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长官,要不要来根烟。”一个年轻人拥着毳衣戴着棉帽向在街道上巡逻的官兵说道。
这里是世界城市的尽头,最后的北方据点,也是两个超级大国交界处的北方,是重要的战略重地,从这里偷袭再深入腹地,是最佳不过的战争路线。不仅如此,这里还是不少研究者和探险者去往极北之地的最后补给点,也具有重要的商业价值,开发旅游景点也是一个好选择,只可惜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这块土地便拉起了警戒线。如今居住在镇子上的也只有当地的村民和一些军官军士了,今天是一名叫作卢恩的中士负责巡逻。
“好。”卢恩也没客气,接过了烟,熟练地将其点燃,吐出一个烟圈。
“长官,您说什么时候开启通商啊?您知道的,这边的东西要不卖出去的话,估计咱们就吃不上饭了。”年轻人笑嘻嘻地说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知不知道南方发生的事吗?”卢恩叹了口气,显然对如今现状表示不满,他的家乡在南方临海处,本来在南方参军的他却因为北方需要临时调动军队被征用了,经过几年的边防作战拿下一些军功,却又被调到这冰天雪地里来了,一守便是几年。
要不是他在边防作战时习惯了寒冷,恐怕到达这里就已经被冻个半死了。
“南方?”
差点忘了,这里被军方封锁之后通讯也就被隔离了。
“南方最近不太平,小心他们借此渗入到北方,到时候可不是你能担负起的。”卢恩拍了拍绿色大衣上的雪,吸了口烟。
“这样吧,你可以先卖到军营,等那群官员家的孩子们哭着回家的时候让他们带回去就好了。”卢恩说道。
“多谢长官,那我先走了。”年轻人笑嘻嘻地给卢恩塞了两盒烟,笑嘻嘻地离开了。
卢恩将烟藏在袖子里,将嘴中的烟吐到地上,用靴子踩了踩,直到印迹完全被雪掩盖。接着他拍了拍靴上的雪。
“话说这冰天雪地的他从哪搞到的烟?”卢恩意识到了不对,想了想便抛之脑后,“不过这烟可是个好东西,等我回去了一定得显摆显摆。”
雪势越来越大,卢恩沿着街道缓缓地走着,不时从背后拿下来擦擦自己的步枪。
卢恩发现街道上停着一辆绿色军车,旁边有一个身穿绿色大衣的人在修车。
“估计是哪个军官的车坏了,不如我去帮帮忙,说不准能拿到什么好处呢。”卢恩微微一笑,跑向军车,对着那名军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长官,需要我帮忙吗?”
“哟,卢恩。正好,帮我抬下车,多谢了。”那个人说道。卢恩认出了他,正是新到后勤部的人——赵名。
“算了,我还有职务,先走了。”无视了赵名的脏话,卢恩继续向前走着,却发现一个男子走进小巷,不时看看周围。
“小偷?”卢恩从背后拿来枪,待男子走进巷里,慢慢跟了进去。
小巷的地面已结上了冰,卢恩扶着冰冷的砖墙,跟着形迹可疑的男子向前前进。男子走过一道道巷口,绕了许多弯路,终于走进了一个别院。
“该死,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巷子,为什么上级没告诉我们!”卢恩大口喘着粗气,寒冷却让他止住了嘴。他警惕地望向面前的别院,只见一道突兀的横幅挂在上方,上面隐隐约约写着“革…会”,横幅上方便可以看见顶着积雪的十字架。这是一座简单的哥特式小堂,一座在冰雪中孤立的教堂。
“他刚刚明显在兜圈,显然有问题,还是回去上报比较好。”卢恩警惕起来,正要缓缓离开。突然,一发弩箭弹射时的声音传到卢恩耳边,他没有听错,作为一个业余打猎爱好者,这种弩箭发射的声音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他拿起了背后的枪,警惕地看向教堂。
雪势逐渐减弱,又是一发弩箭的发射,隐约间能听见弹绳的颤抖声。这一次,听见了一个男子的惨叫声。
“啧,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卢恩挺起枪,颤抖地瞄向教堂,缓缓走进小院,向一旁角落的松树靠拢,他知道,这一次要能探点什么消息,自己就能立刻这个鬼地方了。再次看到横幅上的字迹,他已经明白了——这里很可能是那群革命者的集会地点。
但令他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个革命据点可以光明正大地存在,并逃过政府的搜查而长期存在呢?他越想就越觉得有问题,但好奇和功劳还是驱使他向这座教堂缓缓走去。
不知是恐惧还是寒冷,卢恩一直在颤抖着,他小心翼翼的从侧面像教堂缓缓走去,他在心里默念了不知道多少次上帝,他担心里面的革命者会出其不意用那劲弩轻松击毙这个外来人员,也许是上帝恰好看到了他的殷诚,向他施予恩惠,卢恩发现教堂门口并没有人把守。
没有注意到这奇怪之处,卢恩只是向前缓缓前进,终于,他看见了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正是那个行迹鬼祟的男子,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突然,里面传来了对话声,卢恩连忙靠在教堂的石砖墙上,听见了里面的对话内容。
“安静多了,布瑞德先生,现在我们该谈下一步计划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
“噢,我的上帝,你怎么能在这里杀人……况且还是同伴?!”一个老年男子发颤的声音传来,想必现在正在不停地划着十字。
“神父,您放心我们这样做是有原因的。”粗壮的声音传来,似乎是那个布瑞德的声音,相比年轻人,他很尊敬年老的神父。
“不用担心,神父先生,您知道他的罪过,我们不过是代上帝降予惩罚罢了,我相信上帝会原谅我们的。”这次回答的是年轻人。
“正是这样,科里维奇是死有余辜,我们受他父亲的委托来照顾他,他却把机密当成玩笑话,他和当地的女人们纠缠,并以此作为闲谈的话题。这样的人,如果还活在世上,才是对神的侮辱。”布瑞德说道。
“布瑞德先生,请您下次让达什乔夫先生尽量避免血腥,这样会玷污教堂的。”
“好的,神父先生。不过这次也多亏了科里维奇,如果不是他,我们也搞不来这个东西。”听见纸张掀开的声音,卢恩向教堂内看去。
教堂深处坐着两个人,一个神职打扮,看来就是神父了,而另一位身穿标准的黑色大衣,似乎在观看一张图画。一旁还有一个在清理尸体的男子,在他的吩咐下,一个男子走来将尸体拖走。
“这便是他对上帝的贡献了。没想到这地图比我想象的还要详尽清晰,不愧是大师啊。”布瑞德笑了笑,这图是他请北方的一个素描大师画出的,在这片信号屏蔽的地区,只有这种方法才能最好保证完整和清晰。
“地图?”卢恩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显而易见一定有危险。
“地图的样本送到那里了吗?”布瑞德向黑暗深处问道,里面的人似乎点头示意,布瑞德也安心地点点头。
神父也凑过来看了看地图,不由得震悚起来:“这是……?!”
达什乔夫凑了过来,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就好了,军营的地图拿到后,很快我们就能动手了。”
“怎么?这么急吗?”神父在胸前划了一遍十字,叹了口气说道。
“刚刚让奥席曼去军营里绘图时,他打听到明天上级就会安排新兵添加,到时候反而更麻烦。”达什乔夫摊摊手。
“如今到了换血的日子,他们的防守也会相应疏忽,革命,该开始了。”布瑞德说道。
卢恩靠回墙边,他没有在意军靴中冻僵的双脚,据这些人所说,大致能猜到接下来他们一定有所行动,但那两个字他却没有听见。
令他诧异的是,为什么会有人能随意混入军营中,还能带上外人,难道是军营内部出现问题?
“等下,这和你们说好的不一样,你们不是说好只是威胁吗,为什么要攻打军营?”
“神父先生,您这是想要倒戈吗?”达什乔夫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你们触犯教条,竟是为了这个!那我的教堂岂不也要完蛋,哦上帝,快来处置这些恶人!”神父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早在一年前他们约定时,是说好了用威胁或暗杀的方式使人员渗透进政府,到时候就会重修教堂,神父的地位和能力就会逐步提升。而如今的计划却偏向于暴力和杀戮,这对他的地位没有任何好处!
“神父,您早已经踏上这条船了,况且,您难道不想迎来一个新的世界吗?”布瑞德说道。
“什么世界?你们难道不止居心于此?”
“因为大家都认为我们的革命不过是场闹剧,不过,很快,他们将会见证到真正的革命。而且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世界联合的,这早在几世纪前就已经实现了,我相信分据的五极区将会彻底瓦解,而上帝之荣光也将完整地照射在整个世界。相比之下这对你而言有很大好处吧?说不准几年后的今天我会见到您坐在主教的位置上呢。”达什乔夫插嘴道,他十分激动,脸上泛起红晕。
“大概就是这样,您不会拒绝吧?”布瑞德说。
打破五极区?外面的卢恩不由得吓了一跳,这五级区是世界联合总部在解散前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世界的划分,按照地区划分小型联盟以维护和平和力量牵制。而霸权主义者稍加修改,便把世界割据一方,使各国间在不同区域的联系彻底中断,世界也因此朝着分离的趋势发展。但如今的人类已经清醒政府存在的问题,他们没有主动打破僵局,反而积极维护,经过多年筹备,未在联合区域的“土著国家”实力逐渐壮大,便联合内部的激进势力和不满的革命者里应外合,以此分离五极区,至于其余的,其实就连发起革命的人民也不清楚。而如今这些状况,上级政府也会下令封禁的。毕竟,一点小风浪,政府有信心也有经验来解决。
但人民被鼓动革命,也确实体现出了问题,无论是执政者还是人民。
卢恩唯一知道的是,最近将迎来战争,但没想到却是因为革命。
神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太好了神父,否则我们还得想办法除掉你,毕竟我们不保证绝对成功。那么,请享受这美好的一天吧。”布瑞德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又向十字架深深鞠躬,便带着达什乔夫想着门外走去。
卢恩立刻跑到一旁,他感受到僵硬的四肢,但他必须隐匿起来。
此时一个人也顶着伞缓缓走来,伞上散落着雪,棕黑色的毳衣引人注目,他向布瑞德点点头。
卢恩此时不由得睁大了眼,那个身影他不会忘记,就是早上的年轻人 ,他颤抖起来。
“奥席曼先生,辛苦了,那边交给你了。”奥席曼点点头便离开了。
其中一个男人望向枝头废弃的鸟巢,笑了笑,缓缓地离去了。
原来一切是这样的。此时卢恩只有无尽的悔恨,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作为,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寒意蔓延到了大腿,他彻底倒在了雪地上,任由雪花融化在他的脸上。
突然,他看见神父的脸,看见他震惊的神色。神父向他举起了手枪,他叹了口气,也举起手中的枪。
“砰!”
“砰!”整个世界都响起了这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