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空？有什么事进来说吧。”就在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的时候，祁老师已经察觉到了门口我的存在，头也不抬地对我说。
这下不进去也得进去了。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别的老师，但他们都埋头工作，没太注意到我的存在。
“说吧，有什么事。”
站在母老虎的面前，我感受到的压力比想象中还要巨大。
“这个……”我想了想，把手机拿了出来，翻到拍到的那首诗，“请问……老师你知道这首诗是谁写的吗？”
她看了一眼，情绪似乎没什么变化。
“从哪儿拿到的？”
“什么？”
“这首诗，从哪儿拿到的？”
“是……是文学社的校刊档案里找到的。”
“为什么想到来问我？”
“因为听说老师你在这所学校念书时差不多这期校刊刚好发行……”
这下她停下了手上的事，抬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脖子，让我浑身一激灵。
“你小子，没事还打听老师的事儿啊……”
她一边说，一边晃我。
“这个……也是……意外知道的……”
我像被抓住了脖子的猫，浑身僵硬。
“哼，”她收回了手，“没错，这起校刊正是我高三快要毕业的时候发行的。”
“那……老师你认识写这首诗的人吗？”
“不认识。”
“可我听说老师你当时就是文学社的人来着……”
“哦哦，我想起来了，这个人是我们文学社的一个作者。”
……
可疑。
“那……老师你听说过‘午夜中央池塘的传说’吗？”我鼓起勇气问了她这个问题。令我意外的是，她并没有立刻以“不务正业”的理由骂我一顿，而是愣住了。
“你……还知道些什么？”她冰冷地问我。
“其他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还应该问些什么。
“那……那个……”欧小晴的声音适时地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嗯？欧小晴同学，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我是……跟……钱空……一块过来的……”
看到小晴怕得快要钻进地里的模样，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不过我很吃惊，这是小晴除了跟我妹妹那次意外碰面之外，第一次主动在别人面前讲明我和她的关系，虽然看起来扭扭捏捏，但这也绝对是一个超级巨大的进步了。
“哦？有意思……那你们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
“有关那个传说的事情……”
就在我想将我们知道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老师的时候，小晴突然打断了我。
“那个，助手让我来说吧。”小晴从我身后站到了我的旁边，“那个……这个……要怎么说呢……我直接说说我的推测吧。”
祁老师放下手上的笔，饶有兴趣地撑着自己的脸听小晴说。
“那个，这个……就是，我觉得，老师，那个委托就是你贴出来的，对吧？”
听到这个推论，我怀疑小晴是不是已经疯了。不过小晴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而老师的表情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吃惊，但我怀疑她根本没听懂小晴在说什么。
“我并不是乱猜的，而是根据我们所掌握的证据，推理出的最合适的状况。首先，委托希望我们查明六年之前的闹鬼事件。其实这蛮让人不解的，这起事件虽然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但没过多久就平息了下来。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的流传范围，应该是非常有限的。且不说真相，就连事件本身也被时间埋没了。”
确实有道理。
“这样想来，这所学校里对这起事件知情甚至感兴趣的，很可能就不是学生了。可是，这又与我们所收到的委托署名有冲突，因为那个署名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X同学’。”小晴说。
“要是可以隐瞒自己身份，甚至不需要署名，如果是一种误导，想来又没什么必要，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个了，”小晴顿了一下说，“这是一种提示。”
我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署名居然也是一个提示的。
“本来，我是没有想到这个的，但如果这是一个提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一个过去这所学校的学生X，现在则是学校的相关人员甚至老师……整所学校可能也就只有老师你了。”
祁老师沉默不语地听着。
“以此为前提，我发现，一切都说得通了。包括那首诗，那个鬼影，和其中的误会。刚刚我们几个研究出，这首诗实际上是讲述昙花的。昙花是一种夜晚开花的植物，而且总是在午夜才开花，开花周期只有短短的4个小时，想要看到的话，就要不辞辛苦地半夜起床了。”
喂喂，你这是刚从沈果那里听到的科普知识吧？
“在听到有关昙花的事情之后，我又在那张6年前的照片里仔细寻找了半天，然后，果然发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小晴将沈果的手机拿在手上，露出上面的照片，“在六年之前尚未改造的绿化带里，有好几株灌木，我对比了好半天，发现那就是昙花。”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连上了。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她对于昙花极度热爱，甚至为了昙花写了一首诗。昙花的花期是6到10月，那么，我们没有理由不去相信她会大半夜的爬起来，跑到教学楼中庭等着昙花开花……但是因为穿着一身白衣服，头发也没有整理，于是，她被巡夜的保安当做了长发女鬼。这，很可能就是所谓的‘闹鬼事件’的真相。”
聆听小晴推理的老师依然沉默不语。
“所以作为当事人的‘女鬼’，了解这起事件的内情再正常不过了。但学校那边似乎并没有戳穿事件内幕的倾向，反而将这起事件作为一个契机，开除了一个本身行为不端的保安。当然，由于表面上这个保安由于精神压力无法继续再待下去而辞职的，有效地避开了家长们对于学校行政管理失误的指责，这起事件也随着它不光彩的用途而消失在了学校的历史中。”
小晴话音一落，祁老师居然就鼓起了掌，引得诺大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侧目，她也毫不在乎。
“好一个侦探社，还真是把我的老底都揭了。我想给你们发朵小红花，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这个还是……”
虽然小晴揭开了女鬼的真相，但毕竟还没听到祁老师的亲口承认，我有点不敢相信。
“我就是那个笔名‘雨雨’的人，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有点……哈哈哈，不能说是不堪回首，但至少是一份珍贵的记忆吧。在这所学校的高中三年，我遭到过的、最意想不到的误会，就是半夜跑到教学区被人当成了鬼。这件事连我亲密的室友都不曾知道，但至始至终，是我心里的一个结。那段时间听到别人谈论起那个离职的保安，总感觉是自己的造成的。直到后来回到学校工作，才搞清楚了当时学校的目的。”
等等，如果老师就是那个“女鬼”，那她向我们布置委托干什么呢？
“这个东西，是你交到学生会的，对吧？”祁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单子，举到我们面前。仔细一看，原来是我交的社团申请书。
在我们学校要成立社团，必须向学校递交申请书，经过学校的审核才能成立。不过因为我们人数不足，就算算上沈果也才三个人，学生会那边给了我两个星期期限，让我将创立成员增加到六个人以上，否则就不予通过。
“学生会那边把这张申请退回到我这边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呢。平时那个随时都很颓废的钱空同学居然想成立一个侦探社团，难以想象……”
别把我说的不像个正常人好吧！
“当然，我立刻就想到了这个侦探社应该就是在广播站播放过广告的那个。我这边没办法立刻让你们的申请通过。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考核一下你们，所以就出此下策了……”
“没想到老师居然把自己的黑历史出成了考试题……”话刚一出口我就感觉母老虎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捅了过来。
“嗯……我对你们的表现很满意，所以，你们愿意让我做你们的指导老师吗？”
“真的吗？”小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拥有一个指导老师，情况就大大地不同了。如果是学生申请成立的社团的话，虽然也会配一个指导老师，但那必须是社团成立之后的事情。而如果是老师主动申请指导的话，那么老师也会成为社团的发起者，社团的本质就有了质的不同——从学生们的聚会变成了有老师领导的正规社团。不仅拥有学生会下属机构同等的权利，甚至可以直接向学校申请一件活动室。一般学生发起的社团，往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达到这种地位，而很多社团往往还没办法获得一间活动室就夭折了。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们愿意。”祁老师的脸上仍然挂着微妙的微笑。
“愿意愿意，我们当然愿意！”
小晴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我感觉她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就这样，我的社团还没正式成立，就先有了一个指导老师。
虽然这个指导老师让我有些发怵。
而且，她还有一个大部分人不知道的女鬼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