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侦探社来说,目前最大的敌人有两个。其中之一是时间。
虽然现在有了我们班主任作为指导老师,但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凑到足够的人数(至少五个),申请失效之后,再想通过学生会的申请难度可就非常大了。
另一个嘛,就是我们的大侦探——小晴本人了。因为她既不想抛头露面,又想让我们的侦探社名扬万里。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在执着些什么,但这种难度简直堪比开波音787穿越天门洞。
不过好歹,现在侦探社已经有三个人了。虽然沈果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广播站的事情而不是侦探社的事情,但她愿意每天露面,还设法帮我们募集新成员,这就已经足够敬业了。
“助手,如果有一辆行驶中的列车因为刹车失灵无法停下,而列车前面有两条铁轨,直行铁轨上有六个被绑在铁轨上的人,岔路上则绑着你暗恋的人,而你拥有让列车在两条轨道上瞬间切换的超能力,你会怎么选择?”小晴一边看着手上捧着的《Y的悲剧》,一边这样问我,或者沈果。毕竟在侦探社里,我和沈果都是“助手”的身份。
和以往放学时一样,侦探社仅有的三名成员聚集在大树旁的长凳旁边,小晴在看书,沈果在玩手机,只有我在翻阅这一周以来,积攒在树上的告示。
“第一,这种老套的扳道工困境我已经听了无数遍了。第二,那些人为什么会被绑在铁轨上啊?这是谋杀啊!第三,为什么另一侧轨道上是我暗恋的人啊?不要擅自加戏啊!第四,给我好好地当个扳道工不要使用超能力移动列车OK?”
“诶?不依靠超能力的话,一个人可以移动几十上百吨重的列车吗?”
“单靠一双手的话,当然不行,但是人类有智慧,有科学作为工具啊。”
“是么?单靠人力根本不可能移动列车……嗯哼,我觉得可以以这个为梗写一本推理小说了!诶,不对,好像岛田庄司写过了来着……”
“我们到底是在讨论超能力还是推理小说?不对不对,我们不是在讨论扳道工困境吗?”
结果,在我们一旁听我们说话的沈果却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我嘀咕说。
“你们两个呀,太好玩了,哈哈哈,”沈果说,“其实,除了我这个邻居之外,这孩子基本上没朋友。”
“这点你不说我也知道。”
“喂,果果,不要把我当成没人喜欢的小孩啊喂。”
我觉得,欧小晴小时候毫无疑问是那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小孩。
“不过呀,你们能相处得这么好,主要还是因为钱空同学比较善良,很懂得体贴你吧。”沈果继续说。
“嘿嘿,这话我爱听。”我得意地点了点头。
“才没有咧,要我说,最大的功劳在于我老马识途,发现了他的快榆木脑袋的可造之处。”小晴反倒比我还自傲。这家伙还真是容易自欺欺人啊。
而且,老马识途不是应该用在这种地方的吧?
“我根本没有觉得你哪里像伯乐了啊?”
“哈哈,你看吧,无论小晴的话题有多跳跃,思维有多离谱,你都能接的上话,很不错哦。”沈果一脸微妙地看我,让我颇感无奈。
这可不行。总是陷入小晴的节奏,跟着她所说的话走,我不就成了个吐槽役角色了吗?
“所以,助手你到底作何选择呢?”小晴突然眨巴着眼睛看我。
“什么?”
“你打算救一个,还是救六个呢?”
原来话题突然间又跳回了扳道工困境啊!
虽然题面已经被小晴改得面目全非乐,但至少这种问题还是很严肃的,严肃到我不太想回答的程度。甚至堪比亲戚过年时问“你这学期考得怎么样啊?”这样的问题。
“我大概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的话,火车就要撞死六个人了哦。”
“那又怎样?又不是我让它刹车失灵的,”要说不内疚,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按照我的价值观来说,人命又岂是能用一条两条的数量来衡量的呢?“说到底,要说让列车变轨的话,不就等于我亲手杀掉了另一条轨道上的那个人了吗?出这种问题的人真是无聊,他怎么不把自己绑到铁轨上去,体验一下被列车碾压的感觉呢?”
“那,助手,”小晴又问,“如果直行轨道上的不是六个人而是六十个人的话,你又会不会让列车变轨呢?”
这家伙还变本加厉啊!
“我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嘻嘻,助手开始逃避现实了。”小晴又转向沈果,“那么,果果你又会怎么做呢?”
“为什么连我也要被拉进你们这个无聊的道德检测中来啊……”沈果无奈地摇了摇头。
“诶?怎么会是无聊嘛,这也不是什么道德检测,没有什么标准答案的。”
“小晴你大概不明白吧,强行问别人这种问题的话,会被人当**钻牛角尖的人。”我在旁边附和说。
“什么啊,只是助手你自己这样觉得吧?”小晴嘟起了嘴。
“嗯……如果是我的话,”沈果说,“我大概会选择让火车驶上另一条岔路吧。”
真没想到沈果居然是数量论者。
“哦哦,果果觉得为了六个无关的人让自己暗恋的人死掉也无所谓吗?”小晴听到沈果这么说直接合上书靠上去了,“果果还真是不得了的善良呢。”
虽然不知道小晴的善良是怎么定义的,不过……我觉得一般人肯定做不出这种选择。
“不,只是因为我根本没什么暗恋的人,所以另外一条轨道上肯定是空的。”沈果继续一边戳着手机屏幕一边淡定地说。
好吧,我想我是完全错怪了她了。
“说起来,要让列车变轨的话,除了使用正常的扳道手段之外,还可以使用魔术的手段嘛。”
“魔术的手段?就算是魔术的手段,那也还是将轨道扳过去才行吧?总不能将整个车子抬起来吧?”
而且,为什么话题突然就又回到了移动列车的方法上来了??
“嗯……助手,你太死板了,不行不行。”
“哪里死板了啊?”
“你知道大卫·科波菲尔吗?那个魔术师,不是小说里那个。”
“知道。就是把自由女神像变没的那个吧?”
“对咯,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把自由女神像变没的吗?”
“知道。据说……当时观众和摄像机所在的舞台其实是一个可以自由调节角度的舞台,而自由女神像距离舞台的距离很远。在他讲解的时候,帷幕放下,舞台微微地变化角度,这种细微小到观众和摄像机都感觉不出来,但却足以让观众的视野对准天空,然后……自由女神像就消失了。”
“嗯哼,这是外界对于他的魔术最‘合理’的一种猜想,实际上这个魔术的奥秘一直算是机密。”
“那小晴你觉得事实如何呢?他是不是使用这种方法让自由女神像消失的呢?”
“不知道。但无论如何,从可行性的角度上来讲,这种方式无疑是最简单、最可行地既骗过现场观众,又骗过摄像机的方式了。”
就在我们正在聊着魔术的时候,沈果突然放下了手机,抬起头来看着我们俩。
“说起魔术……”
“怎么了?”我问她。她看起来有点犹豫不决。
“想到一个人,应该能帮上侦探社的忙。凑个人数什么的。”
“咦?真的吗?谁?”
“杨光。”
“杨光?”
没听过的名字,我转向小晴,小晴凑到我耳朵旁边,小声跟我说:“杨光是沈果的发小。”
“青梅……!”我不由地声音高了几度,引来沈果一脸鄙夷地看我,“……素的发明者可真伟大啊!”
我强行扭曲了话题。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沈果有青梅竹马我也不应该感到意外。我和沈果才认识多久?我根本不了解她的人际关系。
“杨光是魔术社社员。魔术社你们知道吧?校庆和开学典礼的时候,他们表演过。”
“嗨,那个啊。我觉得我上我都行。”
沈果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那你说说他们那个凭空变出金鱼的魔术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啊,很简单啊。那个方形金鱼缸里斜插着一块镜子,反射金鱼缸底部的黑色,恰好与幕布的颜色一致,这样观众就会以为鱼缸里空无一物……”
“助手,你的功力日渐长进了啊。”
“那是当然。”
“不过另外一个魔术,就是那个可以把一切放进去的东西都变走的箱子,你知道那个魔术的原理是什么吗?”小晴仿佛是知道我不明白似的,故意问。
“这个啊……我想大概是盒子有什么机关吧,反正魔术总是用那些最简单、最耍赖的方式实现。”
“不错嘛,助手,”欧小晴看起来快笑出来了,“你对魔术的手法做了一个很好的总结。”
看着我们一直聊天把她晾在一边,沈果显得很无语。
“我说,你们还要不要听杨光的事情了?”
“哦,这个啊,你继续说吧。”
“其实……杨光虽然很像帮忙,但魔术社最近有点忙。他抽不开身。”
“忙?哦,对了过段时间就是运动会了。”
凡是开幕式肯定少不了魔术社的身影。
“不过,听说他们最近在组织小规模魔术试展,你们要不要去看看?”沈果笑着说,“以你们两个的观察能力,我觉得肯定能给他们的魔术提出很多建议的。要是对他们帮助很大的话,杨光肯定也很乐意帮你们的忙。”
被沈果这么看待我当然很开心。不过我心里可明白着呢,小晴的观察能力不知道比我强到哪里去了,在通过那个密室的时候我已经很明白这点了。
“既然你这样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