“灰教堂”那帮人死不足惜,拐卖人口的罪名在龙门是可以判死刑的。”
“呵呵哈哈,原来这个世界还会有人关心我,哈哈哈……”
拉普兰德双手扶着额头笑道:“那你该怎么解释这幅手铐?你不还是不信任我吗?你其实和那群人是一样的虚伪,呵呵……”
放下水杯叹了一口气,埃尔走到拉普兰的面前。
“我承认,我是不信任你,但这是建立在你身为叙拉古的孤狼这个身份上,而现在你只不过是一个需要发泄的病人,作为医生,我愿意相信我的病人。况且我也不清楚醒来的究竟会是你还是那只狼,我只是为了保险才加上那副手铐,现在看来,这副手铐可以解开了。”
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打开拉普兰德的手铐,埃尔对拉普兰德展开了双手。
“现在你,愿意接受我的信任吗?”
拉普兰德愣住了,她原来认为埃尔或会对她冷嘲热讽,或对她冷眼相视,但她并没有想到埃尔会打开她的手铐。
毕竟她的疯狂,埃尔是亲眼所见的。
“你……不怕我又发起疯来?”
“为什么?我说过,你只不过是一个需要发泄的病人。”
拉普兰德心中异样的感情飞速蔓延,她感觉到鼻子一酸。
一股温暖拥入了埃尔的怀中,紧接着便感受到了一股热流滴落在他的肩上。
那是狼的泪水。
拉普兰德伏在埃尔的肩膀上抽泣着,泪水从眼中不断涌出,宣泄着她所忍受的伤痛与孤独。她多年来努力维持的情感如同溃堤的洪水般肆意宣泄。
当狼找到了同伴之后,狼将不再藐视死亡,而是会畏惧死亡。因为狼害怕会失去那所谓的温暖。
埃尔搂住面前的少女,听任她的泪水滴落在自己肩上。感受是少女背上的坚硬,埃尔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被源石高度感染的身躯摧残拉普兰德,尖锐的源石结晶刺破皮肤,在身体表面形成。即便是在脏器上也会有结晶生成,压榨着宿主的最后一丝血肉。
就让她这么抱会吧。
“埃尔哥!我回……”
推开诊所的大门,提着行李箱的琳达笑容逐渐僵硬了起来。
她看见,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正在被埃尔哥抱着。而且,而且还穿着她的衣服和埃尔哥拥抱在一起。
“呜呜。”
琳达的眼中开始闪烁出泪花。
“埃尔哥,你竟然背着我找女人!”
此时的埃尔一脸尴尬,拉普兰德更是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琳达。
埃尔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寒意袭来。
“拉普兰德,快放手吧,已经有人来了,放手呀!”
埃尔慌乱的说道,手忙脚乱的抽出手想要分开拉布兰德,但拉普拉德却紧紧抱住埃尔不愿松开,结果两人一起从楼梯口上跌落下来。
所幸阶梯并不高,两人没有再受到伤害,只是慌乱之中来不及反应的两人一上一下的压在了一起。
埃尔在下,拉普兰德在上。
“请问,埃达斯是在这里吗?”
伴随着一阵敲门声,霜星走进诊所问道,接着便看到了被压在下面的埃尔。
“抱歉打扰了。”
霜星迅速退出诊所,并关上了诊所的大门。
“唉?唉唉?!”
稍微愣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的埃尔迅速翻身摆脱掉拉普兰德跑出诊所前去追赶霜星。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在诊所的门口,埃尔同霜星保持这一段距离问道。
“总会有办法的,埃达斯。”
霜星淡淡开口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在龙门开一个诊所。”
“不要再叫我埃达斯了,现在的我是埃尔。埃达斯已经死了。叶莲娜,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找你当然有事了,埃……埃尔,你能回来吗?”
霜星询问道:“你能不能回到整合运动,回到塔露拉的身边?”
“你觉得我还能回去吗?”
埃尔扶着额头苦笑道,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追风小队全员覆灭,格里芬老爷子被迫跳崖,巴克莱将军因为我们被杀,我真的还能回去吗?”
“这……”
霜星愣住了,显然她也很难接受这些事情。
“这些和你没有关系。”
良久,她才开口缓缓说道:“你不必如此纠结那件事。”
“可当时负责警备的人是我。”
“那也不是你的错。引来了军队的,是我们,不是你。”
“那也和塔露拉没有关系吗?还是说这些都是我们咎由自取的?”
霜星沉默了,她现在并不想继续讨论那件事了。
“三年了,你真的不回去了?”
“对。”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了,叶莲娜。”
“那就当做是我求求你了好吗?埃达斯,我需要你来帮助整合运动回到正轨上。”
此时的霜星已经是在用恳求的语气了。
“我说过了,埃达斯已经死了,我现在只是埃尔,不是埃达斯。”
“塔露拉已经变了,哪怕是为了她你也不愿回去吗?”
听到这句后,埃尔很明显的迟疑了一下。
“……那大爹呢,他不管吗?”
“没用,老顽固说整合运动现在还不能失去塔露拉。”
“我真的不能回去,叶莲娜。”
“你这是在逃避,你这个懦夫!”
霜星情绪激动的吼道,失控的寒流险些将埃尔掀翻在地。
“我很抱歉,叶莲娜。但是我现在真的不能够回到整合运动。”
抵御着凌冽的寒风,埃尔咬着牙说道:“相信我,我也想回去,但是我真的不能够回去。”
“那我继续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说罢,霜星转身就要离开。
“天已经黑了,你现在就要走?”
“要不然呢?如果你不嫌弃太冷的话,我倒是可以等到明天。”
“当然不会了,叶莲娜。”
一回到诊所,琳达便扑到了埃尔身上,眼泪汪汪地说:“呜呜呜,医生,拉普兰德姐姐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才找到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对待她呀,不能再把她丢下了!呜呜呜……”
傻了眼的埃尔看向拉普兰德,疑惑的问道:“这丫头怎么回事?你对这丫头干了什么呀?”
拉普兰德扭头避开了埃尔的目光,淡然的说:“也没啥,不过是讲了一个故事而已。”
“我怎么感觉你讲的故事很不正经?算了,琳达,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不会又的是逃学了吧?”
“才不是呢,我这回是放假回来的,放暑假!”
“哈?你放暑假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天天就待在诊所里面,也不去学校看通知,老师又没有你的手机号,当然不知道了。”
“啊,你也是知道的,你们学校不允许感染者进入,我当然也没有法子啊。”
霜星站在门口默默的看着,并没有打扰他们,她认为这份温暖并不属于她。
“叶莲娜,不要傻站着了,进来吧。”
埃尔朝着霜星招了招手:“傻兔子,快进来吧。”
霜星嘴角上扬起一丝微笑,手掌中凝聚出了一片冰花,走了进来。
“唉唉,叶莲娜你干嘛?源石技艺不能乱放,会死人的啊!我不叫你傻兔子了,别冰我了!拉普兰德你又上来凑什么热闹啊?”
某位出来散步遛弯的退休老人住着拐杖路过,听见诊所的声音后摇了摇头,惋惜道:“唉,老喽,还是埃尔这小子有活力啊。就是不知道雨霞这丫头什么时候能给我抱上一个孙子。”
吃过晚饭,埃尔猛然发觉到他漏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诊所只有两间房间,而现在有三个女人,一个男人。
总不能让她们三个挤一伙吧,况且琳达要是感染了矿石病的就不好办了。
“呃……拉普兰德,你和叶莲娜在我的房间挤一挤吧,琳达回你的房间好好收拾一下吧,我到手术台将就一下就行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埃尔领着两人来到了他的房间后说道:“好了,房间可能会有一些乱,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晚安吧。”
待埃尔离开房间后,巨大的黑色狼魂抵在了霜星背后,而瞬间凝结而成的尖锐冰刺也直指拉普兰德的咽喉。
“哦?呵呵,想不到你的警戒心这么强啊。”
被冰刺抵住喉咙的拉普兰德毫不在意地说道,霜星也开口道:
“彼此彼此,大家都一样。”
“哦?那么你来这里又是干什么呢?“雪怪”的公主。”
“原来我的名气这么大吗,叙拉古的杀手。”
面对拉普兰德的质问,霜星淡然说道:“我不过是来劝他回到我们当中的。”
“什么?回到你们当中?”
“当然了,他没有答应。你又是来干什么呢?叙拉古的杀手小姐。”
“呵呵,我能干什么?我现在不过就是他的病人罢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收手吧。”
狼魂与寒冰同时散去,白狼与白兔子在同一张床上相拥有入眠,仿佛两人之前的剑拔弩张并没有发生过。
待两人熟睡后,她们各自的影子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便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