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过了三天才查出奖杯的下落。”小晴一本正经地给魔术社的人道歉。
“别吧……我们压根就没有想到你们真的能查出奖杯的下落。”胡咏给我们三个泼了一盆不大不小的冷水。
今天是周五,本来没有活动。但小晴还是把包括我们侦探社的三人和魔术社的七个人都叫到了中央喷泉旁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大概是半个我们的主场——我们就是在这里解开了午夜幽灵之谜。
“其实,在中途,我就已经得出了……一个相当明确的结论。这个结论最初,是在和活动室管理员牟老师谈话之后得出的。为了方便讲解,我还是将这个推理完整地讲一讲吧。”
众人都屏息凝神。周围时不时有放学回家的学生路过,好奇的打量和旁听。但这并没有触发小晴的陌生人恐惧症,她依然自若地讲话。
“我说过,我在研究了陈列室里的情况之后,认为奖杯是被嫌疑人用魔术社里本来就有的绳子、细线一类的东西,悬出窗外,然后在四楼的美术教室里取走的,对吧?”
“没错。”杨光点点头,其他人也都默不作声表示肯定。
“那么,依靠这种手法作案的话,必然是要在杨光看到那个奖杯之后的事情了,对吧?”
众人一起点头。
“杨光进入准备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那个时候奖杯还在,之后大概六点二十左右,牟老师到这里来叫最后离开的王与艺离开。那么,我想问下,倒数第二个离开的人是谁?”
“是我。”胡咏说。
“你离开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大概五点五十……吧。”胡咏回答。
“也就是说,唯一有单独的、将近二十分钟准备这个手法的人,就只有王与艺了。”
“喂……就这么随便怀疑……”
“但是,推测终究是推测。”
小晴没有给王与艺辩解的机会,王与艺只好知趣地闭上嘴。
“不过,这种推测的可能性,却因为牟老师的一个证言,而被极大地放大了。他说自己在监控中看到,王与艺在六点二十六分离开五楼,却直到快六点四十分才离开综合楼。这十五分钟时间里,他都呆在综合楼里。这就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去四楼的美术教室摘下窗外的奖杯,然后再将奖杯藏在这栋楼里的某个地方,日后再来取走。”
“喂,王与艺,真的是你?”王与艺旁边的李雯用胳膊肘捅着王与艺问。
“没有!我才没偷呢!我只是去上厕所了!”王与艺气呼呼地说。
“不过,确实有一点让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因为除了奖杯没出现在监控之中这层‘密室’之外,奖杯本身周围还有一层密室。”
“还有一层?”杨光显然想努力跟上小晴的节奏。
“奖杯被锁在陈列柜里,没有钥匙是无法取出的。”
“就说了可能是谁偷拿了社长的钥匙……”
小晴摇了摇头否定了成刚的推测。
“这种可能性太小了。稍微考虑一下,因为魔术社的成员互相之间都处于一种无形的互相监督之下,嫌疑人几乎没有足够合适的时机完成‘偷走钥匙——偷走奖杯——还回钥匙’的流程。而且……”
“而且……”杨光已经听得很入迷了。
“而且他也没办法将奖杯从四楼美术教室窗外取走,”插话的是沈果,“当天下午,有几位美术生在美术教室里加练到八点过。我和其中一个美术生,是广播站的同事,她说当天,并没有什么奖杯从上面垂下来,也没有什么陌生人来过魔术教室。”
众人哗然。
“完全是错的啊……”“那到底怎么偷走呢……”“我都说了不可能是我……”
等到大家的谈论平息,已经过了三十秒了。小晴继续说:“我刚开始还抱着一丝侥幸地心理,认为只有……有任何可以勉强打开上锁陈列柜的办法,有将奖杯从柜子里取出来的办法,我就一定能得出一个正确且无法质疑的推理。但随着调查深入,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头了。而沈果今天告诉我的话,更是让我彻底明白了这条路的不通。于是我换了一个调查方向。”
“什么方向?”楚华问。
“那就是动机。”小晴回答,“任何事件的发生都有其动机,有人贪钱有人图利,那么,究竟是谁会来偷这样一个对于除了获奖者之外,毫无其他意义的奖杯呢?”
大家都安静地听小晴推理。
“我最终弄明白了。一切都要归功于我的助手,他的调查帮我找到了真相,而且是绝对的真相。”小晴突然表扬了我两句,让我有点猝不及防。
“嘿嘿,哪有的事,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各位请仔细回忆一下,奖杯失窃之前,各位都是在什么时候注意到过奖杯?”小晴问。
“刚拿回来的时候吧”“不知道,我好像从来没在意那玩意儿什么时候放在那儿的”“到底是想说些什么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讲着。
“案发当天,注意过奖杯的人请举手。”
只有杨光一个人举起了手。
“也就是说事发当天,只有杨光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个奖杯。”小晴说,“也就是说,我们所有的推论都建立在‘杨光的目击证言切实有效’的前提下的。”
“诶,等一下,你该不是要怀疑我吧?”杨光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我……我没撒谎!我真的看到了奖杯。”
“我没说你撒谎。当然了,并不代表着我没有考虑你撒谎的可能性。”小晴面不改色地说,“虽然你直接做了假的目击证言是个很不错的选项,但这样未免太容易暴露你的目的了。更重要的是,除了你撒谎这种可能性之外,我还考虑到了一种更有趣的可能性。”
“更有趣的可能性?”楚华面带微笑,“有趣。”
“助手,你昨天对我说过,‘魔术都是谎言’,对吧?”
“是啊,而且还有后半句,谎言却不一定是魔术。”
“不,我只用前半句就好了。”
“喂,亏我还觉得自己说了句挺有哲理的话啊喂。”
小晴没有理会我的吐槽,而是继续她的推理。
“或许杨光并没有说谎,但她所目睹到的‘事实’本身,就是嫌疑人所设下的陷阱,嫌疑人用类似魔术的手法,‘诱导’杨光看到了这个错误的事实,让她误以为奖杯尚在原地。”
“你是说,在我看到的那个奖杯是假的?”杨光大吃一惊。
“是假象。”小晴说,“魔术社当中除了绳子和细线之外,还有一样东西也有很多。”
“帽子?”胡咏猜。
“扑克牌?”王与艺猜。
“骗子?”杨光大概是故意捣乱地猜。
“是镜子。”小晴解释到,“在相当一部分有关消失和变化的魔术里,镜子都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杨光和胡咏应该明白吧?”
“啊……”我突然想起我们在来到魔术社之前,在闲聊时曾提到过之前魔术社在舞台上,用镜子变了一个金鱼突然出现的魔术。
杨光和胡咏虽然没有肯定,但也确实没有否认。
“也就是说,当天杨光看到的那个,并不是第三座奖杯,而是镜子里反射出来的第二座奖杯的镜像!”
“咦?咦?这……这不可能啊……”杨光显然不敢相信。
“柜子中的光线较暗,我试了一下,当你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你需要的魔术道具时,只要将一面镜子以合适的角度摆在里面,你就能清晰地看到那面镜子里反射出的奖杯。而且,因为你本来手里在做其他动作,你只是在无心的状态下注意到了那个奖杯,并不会深究奖杯的具体情况,也就很难注意到奖杯的真假了。”
“可是……不可能呀……镜子里的奖杯……”杨光显然还是不敢相信。
“那么我现在再问你,你敢确认自己看到的那个奖杯不是镜子中的倒影吗?!”小晴声音甚至变得有点严厉起来,其他人都没做声,旁边路过的其他学生们居然也都稍微绕开了一些。他们大概以为我们在吵架。
“侦探化”的小晴真是恐怖。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小晴大概也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慌忙向大家道歉。
“唔,没关系。”杨光摇了摇头说,“经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确实没办法确认当时看到的到底是倒影还是真的奖杯,或许你的说法并没有错。我被真正的小偷利用了。”
“可是,如果这样去想的话, 能偷走奖杯的人……可就多了啊。”楚华说,“奖杯早就被偷走,有人放了一面镜子进去伪装成第三座奖杯……这种事情,只要偷过社长那里的钥匙,就可以很轻易地做到吧?”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小晴说,“但是,要是是任何一个人把奖杯偷走的话……这一切未免太巧了。”
“太巧了?什么意思?”成刚问。
“为什么杨光‘恰好’会留下了一个单薄却难以推翻的假证言,为什么‘恰好’王与艺最后一个离开以至于被我怀疑,为什么……为什么要是那一天?若不是果果刚好有认识的人当天在美术教室里练习,我可能永远无法得出正确结论。”
“因为……因为我们进行了表演彩排……”楚华喃喃地说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魔术社社长,胡咏的身上。
胡咏紧咬嘴唇,一言不发。
“因为彩排,造成这一切局面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彩排,而这个彩排正是由魔术社的社长,胡咏所安排的。”
“喂,偷东西的居然是社长自己吗?”“这么想来也没错啊……”“也只有他自己来做才最有可能了吧?”
当小晴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大家都议论纷纷。
“真是可笑,”在大家的讨论声渐渐平静下来之后,胡咏终于开口了,“你倒是说说,我要怎么在最后离开的王与艺之后将整个房间弄乱,然后在窗户边留下伪装的痕迹呢?”
“这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第二天最先来到魔术社活动室的,不就是你和杨光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杨光应该是刚好在魔术社门口碰到你的吧?”小晴说,“你恐怕是先进活动室里将东西全部翻乱,甚至连镜子都收好之后,再回到门口锁上门,等着杨光出现的吧?”
杨光惊讶地捂上嘴巴。
大家都沉默了。
“可是为什么……”楚华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如果这一切都是社长策划的,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将奖杯藏起来?这没道理啊!”
“没错,我刚刚就已经说过了。我之所以觉得嫌疑人是另外某个人的可能性为零,就是因为没有动机。没有人回去偷一个于自己并没有什么用处的塑料制奖杯,虽然我并无意贬低这个奖项,但,或许街上都能捡到比这个更漂亮的装饰品。花这么大的精力去偷走它,根本是不合情理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楚华问。
“……所以,我让助手去调查了一下,你们参加的那个舞台表演大赛。不查不知道,一查我才发现问题所在。助手,告诉大家吧。”小晴对我说。
“咳咳,虽然这个舞台表演大赛只是区上组织的一个并没有多高规格的比赛,但毕竟离现在很近,不少学校、社区新闻里都可以查到有关这次比赛的相关报道。其中自然也有有关这次比赛结果的报道。”我将自己的调查报告写在一个本子上,照本宣科,“根据我的调查,获得这次大奖赛一等奖的学校是灵铃中学,二等奖中学有两个,而三等奖的中学有三个。可是,在这些中学的名字中,我并没有找到我们青橙中学的名字。”
“咦?怎么会?难道说……”方兰蕊大吃一惊,“从一开始我们就被骗了吗?”
“舞台表演赛那天,应该是学校的星期三吧?评选结果中午出炉,颁奖仪式则在下午进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中午之前胡咏便以‘反正得不了奖’之类的理由把你们全部支回了学校对吧?”
“嗯……没错,”楚华说,“我们大概下午第一节课之前五分钟返回的学校,结果第一节课课间,胡咏给我们打电话报喜,说我们居然得了奖……大家都喜出望外,下午放学后胡咏便带着奖杯回到学校了,还请我们大家吃了一顿饭。”
“可是……可是……”杨光显然已经有点混乱了,“虽然那天我看到的奖杯可能是假的,但当时他带回来的那个奖杯肯定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小晴说,“正是因为那个是真的,所以才需要物归原主——毕竟,借来的东西不可能长久保存的。”
“借来的……你的意思是,那个奖杯是借来的?”楚华问。
小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解释到:“只要奖杯在手上,当时的你们就一定会毫不怀疑这份奖项的真实性。哪怕和我们一样上网,或者通过他人的渠道发现自己的社团并没有获奖,奖杯也是无法诋毁的。你们很可能会认为是报道出了错,或者其他人搞错了获奖学校。至于获奖证书,他大可以用‘拿给老师看了’或者‘要等几天才能拿到’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这种大胆的诈骗方式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但是,奖杯终究是要还回去的,或许真正得奖的灵铃中学要回奖杯要得很急,所以胡咏才出此下策。或许,胡咏是在你们以为奖杯遗失的前一天甚至更久之前,就将那个奖杯带走了。”
“啊……”成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记得……那天社长背着个挺大的背包……我问他干嘛背那么大的背包,他说是要准备一些魔术道具……”
“可是为什么……”杨光脸上的表情不只是愤怒还是困惑,亦或二者皆有之。“为什么社长要借来奖杯呢?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开心一下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小晴说,“应该是为了就要离世的岑老师,让他不留遗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