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的天空下,小小的村庄,隐藏着什么。。。
凌家主温柔地笑着,轻轻为凌陨划伤的脚缠上绷带。凌陨也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沉默着,忍着通,小声地呢喃道:“妈,为什么就我会被打?”
凌家主愣了一下,依然是和蔼地笑着,也不知是认真还是散漫,只是悄悄地说了一句:
“我们还爱着你啊。”
“不是啊,妈,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不要答非所问,我想正视问题。”
凌陨不是不耐烦,只是想追根究底而已。她每天生活的动力只有父母,因为她的生命里只有痛苦,绝望与恐慌。所有妖怪尖锐的嘲笑声,是一天天加深的利剑,穿心而过。。。
别人也许拥有整个世界,但对于她来说,拥有父母就是拥有整个世界。只有他们爱她。
凌家主一下就沉默了,不再微笑,也不再回答,只是看着她沾满血色、稚嫩的脚。她的伤其实真的很重。凌家主虽然以笑待人,实际上真的是忧心忡忡,生怕她的伤口感染化脓。
“妈?”
“妈?”
凌家主站了起来,背对着凌陨,一咬牙,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要坚强!”
凌陨单薄的嘴唇微张,欲言又止,很快又低下了头。
是的!我不仅要坚强,还要变强!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她也站了起来,刚要走,凌副家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凌陨回过头,眼眸里忽然充满了希望:
“爸,有什么事吗?”
“送你一个好东西!”
从来没有人送过凌陨东西,凌家主也好奇地回过头。
是一只花色棕白的兔妖,她有一圈白围脖,眼睛黑得像一颗黑宝石,大大的,闪着可爱的光。
“是兔妖!好可爱!”
这是凌陨出生以来第一次欢喜的笑容,她水蓝的双眸突然清透了,嘴角微微钩起。显得她多么像快乐的人类孩子、一位白色的小天使。
这大概是她除了父母以外唯一令她所喜爱的妖怪了吧。
她一蹦一跳地抱着这只兔妖,笑得那么天真。
“兔兔,你就叫兔兔好不好?”
凌陨一下子就变成了温柔的大姐姐一般,甜美地絮语。
兔兔“嘭”的一声,化成了一个兔耳朵,穿可爱百褶裙的小妖怪。
“你真可爱!”
凌陨也不知为何,脱口而出,她第一次夸人。
兔兔又“嘭”的一声,变回原型。
“还是这样方便些。”
凌陨抱着兔兔,出了家门。
“哈哈哈哈哈!不是那个弱不拉几的丑八怪吗?不配她可爱的兔妖啊!真是被糟蹋了!”
“砸她,砸她!”
在妖怪的世界中,一般刚出生的小妖怪的父母们会把他们的孩子放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自相残杀,这样,活下来的就是最强的。所以孩子死了,父母只能承认他不够强。而凌陨似乎天生抑郁,不哭不笑,薄情寡义。白色的长发使得孤洁的她像极了堕落天使。她不愿修炼。
她的脚跛了,一瘸一拐艰难行进着。石头向她冲去,砸中了她的耳朵。
她向森林里跑去,虽然甩掉了他们,但却再也跑不动了。并且还迷路了。她依靠在大树边,因为只能在这里过夜。
“你饿吗?”
“不饿,我的耳朵受伤了。”
“涂点药膏就好了。”
“谢谢你,兔兔。”
……
那个时候,还没人知道她是白凤。。。
第二章 : 是非
夕阳囚禁了天空,拖着绚丽的尾巴慢慢爬下远处淡红的山坡。在如血的细碎残阳中,不知天地的交界线远在何处,只是凄凉。
日落交织的黑幕降临,终结了迷茫的白色凤凰。
兔兔轻轻坐下,问着:
“你饿不饿?”
“不饿,我累了,早点休息。”
“好的,晚安。”
“安。”
太阳易逝,人生不华。夜空明朗,寥寥无几的点点星光照得世间略有明亮。
早上了,凌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地上爬起来。兔兔在一旁望着她。她蹦出两个字眼:
“早安……”
可是突然,她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水蓝色大海般的眼眸突然昏暗了,空洞无光。她一把抽出兔兔腰间的佩剑,寒冷的刀光似电流,在空气中游走。
“你。。。被控制了?”
兔兔恐惧而无助,一字一顿。
“我……”
凌陨欲言又止。眼睛又恢复了原来明亮的蓝色。
她说不下去了,也许真的是被控制了,她的灵魂与动作快速切换着,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重影。整个身体犹如灵魂出窍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颤抖着机械的四肢,蓝眸仅剩白色。
凌副家主送给她的手骨精致雕刻的花纹匕首忽然飞了出去,穿过兔兔的身躯,飞溅染红了一草一木。
兔兔惶恐地盯着她,眼里满是恐惧和忧伤。一滴混浊的泪滑落,茂密嫩绿的草儿变得枯黄。
凌陨踉跄地向前歪斜走了两步,便倒在草丛中。
兔兔就这么消失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时间忽然快进似的倒流了。
世界安静了,血也消失了。草仍是青翠欲滴的,只不过没有了兔兔的存在,无论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凌陨还是绚烂的旭日都忽然显得空虚许多。
凌陨心里冷冷的,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就这样地迷迷糊糊爬起来,晃了晃身子,掸掉白色衣服上的尘土,站了起来。白色的长发随风轻轻飘动着。
她奇怪地四周望了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啊!兔兔呢?
她水蓝的瞳孔瞬间缩小,恐惧地瞪大了。她四处急切地张望着,却只看见一棵棵大树和满地绿草。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来。手上不知是什么东西,粘粘的。她低头一看。。。
是!血!
她发出一阵尖锐的凤鸣。
可是,她忽然愣住了。
是?她杀的?
怎么可能?不,有可能。
刚刚她的身体突然就不受控制了,但听到了兔兔似乎在远处颤抖着的虚无缥缈的声音。
剩下来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兔兔的确不见了。。。也就是说,这血真的是她的?!
她又一愣,只不过这次身体僵住了似的,动不了了。
良久,她的长发遮住了这清澈的足以映出整个小小世界的眼睛。
一滴血色的泪,滑落下来。一滴,一滴,又一滴。她一咬牙,使劲一抹眼泪,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无边无际的树林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她生命中生活真正开始的第一步。。。
第三章 : 大风大浪
凌陨不安却好似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一圈一圈的转着,找不到路,见不得光。在幽静的林子里走着,自然是背光的;而光明,都是被茂密的树林之上囚禁的,不是属于卑微的食尸鬼的。他们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中妄想着微光。习惯了夜的可怖,莫名就觉得那微光也刺眼了罢。因此,便不再有过多徒劳的奢求。在这个世界里,安生一点,活着就行了,谁管人家谁活谁死呢?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以后,这看似无穷无尽的树林,就走出去了。是个东西,总要有头的。看着开阔的草地,凌陨也不是很焦虑了,只是坐下来,望着远处那条蓝绿色的边际线。
她似乎忘记了时间,似乎只为走出树林而走出树林,只为回家而回家,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随着一阵血腥味的袭来,她想起了什么。
她往左边一看,是她昔日所寄情,所依恋的村落,也是她怀念的故乡。在这个充满了憧憬却讽刺的地方,突然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地上全是血。
是谁的不重要。
“我爸妈呢?”
这来自她内心的回音,不停地冲击着她的心灵。她蹲下来,手颤抖,沉缓而冰凉,手轻抚着土地,作为最后的告别。她知道这次消失在时间中的是一个“凌氏家族”牌匾的破灭。
还有她的心。这一瞬间,她不再快乐,却失去了忧伤。孤独倒也不是,绝望也不是。。。。。。
她似乎失去的是情感。
但是她也并没有头也不回就走。
她不知用什么样的眼神望了望后面破烂不堪的草屋群,没有人知道。但是她从此不会再回来了,这点是清楚而明了的。
与此同时,和她同样悲哀的往事很多,与她同样宿命的妖怪更多。世界自不会管他们。他们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一种存在。生命的消逝,怎敌它的无情?
咱大风大浪,什么都经历过,吊古还是算了。这样对于某些人的感情冲击来说,未免还是太风波了点。引起共鸣,其实有的时候不是一件好事的。
凌陨有些害怕了。这寒风虽不算大,但也刺骨;这浪头不及腊月,但拍打在身上,也是会疼的。
凌陨忽然又笑了。因为她也知道,这绝不是大风大浪,它还在后头,而且这种事情绝对不是偶然的;但是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便不是原来的她了。
她好像病变了,会继续严重下去的。
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没有人管她,没有人养她,也没有人关照她。
甚至没有人认识她。
再努力也是徒劳。
若说还有什么办法的话,那估计也只有最后一个了。
去街上流浪呗。
靠着最后的仇恨,她继续一步一步的走着,白色的长发在空中轻轻地飘荡,微风拂过她美丽的羽毛,他现在看上去真的像一个堕落天使。
她展开了翅膀,羽毛和脚上沾满鲜血。可是她真的累了,跌落在了草丛中。
眼泪从她水蓝色清澈的瞳眸中滚落。
此刻以及以后,她都会是堕落天使,在大风大浪中,艰难地摇曳着白色轻衣,踏着薄冰,蹒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