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白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用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只感觉浑身没劲儿,他是被他妈妈一嗓子叫起来的。
夕阳西下,王秋白看向窗外,那山依然是山,屹立在那里,从不曾改变。
“哈~”王秋白打了个呵欠,他还想再睡一教。
打开手机一看,好吧,睡觉之前忘记充电了,现在只剩百分之五的电量。
再看看社交软件,除了被设置成免打扰的群聊九十九加,依旧是那几个熟悉公众号来的消息,没有人找他,这很正常。
“嗯?”王秋白从软件的首页面高中班级群的群聊消息里依稀看见了有人在发聚会两字。
点进去一看,原来是高中在一起玩的好的那几个在挨个‘艾特’同学去参加由他们带头的聚会。
没人‘艾特’他,真好,他又被遗忘了。
“王秋白你还吃饭不了?”外面传来他妈妈的大喊声,透过纱窗传进王秋白的耳朵中,让他头皮发麻。
“吃!”王秋白大声回应道,给手机重上了电,走出了自己的小屋子。
晾台上的小桌子旁边,他的爷爷又在给他的奶奶讲起过去抗战的事,很明显,王奶奶的兴致不高,她在揉着自己的老寒腿,一脸的不耐烦。
王奶奶快要当王爷爷一辈子的听众了。
王秋白没说话,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听王爷爷讲过去的事,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打鬼子、种庄稼……
听个一两遍还行,听得时间一长的话,难免会觉得有些唠叨。
他不会说什么,习惯就好。
这是王爷爷的爱好,这平凡的一辈子,王爷爷值得炫耀的也就只有那几件事儿了。
他很不明白,为什么老王家的勤劳的美德没有遗传到他这个懒人的身上。
夕阳余晖下,一家五口坐在一个小桌子旁吃起来晚饭。
王爷爷早早地吃完饭搬起小凳子坐在一边,王爷爷吃饭的速度一直是家里面最快的,这是他当年在部队养成的习惯。
王爷爷经常用语重心长有略带遗憾的语气对一家子说“不赶紧吃,挨饿啊!像你们这样,哪儿中啊?”
王爷爷坐在不远处,嘴里轻哼只有自己能听得懂的歌谣,目光浑浊,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妈妈在那里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村口的懒汉又干了什么缺德事儿……
爸爸在哪里一边喝酒吃饭,一边抱怨着自己的艰难。
王秋白扒拉了几口,回到小屋子里,打开手机,进入移动版长生路,刷起了道具。
这就是他家里的日常。
……
“王秋白,倒水去!”刚好一局游戏副本下完,外面就传来了王妈妈的喊声。
一家人吃完饭,王妈妈刷完碗,就让王秋白去倒泔水桶。
王秋白放下手机,如平常一样,站起身,走出小屋子,将泔水倒进了下水道,又返回了自己的小屋子,想要继续打游戏。
王爷爷不再说起过去,他的嘴唇翕动,眼神黯淡,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王奶奶就在王爷爷的旁边,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继续揉着自己的老寒腿,与王爷爷不同,王奶奶从未说起自己的往事。
日落西山,天色也昏暗起来,不一会功法,天穹上边挂满星斗。
“小白,过来。”王爸爸在他和王妈妈的屋子里喊道。
王秋白不情愿地放下手机,走进王爸爸和王妈妈的屋子。
只有王爸爸和王妈妈还有王秋白这三个人在一个屋子里谈事,用不了几句话,多么正经的事也会谈崩,最后总是会以王秋白挨一顿骂收尾。
在王秋白小时候,王妈妈经常和王秋白说:“要不是因为你和你姐,我早离开这个家了……”
那句话,王妈妈说了很多次,王妈妈不知道,当她含着眼泪说起那些话的时候,到底在当时王秋白稚嫩的心里留下了什么东西。
也许王妈妈和王爸爸还能走到今日,都是因为互相将就吧。
王秋白推门而入,只见王爸爸脑袋轻点坐在电脑椅上,而王妈妈躺在炕上刷着那万恶的玛丽苏电视剧,那智障的台词,真的是无话可说。
偏偏王妈妈看得起劲。
自从王妈妈迷上玛丽苏电视剧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原本淳朴勤劳的妇人,现如今直接在线犯懒。
“你查了吧?”王爸爸扭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秋白,皱眉问道。
“嗯。”王秋白打了一声,算是回应。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这就是王秋白父子的说话方式。
不能多说,能少一个字就少一个字,言多必失,那就等于找挨骂。这就是王秋白数年来总结的血淋淋的经验。
“你明天准备一下,车我都找好了,后天去成德市里明上学院招生办面试。”王爸爸直接说了自己安排。
“嗯,我回屋了。”王秋白点了点头,就往外走。
看着这懒散的态度,王爸爸的眼中冒起了无名怒火,想要叫住王秋白进行一番思想教育,嘴唇翕动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孩子大了啊。王爸爸心里貌似略有几分感慨。
还是不如他姐姐呀。王妈妈瞥了一眼王秋白的背影,心里无奈间,继续专心致志的看起玛丽苏。
玛丽苏,妇女杀手,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王秋白回到自己的小屋里躺下,此时连游戏都已经无法让他提起兴趣了,不知不觉间,他从后天的面试开始,往后想了十年的道路,进而是整个人生,再然后,仰观天地之大……
情绪时而悲伤,时而兴奋。
“不对不对……”王秋白猛然坐起,拍了拍自己的脸,“再这样下去,今天晚上又要失眠了。”
“叮咚~”手机一声提示音,拉回来王秋白的思维。
“大后天聚餐?”王秋白看着没有备注的好友发来的信息,略有疑惑,聚餐这事也不应该找他啊,他又不会活跃气氛,平时在班级里就想一潭死水,毫无波动。
‘盆里的狗粮’,这是那个人的昵称。
眼帘微迷,王秋白好像明白了什么,进入群里潜水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好家伙的,一个个都挺忙啊,旅游的旅游、卖货的卖货、打工的打工……
“呵~”王秋白十分不屑,他们都不去才想起我,我就会去吗?
“知道了。”王秋白随意回了一句,都没备注,谁知道你是谁,虽然自己已经猜出来了。
‘盆里的狗粮’,班级里最先搞对象的那个呗。
“哪你是去还是不去啊?”盆里的狗粮秒回,又问道。
“不去,没时间!”王秋白言简意赅。
“就你还没时间?”那人好像十分不屑。
王秋白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心情瞬间不好了。
“你老同桌也去!”盆里的狗粮又发了条消息,他知道,如果不拿出点东西出来,很难说服王秋白这个沉默寡言的家伙。
“看情况,有时间我就去。”王秋白回了条消息,态度有些松动。
盆里的狗粮不宰回消息了。
我那天还要下副本,哪里有时间。王秋白这样想到。
“你要去参加聚会?”
片刻后,王秋白给他高中三年的同桌李帆发了条消息询问。
高中三年,他就只交了几个朋友,其中就包括了多愁善感的李帆。
这三年的同桌情之深厚,让本就朋友很少的王秋白难以放下。想起以后天南海北,很难再见一面了,心里就有些松动,见一面,也是可以的。
“大牙说你要去啊!”李帆发过来消息,顺便发了一张懵懵小黄人脸。
大牙就是那‘盆里的狗粮’的外号,原因就是他一笑起来,那俩大板牙就显得特别大。
“你去吗?”王秋白问。
“你去吗?”李帆也问。
“去吧,就当告别了。”王秋白回答。
“行。”李帆回了消息,又发了一张笑着的人脸
……
“呼——”深吐一口气,放下手机,王秋白躺在床上,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去想,他的目光直愣愣的盯着房顶,透过房顶,他好像看到了漫天星斗。
越来越清晰。
王秋白揉了揉眼睛,他好像真的看见了满天星斗。
眼睛一睁一闭,满天星斗依然悬挂在天穹上,不曾变动。
“我去,出现幻觉了?”王秋白再次揉了揉眼睛。
星斗依旧是星斗,璀璨美丽未曾改变。
王秋白闭上了眼睛,只当自己压力太大了,累出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