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女离忧,因常日多于顽劣,屡次劝导任不加悔改,更于浑源纪第三百二十一万年公然顶撞柏轮族老。
念其尚年幼无知且有功于我麒麟一族,故而免于抽筋拔骨之刑,改判放逐至黑界第三十六层五十年!
唯刑满之日,才可归族。
——《麒麟族司法长老批录》
…
“喂喂喂,古莫桑,你真的不管你那小媳妇儿了吗?”
一只年幼的水麒麟用头顶拱了拱杵在一旁古莫桑,打断了后者的发愣。
“我管不了,判决已定,除非像我父亲那种在纯血麒麟中都是位高权重的存在才有那个能力更改。
只是…
我那眼高于顶的父亲视我为他浪荡的污点,又怎么肯帮离忧?”
古莫桑有些气结,但更多的是一种能力不足的无奈。
是的,离忧这丫头虽然有些时候思路不可以常理度之,为此也搞得他这位未婚夫怪是尴尬。
但再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岁月总是会催发出感情的,可现在…
古莫桑不得不向强权低头,因为他,无能为力!
“黑界第三十六层…嘛,其实这第三十六层还算好的,只要离忧这五十年在里面怂一点,应该,咳咳…
当然,前提是不要遇到那些个可以跨层而行的恶徒。”
那只黑幼麒麟有些郑重,不过一联想到离忧的搞事能力,黑幼麒麟就不怎么抱希望。
“听说昨天的时候,离忧她母亲,就那头平日里对离忧不管不顾的浪荡母麒麟,居然肯跑到离忧那位纯血生父的洞府去求情。
结果啊,那母麒麟角都被看门的给打断了…啧啧…
这生父也当真是绝情!”
黑幼麒麟愤愤不已,似为离忧母女打抱不平。
而古莫桑则是一言不发,远远的目送着离忧被送往传送阵台上,以及台下那头断角的,哭得死去活来的母麒麟。
台上的离忧有些发愣,她的母亲居然会如此的伤心?!
自打签下婚约之后,母亲不是从不管她的吗?
母亲不是一向不冷不热的吗?
离忧眼中的疑惑慢慢的转化为些许伤感——原来啊,她是爱我的啊。
想到这里,离忧突然傻傻地笑了(麒麟式笑容:),满怀释然与欣慰,看起来呆萌呆萌的。
传送门阵启,辉蓝光耀眼,离忧的身影在阵台上逐渐淡化,直至消失不见。
……
“这里………便是黑界?”
看着眼前荒芜颓败的土地,倒也符合那传闻中的描述,离忧不由得有些失落——听说这里的动物很少,那也太无聊了。
这天地,的确静得令人发慌,甚至连那太阳似的星辰也被那硝烟般的黑云压得黯淡无光。
四蹄踏黄石,甚至都可以踩出显得这世界无比寂寥的空响声,与离忧孤独的身影极为般配。
饿了,渴了,就着朝露咽下大口的杂草叶,像随缘似的认定一个方向一直那么走下去,始终孤单。
终于,离忧不耐烦的用前蹄扒拉着黄土。
太久了…
这都十几天了,连只小虫子都找不着,这可把生性话多的离忧给憋得慌,任这方世界大无边际,但也没有一个能倾听她言语的生灵。
“喂!我感觉到了,你一定是一个精通化形的绝世强者,为何你一定要化作一棵花草暗中观察于我,到底是何居心!”
离忧突然转身,屈下四肢伏低头颅,双目圆睁,“吭哧吭哧”的鼻息将一根带着几片枯黄叶的杂草吹得一边倒。
然后,一声轻微地破土声起。
那根黄叶杂草的根须竟然自泥沙中蹿出,进而人立而起,草叶缓抖,将一点尘屑抖落。
“称我为绝世强者倒也没错,只是,实力低微的你又是如何将我发现的呢?”
那黄叶杂草口吐麒麟族语,一副独属于强者的超然气度自其身上显现。
吓!
“会…会说话的…草?”
离忧突然蹦出来的这句话将那黄叶杂草搞得一头雾水——嗯,不是你发现我是隐藏的强者吗…为什么我这一说话你还特别吃惊呀?
离忧一惊一乍地道:“只是无聊了随便找根草问问,居然还真的会说话!”
紧接着,那黄叶杂草哭笑不得看着离忧把四周的杂草逐根问候了一遍。
离忧对着一支野花恭敬道:“前辈,前辈,你是不是第二个强者啊?”
黄叶杂草:“喂喂喂,那真的只是一株野花罢了…”
离忧转而又对着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道:“这位前辈,该现身一见了。“
黄叶杂草:“……”
“等等!”
离忧突然间打了一个激灵,像是忆起了某些重要大事似的。
“听闻有些天财地宝修炼多年,早已衍生灵智,其中更有甚者飞天遁地不在话下!
而黑界之中对万物压制之力极为强大,在这种环境下诞生的灵物更是非凡无匹。
此等异宝,若食之,则定对血脉修行大有裨益,说不定我还可借此机会返祖为纯血麒麟,万兽之上。
灭哈哈哈…”
离忧就那么当着黄叶杂草的面将“我一定要吃掉你”的想法肆无忌惮的说了出来。
“干啥?”
黄叶杂草“抬头”仰望着离忧那长着洁白獠牙的血盆大口,逐渐在视角中放大。
吧嚓!
连泥带草一口吞下,那夹口的土腥味儿却因为内心的激动而激不起离忧的半点不适。
只要食用了此等宝物,她离忧说不定就此一跃为纯血麒麟,这样她就可以…为母亲求来治疗伤势的药物了!
毕竟她母亲是被一种极为狠毒兵器斩下的双角,此件兵器附带着一种诅咒的法则,会使之伤口难以愈合,若无专用宝药化解,她母亲的下半生估计只有活在“秃顶”的阴影之中了…
嗝叭——
那一刻,似牙触混沌金石一般,硌得离忧的大牙酸痛无比。
“行啊,小丫头,胃口不小嘛,我看你这大牙不错,本草就以此地安家了!
顺便再吸食一点你的脑髓做养份,啧啧,生活啊,美滋滋!”
黄叶杂草的声音自离忧口中传出,言语的意思令离忧惊恐万分。
可无论离忧使出何种解数,那草须就如扎根牙床一般,不得脱落,急得离忧放声大哭。
“呜呜呜…我不想死,别吸脑髓…我还年轻,我还没嫁给公麒麟…”
“桀桀桀桀…我就喜欢你这种芬芳的幼麒麟脑髓,哇,忍不住了,先吸一口…”
(话说“桀”这种笑法是怎么笑出来的啊?)
见这黄叶杂草狞笑更为张狂肆意,离忧的嚎啕之音也越发嘹亮。
“好了,你吸吧。”
呜咽之声戛然而止,离忧冷不防的丢出那么一句话,犹如迎面一棒将那黄叶杂草敲得一脸懵逼。
黄叶杂草疑惑道:“怎么,你突然不怕死了?”
“哭过了,就不怎么怕了,反正你该吸的还是要吸,哭也阻止不了。”
离忧秉持着向邪恶势力低头且死也要有骨气的理念,摆出一副大义炳然,慷慨就义的英勇形象。
“真的不怕了?”
“不…怕!”
“真的?”
“呃,真的!”
“啊——”
先是一声足以震破人耳鼓膜的尖叫,紧接着,一阵剧痛袭来,离忧吃痛哀嚎,骤然横躺倒地,四蹄乱蹬,泥屑纷飞。
痛痛痛…剧痛难忍…
那口中杂草的根须似扎入牙床,钻入舌根之中**血肉,离忧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逐渐蔓延至颅骨的八爪鱼般扭动的夺命根须。
为什么要这样痛苦的死?
一刀往脖子上咔嚓一下竟也成了成了一种奢望。
“还敢说不怕死,明明怕得要命!”
黄叶杂草一开口,那痛楚感竟瞬间全然不见。
“居然…停…停了…”
离忧大口的喘着粗气,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充斥着身心,但很快她便再次抽噎起来:“啼…啼啼…呼哧…”
“干啥呢,咋又哭了?”
黄叶杂草开始有些不耐烦,这麒麟丫头也忒能哭哭啼啼的了,烦人啊!
“呜,一次性吸干不好吗,给我一个痛快不好吗,居然还真的要慢慢的,一次又一次的吸,好残忍…呜呜…”
离忧哭腔连天,配合着口中碎碎念式的抱怨声,竟自成一段韵律,典型的哭也要哭出艺术感来。
黄叶杂草连忙道:“得了得了,谁吸脑髓啊?恶不恶心?我放着纯净的天地灵气不吸偏偏跑来吸你那浆糊似的脑髓?”
离忧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可你刚刚…”
黄叶杂草置气道:“那是我闲得慌,逗你玩一下,你这丫头居然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真是的!”
“哪有啊,明明那么痛的说…”
离忧开口反驳着,四蹄又表示抗议似地蹬了蹬。
“呵呵…
其实我刚才弄出来的那点痛楚感最多只会令你皱眉顿足罢了,远不到难以忍耐的地步。
只是因为你以为自己会死,所以内心滋生出来的恐惧将那痛苦无限放大了而已。
换句话说,就是,胆子越小,越是怕死,就越是感到疼痛难忍!”
黄叶杂草的话令离忧心中泛起丁点羞愧,当然,只是那么一丁点罢了,转身就可以搞忘的那种程度。
“那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血脉修行者啊?我都没听说过你这种奇怪的族群。”
离忧有些好奇。
因为混沌宇宙之中,不乏有植物一系的高等种族,其中混元金莲一族更是足矣与龙族,凤凰一族,麒麟族这等顶尖种族媲美。
但茫茫混沌,就没有什么黄叶杂草这种族群的存在。
“哼,血脉修行者,一群靠着运气吃饭的家伙,哪里能与我等靠己拼搏的证道修行者相对比!”
黄叶杂草对血脉修行者嗤之以鼻,很是不屑。
“证道修行者?那又是什么东西…”
离忧咋把眼皮,好奇的问道。
“哼,证道路途艰难险阻不计其数,光是第一步便足以难倒众生无数。”
离忧感觉口有异样,只是上下獠牙微隙开一条小缝儿,一道绿光蹿出落于地,正是那黄叶杂草一棵。
“首先啊,这第一步便是所谓的[天人合一],须得放空心神与这天地沟通,待能清楚感悟这天地灵气之时方可大功告成,只不过此法玄之又玄,非悟性甚告高者不可为!”
那黄叶杂草两片长叶背负于草茎之后,颇为得意。
“放空心神,与天地感悟?”
离忧轻声呢喃。
“你别求我,这只能靠自己去悟,不过你们这些靠天吃饭的蠢笨血脉修行者是万万不可能…噗——你!”
黄叶杂草话才说到一半便突然噎住,只是不可置信的重复着:“你你你你…”
一股玄妙之力环伺于离忧周身,这方天地灵气似与之共鸣,一呼一吸,皆能使之泛起空灵之音。
天地泛音,这是唯有初次达至[天人合一]才可显现的异像,这代表着天道的认可与赞叹!
没有被传授任何经验与技巧,仅仅只是因为一句极为玄玄的描述,便得以步入[天人合一]之境,此等证道天赋,何等骇人听闻。
甚至黄叶杂草都觉得此景荒诞不经,难以置信!
但事实就在眼前,的确有生灵做到了这一步…还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呆傻的麒麟丫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