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珂姬 更新时间:2019/11/20 22:02:10 字数:4478

(一)雪夜相逢

北风卷地白草折。

寒风呼啸,吹袭着这座边陲的城。冬至的夜晚,昔日繁华的街道已不见了商贩们的踪影,万家灯火透着温馨,抵御着自然的严寒。一扇扇紧掩的门里,不时传出欢声笑语。到处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好不热闹。

“天地之大……哪里是我的容身之处呢。”

空荡荡的街上,一团羸弱的小小身影,倚着墙艰难前行着。

因为觉得多余,所以才会选择离开。因为觉得会带来麻烦,才打算背井离乡,远走高飞。

终于,她再也走不动了,蜷成一团,瑟瑟发抖。难道……我注定活不过三百岁了吗?二哥说的劫就是这个了吧。作为一只灵猫,无论天赋如何,第一条命作为猫活不过三百年,以后修成人形……就难了。

“反正……也没人……在乎吧”她的脑袋越来越重,埋到了爪子里,眼皮也开始打架。模糊的视野尽头,两抹黑影越来越近。

“哇,兄长果真没骗琼儿,街上果然有好玩的东西”一袭桃红色的身影向此处靠近。

“咳”(你才是东西),她想出声抗议,却发现自己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突然有大片的冷风灌进脖子——她被拦腰抱起来了。

“兄长,你看这猫咪好生可爱呀,流落街头忍冻挨饿好让人心疼呀,我们把它抱回去养可好?”桃红色衣裳的小女孩撒着娇,声音脆如银铃,脸上溢满了笑意。一旁的少年身着墨绿色衣衫,衣衫上竹影流转,竹子镶着金丝边,典雅而不失华贵。明月清风般的少年。

少年低眉浅笑,轻道一声:“好。”

那一刻,她想起故乡山间淙淙的小溪流。一朵水花溅进了她心里。

“哈哈,谢谢兄长,兄长最好啦~”女孩举着她快活的转了个圈,冷风自周身席卷,她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昏沉。“兄长,我们给它取个名吧,叫咪瑶如何?”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呃,,差不多啦,猫不都是‘咪瑶、咪瑶’的叫唤吗,琼儿早就想养一只猫,名唤咪瑶了。”

“噗”少年忍俊不禁,“小妹开心便好,不过唤了名字便就有了感情了哦。”

“放心啦,兄长,琼儿一定好好照顾它!”女孩一只小手搂着猫,一只小手拍胸脯保证。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着实可爱:“好,依你。”女孩高兴地将猫抛起又接住:“太好啦,咪瑶,从此以后你就有名字啦,你就是我们米家的猫啦!再也不用受冻挨饿啦。”又一阵的冷风直灌,本来昏沉的她断断续续听了他们的话已经无法再思考,这下子又清醒了很多“才不要,我有,,有名字的,爹娘都唤我阿三,树伯他们唤我喵三,大黄小黑他们唤我三三,我有名字,有好多名字的……”当然,她已经发不出声音,连手脚都动弹不得了。

蓦地,腰间一轻,暖意自四面涌来。鼻翼间一股清香,有好听的声音自耳畔传来:“还是我来抱着吧,当心弄脏了琼儿的新衣裳哦……”

视线越来越模糊,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的想法是“如果这样的话也能对我说该多好。”

……

梦界灵谷灵猫洞府暗室

幽静的密室内,一根根黑色、红色的线互相交织,盘根错节。暗室的正中,身着黑底红纹法袍的少女盘腿而坐。青丝随意披散,却自带一番不怒而威的气度。蓦地,少女禁闭的双眸缓缓睁开,幽荧的绿瞳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

似有所感应,站在洞门口负手而立的少年缓缓转过了身:“三三的百年之劫解了?”

少女丹唇轻启,答曰四字:“天意难测。”“这世上还有大姐看不透的局?”少年有些难以置信。

“天行有常,”少女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位大人的意图谁也无法揣测,我族的天赋,也不过是在那混乱的命理中窥探一线的可能。”

少年听罢,眉头微蹙,拂袖欲去,少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过有一点却肯定了,三妹会是我族异类,会是灵妖的叛徒。”

少年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息怒,良久,嘴角绽开一道惑人的弧度:“有劳大姐费心了。”说罢,扬长而去。有那么一瞬间,密室的光亮了亮,随后又恢复了沉寂。

人间暮凉城白府

“**,,小咪,瑶瑶,,别睡了,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精致的鸭绒垫子上,那只被唤作咪瑶的猫蜷成一团,身上还盖着特制的蚕丝绒小被单,粉扑扑的鼻子浅浅地呼吸着,米琼忍不住在一旁不住的叫唤,仿佛这样就能唤醒那个沉睡的小家伙似的

“琼儿,让它好好休息会吧,”少年端着一碗肉香四溢的鸡汤进来,“午餐已经备好了,你先去用餐,兄长保证它很快就会醒的。”

“哇,兄长亲自下厨煲的汤!琼儿有口福啦!”说完便蹦跶着跑出去啦。少年莞尔,将鸡汤端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嗅嗅)这是什么味道呀,”饥肠辘辘的咪瑶被一阵香味吸引,渐渐有了些意识,“这是哪?好温暖,好舒适呀。”她浑身无力,连眼睛也懒得睁开。她内视了一番,发现自己九个寿元完好,知晓自己并没有在三百岁之前夭折后松了口气。昏昏沉沉间,突然感觉一阵温暖抚上自己的脑袋,她猛然惊醒。

少年有所察觉,不动声色的收回手:“你醒啦?我是米念,喝点鸡汤?”少年风平浪静,而咪瑶内心却波澜起伏:“我管你是米面还是米粉,你竟然,,竟然敢。。。这世上除了二哥还没人摸过我脑袋!不行,我要你对我负责,要不是本姑娘懒得动你手就不保了,哼,才不是看你长得养眼,不过好像我真的不吃亏,啊啊啊,喵三啊喵三,你是在灵谷待久了没见过什么俊秀男人嘛,怎么刚来凡间就这么花痴……不行了,不行了,这也太逊了,一定会被其他姐妹笑话的。”

看着小家伙一脸纠结的小表情,米念莞尔,转身打开了精致的陶罐,用调羹舀了一勺肉汤递到她跟前。

“哼,别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我是绝对不会。。。”许是被香味吸引,许是过于饥饿,咪瑶鬼使神差般伸出了小舌头尝了尝。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啊!!!”

真香。

(二)朝夕相处

米念的厨艺成功打动了傲娇瑶,让某只吃货“勉为其难”地认了仆,成为了米家的喵主子。小仆人(米琼)起初还总烦她,一厢情愿地“陪”她玩游戏。后来兴许是看她总是兴味索然,再加上上了私塾以后夫子很严,空闲时间变少了,总之,米琼没那么频繁骚扰她了。大仆人(米念)一直很识相,只会不时地给她做羹汤,很少逗她。但她不经意间能感受到来自他的目光,眼神交汇的瞬间碰撞出一连串的火花。

“神它喵火花,”咪瑶赶紧把刚刚要冒出来,还没成型的粉色泡泡云给打散了,“傻猫才会喜欢自己的仆人呢。”

不知不觉间,咪瑶在米府已经逍遥快活了三个多月了。又到了草长莺飞的时节,咪瑶也迎来了自己的三百岁生日。

那天,咪瑶和先前在米府度过的每一天一样吃喝玩闹,自在安宁内心却隐隐有些失落。转眼又是日落。夕阳西下,满目繁华。惠风吹拂,满城柳絮纷飞。咪瑶的注意力很快便被眼前这些飘飞的柳絮吸引了,和他们玩起了追赶游戏。似乎只要奔跑玩闹起来,一切的不爽快便都烟消云散了。

正在书房看书作画的米念恰好目睹了这一幕,夕阳无限好,空气中跃动着点点流光,风中的猫儿追着柳絮飞跑,春寒未退,猫咪却不管不顾,专注地仿佛在追求什么重要的物什。灵动的仿佛世间的精灵。一时间,他竟有点移不开眼。

用过晚餐,米念回到书房,挑灯夜读白天没有按计划读完的书。脑海里却总不由自主地浮现那黄昏里的小小身影。“魔障了。”他不禁暗叹。

晚风吹过,窗外树影婆娑。蓦地,一袭倩影跃上窗台,在窗台上迈起了猫步。咪瑶也不知道为何,鬼使神差般地就来找仆人了。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唰”得一声,窗户从里头打开了。咪瑶吓了一跳。他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她觉得心跳漏了半拍。她没有进屋,就那样坐在窗台,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有毒,她这样想。

窗外,繁星漫天。窗外极静,静的能听到风吹枯叶,簌簌作响;星空极远,远的咪瑶再怎么努力追赶,也遥不可及。星垂平野,二哥他们会在哪一颗星子下呢,也会这样想着三三吗?漫天星河,此时此刻,异国他乡又上演着怎样的悲欢离合呢?星不语,只是永恒地沉默着。世间仿佛只剩下三三这一只猫,和满天的星辰了。

突然,感觉有人轻抚自己的耳朵,咪瑶动了动耳朵,回过神来。米念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这是,,,吃错药了?”咪瑶心想。没等她想明白过来,米念把她抱进了屋,并关上了窗。“春寒料峭,当心着凉。”淡淡的,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反了,反了,仆人要造反了。”咪瑶忿忿不平。

月上柳梢头,当米念终于放下书时,咪瑶已经在一旁蜷成一团睡熟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咪瑶揽入怀中。夜凉如水,咪瑶无意识地贪恋那温暖,向他怀里靠了靠。米念不禁又将怀抱紧了紧,仿佛怀里抱着整个世界。

他把咪瑶轻轻放回了她温暖的小窝。咪瑶有点懵,她怎么回到这的,半梦半醒间她朝仆人咪了你咪眼。烛光掩映下仆人的耳朵根好像红了。不过她并没有多想,瞌睡虫很快袭击了她,她沉沉进入梦乡。

“仆人越来越不对劲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了三百岁感知更敏锐了,咪瑶总觉得吃饭时仆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甚至洗澡时都要搭把手。“幸亏本喵拼死反抗,否则节操不保呀。”咪瑶正懒趴趴地发着呆,突然米府外一阵人喧马嘶。她不禁好奇,探头向院外望去,豁,好大的排场!

华美的马车里下来一位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锦衣华冠,被众人前呼后拥着护入米府。米夫人带领米念、米琼上前迎客。咪瑶眯了眯眼,不屑一顾地继续睡回笼觉去了。

突然被人架着胳膊抱起,咪瑶猛然惊醒:“大意了,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仆人了。”“好乖顺俊俏的猫儿呀,不知匪思(米念的字)小友可否割爱啊。”这可不就是那个油腻大官的声音,听这语气,仿佛对咪瑶志在必得。

米念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咪瑶眼看着自己被架着离那张肥脸越来越近,毫不留情地就是两爪子,精准而优雅地在赵员外脸上留下了六道红印。赵员外吃痛松手,手下人拔剑欲砍咪瑶,咪瑶灵活地跳开,向着迎面而来的青衫少年跑去。她下意识得抬眼向少年望去,却见他眉头紧蹙,她一愣,脚下的步子渐渐放慢:“我给仆人惹麻烦了,得罪了大官,他很烦恼吧。”“算了,一猫做事一猫当吧。”想到这里,她完全停下了脚步。而米念脸上却阴云更盛,完全没有了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仆人这是吃错药了?”她正腹诽,米念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上前蹲下身子,一把将咪瑶揽入怀中。咪瑶撞入一个结实的怀抱,撞得脑袋发懵。

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我家猫怕生,无意冒犯了赵大人,大人素来宅心仁厚,想必也定不会与一只猫一般见识。另外,大人也见着了,此猫不识大人美意,不愿归顺于大人,无福消受大人一番好心,大人素以通情达理著称,这猫恐怕还是注定与大人无缘了。”一番话,说的礼貌而疏离。赵员外无话可说,也不好再发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极了戏里的丑角。原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就这样搅和了。

当然,咪瑶没有顾这些。她只管将小脑袋埋在米念怀里,感受他心跳如擂鼓,自己脑子里也一团乱麻。“我在人间待傻了。。。”

直到赵员外临走前,米念才把咪瑶放下来,并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咪瑶一阵机灵,但更可怕的是,她似乎并不反感他的触碰!随后,米念随着米夫人去送客,留下咪瑶一只猫在窝里凌乱。

临上马车,赵员外意味深长地对米夫人说到:“可叹伯仁(米念父亲的字)去的早啊,夫人教养一双儿女辛苦啦。”话外所指,不言而喻。米夫人满脸堆笑:“哪里,婢子教导无方,还望大人见谅。”目送赵员外离开,米夫人叹了口气:“阿念,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让我操过心,可这一次,你……”米念淡淡道:“不必刻意维护不值得的关系。”米夫人只是摇头:“终究,还是远了啊……”

“所谓远近亲疏,也不过是从不相识到熟识,再花费不同的精力去维护的一段关系。长时间不维护了,也不过是回归最初。在人间,注定了不会有恒久的人际关系。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当然,米念没有和米夫人说这些,她是不会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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