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武侠,所以人人都想武功盖世。但如果上天真的给了你盖世武功,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救世主?抑或一个大魔头?
我想后者的可能性会大一点的,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但是却有很多大魔头。这个世界的不平衡就在于,大魔头和他的几个帮凶做的坏事,需要几辈的好人去挽救,没有人可以一力拯救世界,所以也没有什么救世主。
但这个世界又有它平衡的一面,大魔头成功了,他会遭万人唾骂;如果他失败了,他依然逃不了被骂的命运。相反,再多的好人联合起来他们依然是好人(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的电视剧里产生悲剧性的反角),即使被大魔头打败了,他们依然会名垂史册。
所以,这个世界大天平倾向于坏人的喜,好人的悲。教狗吃肉易,教狼吃草难。
但这世界上确实有教狼吃草的人,他就是……
算了,自己看吧。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楼梯间里,在墙壁上投出一阶一阶的黑影,两条细长的影子在上面轮番挪动着。没有节奏的步伐说明了他喝了很多酒,协同缓慢的动作完美地诠释了他的疲惫。
影子停在一扇门前,一双微微颤动手摸索着伸进了西服内袋里,取出了一串闪亮的东西。他把那东西拿到眼前,仔细地挑出自己需要的那把。浑浊的酒气喷吐在上面,在寒冷的冬夜里结了一层水雾,使得月影更为朦胧。
他把挑出来的钥匙对准锁孔,轻轻地插了进去,尽量使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钥匙无声地转动着,无声地开启了防盗门。
一只船着鳄鱼皮鞋的脚踏了进去。
脱鞋,挂衣服,慢慢地走进里屋,一切都是在绝对沉默的状态下完成的,因为他知道,一个极微小的声音,都可以点亮客厅里的灯,和一个女人的怒火。
然而事情的过程虽如他所望,结果却不尽人意,在他和衣躺上床的那一刻,床的那边响起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你去哪了,铁哥?”
我们知道,有一首歌叫《掐死你的温柔》,也有一首歌叫《女人是老虎》,所以愈是风情万种的温柔乡里,愈是有较高几率跳出一把刀子捅你一下。显然他比我们更清楚这个道理,便装傻充愣呼呼大睡起来。
一只纤纤玉手搭上了他的胸脯,那个温柔的声音继续道:“铁哥,你要是不说话也不要紧,反正我也知道那个小狐狸住哪,我自个去找她也成。和她比比,谁更吸引你。”
他不自在地颤抖了一下。
“‘你今天不回去好不好?’‘不行,家里有母老虎。’‘那你明天早点来。’‘好,我走了,香一个。’‘唔~~~流氓~~~’‘我可就喜欢对你耍流氓。’‘你坏死了。’‘走了,拜拜。’‘奥。’”那女人模仿着两人对话,声情并茂,惟妙惟肖,他却听得直冒冷汗。
“不睡了!”他一把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快步走进客厅,鼓动一口灌下去一杯水。他女人也跟了上来,靠在他身上:“铁哥,这些话听了是不是很耳熟啊?”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不仅知道小狐狸的住处,还控制着那里。只要我现在一个电话,立刻会有个驯狐人冲进去教训她的,怎么样啊,我帮你教教她应该怎么样做女人,你是不是该感谢我呢?”
“够了!”她猛然把手里的玻璃杯摔在地上,一把推开那女人,“宇灵,你不要挑战我的极限!”
“哼!”宇灵也立刻翻脸,把头一扬,“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跟我叫板是吧?不要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没人知道,那是因为我不和你计较。本来以为咱俩心照不宣,你倒先贱了。”
一听这话,宇灵的话似乎没了锐气:“那咱俩算扯平了?”
“扯平?”他仍然不让腔,指着宇灵大吼:“想得美,我告诉你,咱们俩之间的问题,永远扯不完!我不和你吵,免得儿子睡不好。”说完,它用力地把自己摔在客厅沙发上,不再言语。
宇灵愤愤地关上灯,咬牙切齿地回卧室去了,脸上的表情异常扭曲。
这场在黑暗中进行的争吵,以如此一个冷场面结束了。然而仅一墙之隔,在更黑的黑暗之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蜷坐在床上,他就是争吵双方的儿子。他知道父亲会很晚回来,和母亲之间难免一场打搅人的争执,因此他根本没有睡,只是坐在床上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言语,守着心中的乱和空白的大脑,孤独的熬过这清冷又无奈的夜晚。
他叫苏白,今年只有十岁。
生在一个畸形的家庭中,往往让孩子提前思考一些深奥的问题。小苏白面对父母的争吵早已见怪不怪,并能公平地判断孰对孰错,但是心中的怨恨却日复一日地积累起来。
苏白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拳头,只是没有挥拳的目标罢了。
第一章
“你爹妈又吵了?”柳轻杨抓了抓苏白蓬乱的头发,怜惜地问道。
“这还用问?”苏白把头埋在臂弯里打盹,含糊地说。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啊?”
“不用你管,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可是叔叔阿姨都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也得帮帮他们啊。”
苏白轻轻地哼了一声:“你帮得了他们么?”
“你看着好了,我会有办法的。”柳轻杨扔下一句话,蹦蹦跳跳地出了教室。
苏白慵懒地抬起头来环视整个教室,除了他,这里没别的人。
这是一间普通的教室,门有两个,灯有若干,连黑板也是正好一块。只是教室的长度似乎有些不足,撂下七排桌椅已略显拥挤,最前的一张甚至顶在了讲桌上。那讲桌上更是凌乱不堪,堆满了黑板擦与破抹布,外加一节打断的木尺。木尺指着的正好是处于教室前方苏白的座位。中午的阳光透过学校的双层玻璃打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教室里的空调又吹着凉风,而苏白正瘫在他的“宝座”上,在冷与暖之间寻找他最舒适的平衡点。
苏白每天最喜欢的时间便是这,趁着同学出去玩的时候,一个人在教室里静静地补觉。远离家庭,远离争执,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担心。对于一个饱受声音摧残的孩子来说,安静,才是最重要的。此刻,他仿佛就是教室里的一张椅子,融化在教室的宁静里了。外面操场上的打闹声已经成为背景音,更反衬出了这个小小世界的安逸与舒适。
但总有人喜欢搅乱这舒适,这个人就是柳轻杨。
每天中午出现在苏白旁边,她总是强调自己只是“无意”中忘了东西回来拿。但天晓得为什么他天天都把东西忘在教室里。她对苏白家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并多次信誓旦旦地声明一定要帮助苏白。但苏白心里很明白,她不给自己添乱就行了。
今天好不容易打发了柳轻杨,苏白却没了睡觉的兴致。他起身活动活动了僵硬的身躯,缓缓步出门外。
走廊里一片光明。
他伏在窗户上,凝视着操场上在打闹的大小学生。不知怎的,每当他在这个时候俯视操场时,总有一种君临天下的豪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而他的弹指一挥便可决定百万人的生杀予夺。苏白常常想,校长室通常选在可以正视列队整齐的学生们的位置,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自从父母开始冷战以后,苏白便时常有些奇怪的想法和举动,使得周围的人都渐渐疏远了他,唯独柳轻杨不是。这个比班里大多数人都小一岁的跳级生虽然浑身上下都充满着乳臭未干的气息,却最能理解苏白的苦闷,丝毫不避讳他的冷漠,和他越走越近。但苏白不喜欢这样。对于他来说从开裆裤时代就存在的玩伴简直是种威胁:论成绩,他差一点;论交际,他几乎只有她一个朋友;论手腕,她是班长,班里最毛的男孩子见了她都蹦跶不起来,而他只是个边缘的存在。可是无论苏白怎么疏远她,她总能找到机会,像502一样死死粘住他不放,用另外一个名词来解释,那就是“跟屁虫”。
“还是想想今晚的饭吧。”苏白想起了父亲要出差一个月的消息,而母亲今天又有应酬,晚上又要自己做饭,心里有些不快。对这对事业型家长,苏白早已无可奈何。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甚至不如在饭局上见面的时间长。夜不归宿是家常便饭,吵架吵到锅碗瓢盆横飞更是司空见惯。而且苏白心里很明白,父母都有所谓的“婚外情”,并且竭力对自己隐瞒。吵架的中心往往是这里,使他烦不胜烦。
苏白用力地拍了拍混乱的脑袋,开始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瞎逛。
明路私中时所刚刚翻新过的学校,而位于校园中心的后现代风格的图书馆便是翻新的核心工程。约两千平方米的矩形大厅以中央的巨型雕花立柱为轴,立柱东方大部分空间都被透明的玻璃书架占据,贮藏着堪比丰州市立图书馆藏书数量的书,分门别类的为全校十二个年级的学生提供阅览服务。大厅西南角清一色码着军营里的那种长桌和条凳,按照官方的话来说就是读书为苦修而非享乐,在不是很优越的环境中读书有助于锻炼学生的意志力。而西北角恰恰相反,那里有一条一直延伸到图书馆另一端的围墙。说是围墙,其实并不准确。那其实是由一米多高的实木板围成的类似于迷宫的东西。“迷宫”曲曲折折,但总会在某个死胡同里隐藏着一张舒适的座椅与一张配套课桌,那是供备考生自习或者查找资料用。由于“迷宫”隔开了书架与阅览区,取书的人不得不穿过它。同样是官方说法,这叫“学海寻舟”。它的设计的巧妙之处就在于,一个正常人在穿过它时是根本不会靠近正在自习的备考生们的。这样的大手笔连同整个学校的修缮,完全由一位台商出资,但除了校方高层,谁也没见过他。
一个瘦小的身影夹杂在中多高年级的学生中,正守着一本与她身体不成比例的八开书,努力的钻研着。要知道,在这么一个浮躁的时代,小小年纪就泡图书馆的好孩子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苏白突然把脑袋探了过来,坐在她身边,把柳轻杨下了一跳。她极力想用身体挡住那本书,但是它实在是太大了。
“《家庭纠纷解决300例》?”苏白把那本书翻过来看了看封面,“你倒很喜欢来这个地方寻求帮助。”
“个人习惯嘛,就像你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一样。”柳轻杨没注意到苏白话里的嘲讽意味。
“是么?我还真没注意到。”
“嗯,就像那个扫地僧,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和其他女生一样,柳轻杨也好没完没了地看电视剧,但她与众不同之处在于他对缠缠绵绵的韩剧不感冒。这段时间《天龙八部》正热播,她好以之作比。
“什么破电视剧?也只有你这种无聊的人才会看。”苏白很是不屑,因为在他的人生信条中有这样的一项:凡是柳轻杨拥护的都要坚决反对,凡是柳轻杨反对的都要坚决拥护。
“你……”柳轻杨冲着苏白使劲瞪了下眼,便不再理他,自顾自的看起她的《300例》。
坐在对面的两个高年级女生带着古怪的表情看着他们,吃吃的笑了起来。柳轻杨突然意识到这还是苏白第一次主动来找她,以前可都是他自己贴着苏白的。想到这,她感觉自己的脸不由自主地烫了起来。再偷偷瞟苏白时,那个无良的孩子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当当下之势——睡着了。柳轻杨趁机搓搓脸,想让这种感觉快些褪下去。
响遍全校的铃声打破了图书馆里的宁静,还未等苏白反映过来,自己已被柳轻杨拉着跑出了图书馆。
人去馆空,图书管理员拿起柳轻杨落在桌子上的《300问》,嘀咕着:“现在的孩子,真不象话!
不得不说的是,即使苏白是如此地排斥柳轻杨,她的话对他还是有多于常人的影响的。苏白突然间发现自己跳出了思维的定势:以前总是抱着厌恶的态度来对待父母的不合,可是因为厌恶的对象却是自己的父母所以自己并不能采取什么措施来疏导,而厌恶本身也不会对现状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苏白本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产生这种情绪,也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坚持这种情绪。可是现在苏白心里有了一个很明确的方向:让父母重归于好。可是要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苏白一点数都没有。
汹涌的人流伴随着下课的铃声向前奔腾而出,苏白却站在校门口人流最汹涌的地方,像急湍中的礁石一样把人流一分为二,一张张稚嫩的脸从他身边掠过,回过头来留给他一个诧异的表情,可苏白对这些眼神上的询问视而不见,目光只定格在马路对面等候孩子的家长们身上。看着同龄人一个接一个地投入父母的怀抱,苏白有种用伤口磨刀的感觉。无论他心中多么强烈的渴望有一天父母来接他上下学,可那个在睡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场景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发生过。有的时候在朦胧间似乎看到了父母就站在马路对面,目光焦急地在人群中搜索自己的身影,那情景真实得让苏白差点喊出声来。然而随后就会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妄想而已,可是每次经过校门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向路对面望去,这一望就不想把目光收回。
忽地眼眶上一热,两只手已经扣住了苏白的眼睛。“说,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别闹了,柳轻杨。”苏白没好气地拿开她的手,“还玩这老把戏,烦不烦啊。”
“嘿嘿,你都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了,还有什么烦的?”柳轻杨从苏白背后绕过来,她当然知道苏白不是这个意思,但每次听到他这么说都还是很高兴,“站在这里干什么?堵塞交通?”
“等校车。”说着,苏白径直走向校车点,视面前的柳轻杨若无物。
柳轻杨跟了上去,不知道怎么继续这场谈话,两个人经历了短暂的沉默。
“我妈妈叫你今晚去我家吃饭。”柳轻杨突然说了句很突兀的话。
“啊?”苏白早已在心里揣测了柳轻杨可能说的话并且想好了怎么避免和她说太多,没想到她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而且还是用陈述句式表达了一个请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妈,妈,叫,你,今,晚,去,我,家,吃,饭。”发现苏白木然地看着自己,柳轻杨笑了笑,一字一顿的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苏白刚想张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拒绝,加上今天晚上家里一定又是自己一个人,回家去只有吃方便面,答应柳轻杨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苏白做好决定之前,一辆出租车倏地停在了两人的面前,几乎擦到两人。
“爸爸!”柳轻杨欢快地叫道,像条泥鳅般迅捷地钻进车了里。司机——也就是柳轻杨的父亲——笑嘻嘻地回过头来,对着还站在路边发楞的苏白说道:“想什么呢,小子?上车!”
关上车门的瞬间,苏白有种被合伙算计的感觉……
作为一个资深的出租车司机,柳爸爸的车技几乎可以用出神入化来形容。虽说今天路况比较拥挤,车速并不是很快,可是在车流的缝隙中穿梭自如的本事还是让苏白敬佩不已。更何况这并不是依靠福田小卡那样不大不小用着正好的车型优势,而是纯粹的对于车子的控制感。可是敬佩归敬佩,苏白身上并不是每个部件都与大脑思想一致的,比如胃部。毕竟他不是柳轻杨,没有从娘胎里就开始坐柳爸爸的车,自然对这种行车风格没有什么免疫力,不出五分钟脸上的颜色已经变换了好几种。众所周知,修炼乾坤大挪移的人脸上也会有这种高速度的颜色变化,但可惜的是乾坤大挪移并不存在于苏白生活的时空……渐渐地,苏白就像鲁迅先生所描写的那样,拗过去,拗过去,只不过方向是往前而已。而柳爸爸则有点幸灾乐祸地给两个人讲各种冷笑话。柳轻杨不住地提醒爸爸开慢开平稳些,柳爸爸努力地收住脸上的笑意,道:“现在孩子的体质啊,他又不是第一次坐我的车了。”他看了看苏白的脸,不再讲落井下石的冷笑话。
“吱”的一声,那辆二手夏利稳稳地停在了柳轻杨家楼下,苏白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他不顾一切地撞开车门,对着路边就吐了开来,午饭早饭隔夜的晚饭以及消化系统内一切还没有被处理成废料的东西都翻江倒海地从苏白嘴里奔涌而出。柳轻杨左手拿卫生纸右手抚背给他梳理,抬头给了父亲一个埋怨的眼神。柳爸爸锁好车,抬头正对上了女儿的目光,咧开嘴嘿嘿一笑,扔下句让苏白恨不得上去掐他的话:“待会吃的可别比吐得少。”
“我……我再也不坐你爸爸的车了。”苏白缓出口气,发誓道。
柳轻杨微微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爸爸开车就这个样子,不过坐一个月左右就习惯了。”
“一个月!”苏白的内心哀号着,又一次感觉到自己被算计了。
一走进柳轻杨家门,一股雾气裹着诱人的饭香扑面而来,让苏白瞬间嗅到了家的气息。虽然不是在自己家,但这样的感觉却让苏白十分快活。在一个剑拔弩张的家里生活的太久,这种平常的生活反倒成为了奢侈品,经历一次以足够让苏白四肢百骸无比惬意。
柳轻杨家不算富裕,和苏白家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有宽敞的房子,没有后面跟了N个“0”的存款,家里最贵重的那辆二手夏利还是贷款买的。在这种条件下,柳轻杨家上下都很无奈,夫妻俩都是工薪阶层,收入自然无法和公司都上市了的苏白父母相比。可是柳轻杨父母坚信再穷也不能穷教育,把家里的闲钱都用来供柳轻杨读口碑好学费也贵的明路私中。两口子也担心女儿会在富人同学中产生自卑心理,更是想尽办法满足女儿的着装需求。随后他们就发现自己养了个很争气的女儿,不仅不乱花钱,学习成绩更是从不落后,而且还和家庭条件差距巨大的同学们打成一片,成了个小领导。古时候有个养花的名宿就曾对别人称赞自己的女儿是自己一辈子养的最好的一朵花(看过《食堂》的同志们可以联想一下这个名宿是谁),柳氏夫妇看着自己养的这朵花茁壮地成长,心底的欣慰日渐一日,难得女儿有什么需求,自然是尽力满足。
苏白换了拖鞋,挨着柳轻杨坐下,趁着柳妈妈还在厨房忙活的功夫环视四周,期冀发现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打发时间。外有柳爸爸这个车神级人物,主内的柳妈妈自然是个勤俭持家的高手,虽然摆不起高档的工艺品,但是柳妈妈自己的巧手能废物利用;吃不起山珍海味,咸菜馒头一样能做出可口的佳肴;买不起名家字画,挂柳轻杨自己的涂鸦更显家庭的和睦。一切努力都使整间屋子透射出这个家庭的坚韧与祥和,丝毫不比苏白家的布置逊色,至少苏白自己倾向于这种想法。只不过在苏白现在坐的地方对面,有一块空白的墙壁,和别处的装饰品相比白花花的有些刺眼。对于这面墙,苏白算是再熟悉不过了,上面原本挂着一张画,一张柳轻杨一年级时花的拙劣的蜡笔画,上面有两个小孩子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认真的听课。据柳轻杨的说法,前面的是她自己,后面的是苏白。可是一年级的孩子哪里会用画面来表现“窗明几净”,更没法描绘出自己和他人的区别,因此画上面的教室和监狱有点神似,两个人也都略显狰狞……
而这张画现在安静的躺在苏白的抽屉里。
苏白不喜欢这幅画,更不希望这幅画被挂在人人可见的地方,偏偏柳轻杨家每次来人柳轻杨都会不遗余力地向别人介绍画面上的两个人的身份,在亲自听了柳轻杨给别人介绍了一次之后苏白向柳轻杨提出把画摘下来,没想到柳轻杨会错了意,当场把画送给了他。苏白很不情愿地接受了馈赠,本想随手扔掉,但最后还是放了起来,至于为什么这么做,苏白自己也不明白。
“开饭喽!”柳妈妈把一盘鲜炒竹笋端了上来,炒竹笋的香味飘进了苏白的鼻子,把他从回忆的状态里拉回来。见饭菜陆续上了桌,四人开动了,柳妈妈不停的给苏白夹菜,竟没顾上柳轻杨,搞得好象苏白才是她亲生的。“你看你爸妈,怎么给儿子饿得这么瘦。”柳妈妈手上动着,嘴里也没停。
苏白抬头笑了笑,算是回应。父母不合的消息被他们自己隐瞒的很好,外人几乎不知道,甚至包括和他们私交不错的柳轻杨父母,所以他们也不会知道苏白每天的常规充饥方式就是吃方便面。掺了防腐剂的东西,能给人吃胖才怪。
“你爸妈忙,也不请个保姆帮忙收拾东西做饭。”柳妈妈继续说道。
听到这苏白心里苦笑着,妈妈为了防止爸爸有出轨行为,哪能请什么保姆啊。年轻一点的不正经,老一点的手脚不利索。反正都信不过,干脆就不要请了。
“你看你,上学还坐校车,家里也不是没车。”柳妈妈继续自顾自地说。
竹笋片塞在嘴里还没咽下去,苏白只好点点头。
“你又不像杨杨住的近,时间都耽误在路上了。”
“嗯。”
柳轻杨抬头看了看妈妈,眼神里似乎包含着一种祈求。
看到女儿的目光,柳妈妈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正色道:“那个,苏白啊,阿姨跟你说件事。”
“啊?”苏白听出了语气有所不同,放下筷子说道,“什么事?”
“你爸爸妈妈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你,如果阿姨和你妈妈说让你来阿姨家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苏白愣了一下,没明白柳妈妈的意思,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住一段时间?”
“对,我会和你妈妈商量的,好不好?”柳妈妈以为苏白有点犹豫,便趁热打铁。
“我爸爸不会同意的。”苏白道。
“没事,阿姨给你搞定。”柳妈妈打了保票,“叔叔阿姨这里还有地方,住得下。你在这里还可以帮着杨杨一块学习。”
“我忘了。”苏白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我姑姑过几天就要来了,她可能要在我家住上几个月。”
话说到这份上,柳妈妈显得有些尴尬,毕竟孩子家里有人照看,不能强迫人家来。
“吃饭吃饭,都凉了。”一直不说话的柳爸爸打着圆场,四人又埋头吃起来。
“我吃饱了!”柳轻杨重重地放下碗,气呼呼的回屋去了。苏白松了口气,幸亏自己编了个谎,要不就惨了。住在柳轻杨家里?真是开国际玩笑!还不如住在老虎洞门口。躲还来不及,哪能自己送上门来。
“谢谢阿姨。”苏白朝着柳妈妈鞠了一躬,“我走了,替我向柳轻杨说再见。”
“嗯,好孩子真懂事,阿姨有时间再请你来啊。”柳妈妈抚摸着苏白的头,转向柳爸爸道:“开车慢点,孩子刚吃完饭。”
“知道啊。”柳爸爸心不在焉地答道,手里玩弄着车钥匙,“走了,小子。”
目送着一大一小拐过楼梯转角,柳妈妈返身走进里屋,轻轻地叩了叩柳轻杨房间紧闭的门,“杨杨,同学走了都不出来送。”
屋里没人回答。
“让妈妈进去吧?”柳妈妈听了听屋里没有声音,“不说话就是默许了。”她轻轻推开门,送进去一张笑脸:“我的乖女儿在干什么呢?”
柳轻杨蜷在床上,面朝墙。
“生气了?”柳妈妈把柳轻杨的脸扳过来,“瞧瞧,小美人都把眉毛拧成麻花了,不好看了啊。”
这招果然奏效,柳轻杨紧锁的眉毛立刻就舒展开来,但仍旧撅着小嘴。
“人家不同意啊,你还想命令人家过来吗?”柳妈妈说道。
“你们就不能直说吗,那么说他肯定不来的。”
“那你认为应该怎么说?”
“就说你家里乱糟糟的来我家住呗。”
柳妈妈被女儿的直率逗乐了,道:“杨杨啊,你还真打算这么说?说话是有方法的,这么直接地说会冒犯人家的。谁不护自家?别人说你家里乱你会高兴?妈妈知道苏白是个好孩子,就算家里环境不好也不会对他产生坏影响。”
“我知道,可……”
“妈妈问你,你觉得苏白怎么样?”
“什么?”柳轻杨反问道。
“别装傻了,妈妈知道你对苏白有自己的看法,说说给妈妈听。”柳妈妈问的恰到好处,并没有把女儿某种不清楚的心思点破。
“他啊,整天也不笑,冷着个脸好难看,谁对他有看法啊。”柳轻杨装作很不屑的样子。
柳妈妈看着女儿的样子,脑海中浮现出了年轻时自己的样子,她小时候也有个很要好的玩伴,可是最后因为搬家就没了联系,现在回忆起来发现童年的友谊愈发显得珍贵。因此,柳妈妈并不像其他家长那样慎于“男女之大防”,反而对于女儿的每一份友谊都仔细呵护。
柳轻杨看着妈妈眼神有点游离,举起手晃了晃。
柳妈妈回过神来,对着天真的女儿笑了笑,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谁啊?”柳轻杨有些迷糊。
“不是谁,”柳妈妈看看表,“九点了,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说着在女儿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退出了房间。
看着妈妈离开,柳轻杨不自觉地朝墙上的镜子望去,镜子中的自己有着碧波一般明亮澄澈的眼睛和如自己姓氏一样细长的眉毛,小巧的鼻子和嘴恰如其分地布置在精致的脸庞上,皮肤虽不算白皙却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自然气息,流瀑般的头发束成马尾,斜搭在肩上——根本就是标准的美人胚么。可是脑海里却突然蹦出了苏白的一句话:“不要用你的狰狞来试探我。”
“笨蛋!”柳轻杨心里暗骂道,咕哝着盖上被子。(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