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已经比较晚了,所以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离开之前小晴没有再开口提起这起事件的情况,我们,包括跟着沈果一起的杨光三人在内,也都各自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第二天中午,差不多午休结束的时候,一觉醒来的我在桌面上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查拉图斯特拉之眼 老地方 速来”的字眼。
靠,看着这个字条,我还真以为自己在做什么间谍工作。
上面的话是不言而喻的。当我来到平时侦探社成员碰头的树下面的时候,沈果已经坐在那里了。
“好慢。”沈果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咦,小晴呢?”我四下搜寻了一下,没看到小晴的身影。
“她不是跟你一个班么?”沈果显得很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跟她一块儿过来呢。”
“虽然是一个班没错,我们甚至是前后座……”
“哇,难怪哦。”沈果一脸恍然大悟。
“难怪什么?”
“难怪她会看上你……”
“什么?”我擦了擦自己的耳朵。
“难怪她会看上你作为侦探社的成员,一个班比较好商量事情嘛。”
我想也是。
“助手,果果。”
小晴招着手朝我们这边来了,而且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
“今天怎么这么慢呀,小小。”沈果问。
“嗯……有点事情要调查,去了综合楼那边一趟。”小晴回答说。
“哈哈,看你愁眉紧锁的样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沈果问。
“麻烦没有。”小晴摇摇头说,“问题一大堆。我感觉我的真实之眼已经快要透支了。”
“原来你的法力还是有限的啊。”我半带着嘲讽的语气说。
“小小,这个时候把我们两个叫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啊?等一下就要上下午第一节课了。”沈果说。
“其实,我是希望你们去帮我调查一个事情,”小晴说,“我希……你们能帮我调查一下有关岑天元老师的事情。”
“岑老师?为什么?”
“不知道……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小晴说,“我已经有了好几个行之有效的推论,并且也发现了这些推论的不足。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我大概已经将自己的推理告知你们,甚至向魔术社的人公布了。但……在这起事件背后,有一个鲜活的悲剧存在,不希望这么随便、敷衍地对待。任何一个侦探在面对生死的问题时,都不应该轻浮,不管这件事情在生死本身上,是多么的微不足道。这是我的观点。”
小晴的话让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霎时间高大了起来。
或许她看起来确实很随便,又让人难以接近。但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对与生死相关的问题时,却又无比郑重其事。甚至能抛下自己一以贯之的中二。
这家伙还真是可爱。
就在这个时候,下午的预备铃打响了。我们急急忙忙地回到教室。路上,小晴一句话也没有说。
“岑天元老师啊……两个月前,也就是他最后的那段日子里,我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和他们班上的老师同学到学校里去探望过他。”
下午课间,我和死党曹纯闲聊起了有关岑老师的事情。
“重症绝症患者应该不是很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最后模样吧……?”
我想象着当时岑老师的状态问。
“嗯,我去之前也很犹豫,觉得会不会别人根本不希望我们这么多人去看望……而且,我也害怕看到别人很痛不欲生的样子。不过,我可是学生会副主席,我应该去,让岑老师知道学生们并不会忘记他。”
听他这么说让我感觉鼻子有点发酸。
“什么呀,今天你们一个个的……像是突然都变得这么正经……”
“你们?”曹纯当然是不知道我在说谁了,“空空呀,你觉得我一直是不正经的人吗?”
“哎哎,我知道,要是你真的不正经的话,也不可能坐得上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可是……我要是处在你那种位置的话,不知道要搞砸多少事情。”
“空空,你搞错了。”曹纯笃定地摆了摆脑袋。
“搞错什么了?”
“不是因为能者居其位,而是因为居其位者能。人不是常说吗,人这辈子就是要逼一下自己,只有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下,去做一件本身不情愿的事情,人生也才能变得有其意义,不是吗?学习是这样,高考是这样,或许,以后我们也会发现生活也是这样。”
“哈哈哈……”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愧是学生会副主席啊……”
“说到这个,你为什么又向我打听起岑老师的事情来了?和你们社团的活动有关吗?”
“也不是啦,基本上是出于自己的好奇吧。偶然间从别人那儿听到了他的事迹……”
“他很厉害对吧。”曹纯说,“你知道嘛,当我们一行人来到医院的时候,他在病床上靠着半升起的床坐着。虽然带着病号帽,但样貌算不上枯槁,见我们进入病房的时候,他甚至带着微笑和我们打招呼。”
“这还真够强大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当天知道我们学生们要来探望他,故意让老婆给自己化了点妆,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还能活几天都不知道,居然还考虑这种事情。”
“是吗?我觉得正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才要给别人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才对吧。”
“得了绝症不自暴自弃就不错了,哪还有谁会那么在意风度啊。”
“这就是每个人想法的不同了吧。”曹纯说,“如果我也遇到那样一天的话,应该会做和岑老师一样的选择吧。”
“岑老师得病前,在学校又是什么样的人呢?”我问。
“他是高一的地理老师,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虽然我没听过他上课,但听说他是个很有个性的老师,因为教学理念不同,一直和地理教研组的几个老师关系闹得很僵。”
“你知道魔术社吗?”我突然问他。
“知道啊,怎么了?咦?难不成你加入的是魔术社?”曹纯很诧异地问。
“不,你不知道岑老师是魔术社的指导老师吗?”我问他。
“啊,这个啊,没什么印象,我虽然是学生会副主席,也不可能每个社团的情况都如数家珍啊。”
这倒也是。
“你不觉得一个地理老师会去做魔术社的指导老师很奇怪吗?”我问。
“是吗?一个人有除了自己主业之外的兴趣爱好有什么奇怪的吗?你可能不知道,我听说祁老师是个推理小说迷呢,家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推理小说。”曹纯说。
不,这点我知道。不过我并没有告诉曹纯,因为不想让他追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觉得……岑老师对于荣誉这种东西,持怎么样的态度?”我又问曹纯。
“荣誉?我觉得他大概不屑一顾吧。”
不过,看过魔术社陈列的那些奖项,我却不这么认为。难道他真的只是依靠自己与学生们对于魔术的一腔热情,让魔术社成功挣回了那么多荣誉吗?
从曹纯那里再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来。虽然确实更了解岑老师这个人了,但……从别人那里了解这个人,终究只能是片面的看法吧。
下午,我们再次聚集到了魔术社。一方面是希望赶快从他们这里捞一两个幽灵社员,方便我们将侦探社的编制转正,第二点,就是小晴希望再从魔术师们那里找到更多的线索。不过,沈果并没有跟着我们来,她似乎忙于广播站的事情。
虽然魔术社并没有多么急切地希望小晴帮他们找回奖杯,但小晴却把自己逼得很紧。一切就像她昨天所说的那样“毫不轻浮”。
每个人的回忆跟昨天相比都没有什么出入,对于小晴来说,一切大概已经有了一个清晰明了的推理了吧。
可是,她却一直没有向大家透露自己的推理。这实在是非常反常。
“助手,你觉得侦探最大的作用是什么?”
在回家等车的车站上,一直都很沉默寡言的小晴突然问了我这个问题。
“侦探的作用……找出真相呗。”我想了想回答她。
“不对,那不是侦探的作用,而是线索的作用。”
我挠挠头,不太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侦探的作用应当是勘破谎言。”
“那和找出真相不是一个意思吗?”
“不,不是的。助手,你明白吗?真相可以有很多个,这全看人如何定义,看人如何描述,但谎言永远都是谎言,这是不可能改变的。”
“是吗,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比如……谎言既可以用来欺骗人,也可以用来给人快乐。谎言用来欺骗人的时候,就是骗术。而用来取悦人的时候,就是魔术。魔术都是谎言,谎言却不一定是魔术。”我顺着她的意思胡编乱造的一通。
“魔术都是谎言……吗……”小晴喃喃地说着,大概又想起了什么,突然两眼放光地看着我,“助手,你可以帮我调查另外一个事情吗?”
“咦?什么事情?”
“就是有关那个比赛的事情。”
“比赛?你说那个奖杯的啊。”
“嗯。”
“这……”我想来想去,也没找得出拒绝的理由,大概我也是习惯于当小晴的助手了吧。
但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调查了这个比赛之后,一切的真相却又发生了彻底的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