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程凯看着穆国弘,发出了疑问。
眼前的中年男人给他一种上位者的感觉,身边还站着一个秘书一般的人。
这是一个大人物。
可这和程凯无关,因为他已经生无可恋了,但对方的一句话让他激动了起来。
“我是穆青箐,也就是你今早想杀死的那个女警的父亲。”
“什么?!”
程凯猛的站起来瞪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厚重的隔离窗,所以程凯只能拍打着隔离窗,口中大叫着。
“你是那个女警的爸?你应该知道你女儿做了什么吧?!!她不仅让我失去了我唯一的家人,还让我连我妈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穆国弘面色平静的看着他在那大吼大叫,待他说完之后,才开口。
“你的情况和我女儿做的事我都知道。”
语气极为平缓,仿佛他眼前不是想要杀他女儿的人,而是误入歧途犯了错的孩子。
“我认为我女儿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她可是间接的害死了我妈!如果不是她,我妈就有的救了!”
情绪激动的程凯拍桌怒视穆国弘。
在他旁边的警察正要上前按住程凯,穆国弘对警察摇了摇头,警察退回原来的位置站立,并做好随时将程凯制伏的准备。
“间接害死你妈的人不是她,而是你。”
“我?!开什么玩笑?如果不是你女儿,我就能交到钱让医院动手术,我妈就有救了!如果不是她,我就不至于连我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了!”
“你偷盗还有理了?”
“那、那是因为我妈急需钱做手术,我实在没办法,所以才.......”
“那就和我女儿没关系了,因为她只是公事公办而已。”
“什么没关系?!她可是间接的害死了我妈!!!”
“害死你妈的是你自己。”
面对隔着厚窗大吼的程凯,穆国弘面色不变地说道:“如果你不是去偷而是选择去申请国家或是基金会的援助,就不会被我女儿抓住,就不会连唯一亲人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穆国弘指出了他的歧点。
“不、不不不....我没做错,因为那是我妈,是我这世上唯一也是最后的亲人,为了她我什么都会去做!”程凯疯狂摇头否认。
“包括杀人?”
“对.........那个女警害死了我妈,我就要拿她的命来填!”
“杀人偿命吗.......”
穆国弘低喃,声音的平静好像程凯想要杀的人不是他的女儿。
“可是,你这样做是你妈想要看到的吗?”
“什么?”
“明明害死你妈的是你自己,却将责任怪到别人身上,这是你妈教你的?那你妈就真该死了。”
“我不允许你侮辱我妈!我做的全部都是我自己的意愿,为了我妈的病!”
“那么,为什么去偷?为什么不申请援助?”
“你以为我没有吗?可他们对我不理不睬!”
“你就因为这样放弃,而选择了去偷?!”
“当然!”
“你偷钱,我女儿身为警察自然是要抓你的。”
“她凭什么抓我?为什么不抓那些忽视普通人死活的人?”
程凯的声音很大,穆国弘的声音则平淡无奇。
“就因为这个,你就将你妈的死怪到我女儿的身上甚至还想杀她?真是搞笑,你妈养你养的那么大,竟然教出你这么个危害社会的儿子,真是太没用了。”
穆国弘摇头叹息。
“说了不要骂我妈!”
“我问你,那些被你偷钱的人招谁惹谁了,你要去偷他们的钱?”
“我、我那是借,我会还给他们的!”
程凯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
“借?就当你是借,万一你借的钱中有救命钱的话,你不问自取的借走了他们的钱,即使救得了你妈,你也是间接害死了一个人。”
“不可能!他们都是不缺钱的人.......”
“不缺钱会把现金放到家里?”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
穆国弘的话让程凯整个人都傻了。
看着口中不停呢喃的程凯,穆国弘又说道。
“从一开始你就错了,导致现在这样,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女儿的事我不会追究,毕竟你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
没有再看陷入了疯癫状态的程凯,穆国弘扔下一句话离开了。
程凯被带回牢房等待判决,最后因杀人未遂被判六年,而没人知道程凯这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的母亲。
在梦中,母亲将他狠狠的骂了一顿。
第二天之后,痛心悔改的程凯在监牢开始了他为期六年的新生活。
这些穆国弘自然不知道。
穆国弘离开看守所后,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王哲的电话。
“喂。”
“穆伯父,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查到什么啦?”
“想杀穆姐的不是程凯,也不是保他出来的那人。”
“我知道。”
穆国弘混迹官场二十多年,不可能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他比王哲更早一步察觉到这事后的问题。
“不愧是穆伯父!”
感叹声从手机的对面传来。
“少贫嘴。说吧,还查到什么?”
在警局的王哲拿着一份一公分厚的资料,用手机跟穆国弘通话,他声音不大也不小,因为他所在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所以一点都不担心隔墙有耳。
王哲看着手中的资料,用平常的语气跟穆国弘说道:“那个保程凯出来的人,我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发现他和陈民乐有联系,最近的是今早八点十一的时候。”
这个时间,正巧是穆青箐受伤把程凯抓住的时候。
果然是他吗。
其实穆国弘已经有所猜测,可是却没有证据。
“指使程凯杀穆姐的,是陈民乐。”
“小哲,你做得很好。”
王哲拥有不错的侦查能力,能通过一些事物发现并抓住问题的核心,就比如这次的事。
“哪里哪里,穆伯父都比我更早想到。”
对穆国弘的称赞,王哲显得十分的谦虚。
“我是局外人看局中事,看得清所以才有所猜想,所以你不必谦虚。”
“那我就承了穆伯父的称赞啦!”
被长辈,而且还是身为上海市市长的长辈夸赞,任谁都会高兴,并不例外的王哲自然也是。
虽然有能力,但还不够。
穆国弘听出他声音中的傲然,有意点醒他地出言道:“不过你还有得学呢。”
“呃!”
穆国弘这话让王哲收起了轻松的表情,一本正经的用卑谦的语气说道:“穆伯父,请指教。”
王哲对穆伯父的话没有怀疑,刚从警校出来的他和混迹官场二十余年的穆国弘相比,经历和见识差太多,所以穆国弘能看出他没看出的东西,他不感奇怪,很虚心地接受穆国弘指点。
“陈民乐至今为止有做过杀人灭口的事吗?”
“这.....倒没有。”
“那就对了。”
翻了几页手中的资料,王哲被穆国弘这果然如此的语气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
“陈民乐身为厅级官员的儿子,自然是多少懂点法律的,他肯定是不会做杀人灭口这样的事,因为..........”
“因为一旦做了,事情就会闹大,我们很容易就查到他的头上,他的厅级老爸也会受到处分。”
已经想通的王哲接过穆国弘的话。
小李调查到的资料中,全部都是受骗的民众,因举报和告上法庭而受到威胁的也不少,但被杀人灭口的却一个都没有。
“对!”
聪明。
穆国弘点头,暗自称赞了一下。
“所以,穆伯父认为他不是想杀了穆姐?”
“对。”
两人的对话都是建立在,陈民乐不知道穆青箐的父亲是市长的这个大前提下,所以两人都没有往这个方向去考虑。
因为没有必要。
这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了。
杀害国家公务员这条罪可是相当大的,虽然谋害国家公务员的罪名也不小就是了。
“也是,如果真的是想杀穆姐的话也不会让那样的人去。”
王哲这里说的是被抓的程凯。
陈民乐肯定在事先就调查过穆青箐,虽然没有查清她的家庭情况,但她的个人信息还是能查清的,她身手不错这事基本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如果想杀她,就肯定不会让程凯这样被仇恨之心蒙蔽的人去了。
“换我是他,在知道穆姐的身手的情况下想杀穆姐,肯定会让更厉害的人去,或是做好掩埋真相的准备然后在少人、无人的时间和偏僻的地方杀死穆姐........”
王哲的喃喃低语,穆国弘自然听到,没有生气,因为他在用最简单的换位思考来思考问题。
“他与其说是想杀了青箐,不如说是在威慑。”
“没错!”
思考中的王哲被穆国弘这句话点醒,目光逐渐闪亮起来。
“如果想抓陈民乐的青箐差点被杀,会怎样?”
“如果身为警察的穆姐差点被杀,那之前被陈民乐欺骗了的人也会乖乖的闭上嘴,不再将被他骗的事说出来,就算有传言也不会有人知道那骗子就是他,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继续安心的行骗,我们也很难收集到有力的证据对他进行抓捕,这正是一石二鸟之计!”
“说得很对!”
穆国弘微笑着赞同王哲的推测。
“这还是多得穆伯父的提醒,可是......”
王哲又冒出了新的疑惑。
“是不是太冒险了?这可是谋害国家公务员,查到的话罪名可不小啊!”
“是不小,可是这值得冒险,别忘了他那个厅级的老爸。”
“哦,对啊!只要事后对刘局施压,强行将这事按下去就可以了。”
再次受到穆国弘提醒的王哲,不负所望的再一次一点就明。
“唉,有时候我真希望青箐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穆国弘叹息地说出了心里话。
穆青箐是行动力很强,个性也很要强的人,虽然充满正义感,但做事鲁莽,特别是在对违法乱纪犯罪这类事上面特别冲动。
身为穆青箐的青梅竹马,王哲的头脑冷静思维清晰,和行动派的穆青箐相反属于动脑派,经历和见识与其他两人(穆青箐、小李)一样少,也不成熟、还尚处于成长阶段,从这次的事件就可以看出,但他是三人中能力最高的。
而作为三人中最差的小李,即没有雷厉风行的行动力也没有思维清晰的逻辑和头脑,可他是三人中最懂得和人交谈的,这点连王哲都对他那种让人莫名其妙的安心感表示赞叹,小李就是靠这个来收集情报信息的,他还在信息处理方面很厉害。
这样看来,自己的女儿还真是不能比啊。
穆国弘如此想到。
“穆伯父别说笑了,穆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才让我羡慕呢。”
“她那只是经历的太少,不然不会自以为会两下格斗技就很厉害。”
“呵呵,穆伯父对穆姐还真是严格啊!”
当然,王哲这话是开玩笑的。
穆国弘的女儿穆青箐,自从爸,即她爷爷死了以后就很少他说话了,而他也实在有些难以对付她那种强硬的性格,不想她出事的穆国弘只能拜托王哲看好她,并暗中随时发她的消息给他,所以王哲知道穆国弘有多爱护他的女儿。
“你这小子!”穆国弘笑了。
“哈哈!”王哲打算结束通话地说道:“那我现在把陈民乐的罪证发给你。”
“嗯。”
“没事我挂啦?”
“对了!跟刘局说,让他以这些受骗者的证据抓拿陈民乐,如果他爸打电话给他的话,就跟他说........”
“好的。”
对穆国弘怎么处理陈民乐的事,王哲没有问。
穆国弘挂了电话,看着车窗外往后流逝的风景,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