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铁通常把自己的人生划分为两个阶段，中间以一条模糊的界限分割，在界限之前的日子里他认为自己很穷，界限之后的日子里他认为自己很不快乐。这样一来，他似乎一直都活在压抑的意识形态中，但事实并不完全是这样。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生活中的阴暗面虽不是无限广大，但也足以颠覆那些由快乐统治的时代。
但那个模糊的界限是什么呢，苏铁常常问自己，并且在心中给出无数的答案，但显然他对这些答案都不甚满意。
是有了儿子，还是公司的腾飞？
因此他不得不用“从有钱了开始”一样一个同样模糊的说法来进行自我麻醉，同时继续着有钱而不快乐的日子。怎么叫有钱？有多少才算是有钱？这个问题谁都说不清楚，自然也不需要他苏铁来说清楚。
然而仅仅这些并不足以成为他最大的困扰，在另一方面，有很多人的生命线与他紧紧缠绕，牢牢地把他缚在命运之柱上。
比如宇灵。
当初恋爱的时候，他们以为两人可以恩爱一生，白头偕老。而现今那段历史已成为羞于启齿的过往。从现代的角度来看，这种现象已大面积普及开来，可是从那个自由恋爱刚刚抬头的年代过来的人，闹成他们俩这样的还真就没几个，所以从某个角度讲，苏氏夫妇在时代的夹缝中充当了先驱者的角色。
“散会，”苏铁如释重负地把文件扔到桌子上，把自己狠狠地往安乐椅里一摔，长叹了一口气。董事们一个个都知趣地退出了会议室，剩下他和那个被某无良老太太称为“消字灵”的女人。苏铁把不屑的目光从最后一个离开的董事身上收回来，暗暗地咒骂着。在这个股份制集团中，苏氏夫妇名下各有25%的股权，是第一大股东，别的董事巴不得他们闹僵了以寻可趁之机。苏铁和宇灵能做到今天的地位自然也非庸手，心理深谙这些投机商的小算盘，因此保持着一份少有的默契：闹得再high也不离婚，保持着50%股权的完整性来气死他们丫的。
苏铁从凌乱的文件堆中抽出一个档案袋，甩给会议桌对面的宇灵。
“什么东西？”宇灵奇道。
“自己看。”
宇灵麻利地把袋子打开，抽出里面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皮上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
“怎么？”宇灵放下档案袋，轻描淡写地问，“突然想离了？”
苏铁不置可否。
“我希望你给我个原因。”宇灵道。
“你没有必要，也没有权利知道原因。”
“那好，我要孩子。”宇灵没有犹豫，直接给出了自己的底线。
苏铁显然没有料到宇灵会这么爽快地答应，眯缝起眼睛揣摩着她的用意，心想这女人定是早就想好了离婚的条件，只等自己提出来了。
“以你那种夜不归宿的德行，我可不敢相信你能照顾好孩子。”宇灵继续到，“我是为了他好。”
“为了他好？那我就是想害孩子了？”苏铁冷笑道，“你说我夜不归宿，你又好到了哪里去？”
“我承认，我们过去都没有好好对他，但如果说认真起来，我必然做的比你要好。”
“你凭什么说你做的比我好？”苏铁问道。
“因为我是女人，我是他母亲。”
苏铁心中一凛，随即对宇灵怒目而视：“你是他母亲？天底下有哪个母亲成天不给孩子做饭？天底下哪个母亲连孩子的考试分数都不知道？你连孩子的衣食都不关心，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苏铁稳定了下情绪，道：“好，孩子可以给你。”
“那你想要什么？”宇灵深知苏铁的商人习性，自己必然要放弃什么作为交换，是以先开口问道。
“你的股份。”
“你说什么？”宇灵愠道，“你今天怎么了？一遍又一遍的提出这样的荒唐要求。”
“我说过了，你没有必要知道原因，”苏铁摊开手掌，“孩子或者股份，你任选其一。”
“如果你想保证自己在董事会的地位，我会对你的决策表示拥护的。”宇灵道。
“你会拥护，那别的人呢？”
“其他人一共才拥有40%的股权，更何况还有10%的流通股在散户手中。”
“10%的流通股很简单，控股最少的人都有实力吃空散户。”苏铁用手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份文件，上面记录了所有股东的控股情况，主要资金流和名下产业。
“给我出选择题是吧？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宇灵呼地站起来，指着苏铁的鼻子吼道：“不要再和我提条件，孩子和股份，我两个都要！”
恰巧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刚把半个身子探进来的胖子被宇灵的这一声吓得打了个激灵，随即堆着笑脸迎了上来：“不好意思，文件忘了拿了。”苏铁点点头，胖子在桌子上翻找起来。
两人怒目而视，根本没把这个肥得连西服都打褶的胖子当回事。胖子忽然眼前一亮，找出了他的粉红色文件夹，打着哈哈一扭一扭地退了出去，屁股上的肥肉随着脚步有节奏的左右摇摆，让人一看便打心眼里产生厌恶。
“他是谁？”宇灵习惯性问道。
“胡荃芳，8%股权。一个大男人起这么个名字，天晓得这种白痴怎么会进董事会。还有那粉红色的文件夹，真是恶心。”
“大概是遗产继承，他可能是某个老股东的儿子。”
出了门的胖子，小心翼翼地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股东财务报表，那双萎靡的眼睛中立刻闪现出精细而狡黠的光芒，他大略地把报表浏览了一下，便将其折了三折塞进西服口袋内，又努力的在脸上堆出那种弱智般的笑，叉开双腿踱向办公室。
又到一日放学时，只是今天苏白从分水石转化成了人流的一部分，柳轻杨则像一个矮小的牧羊人一般在苏白这个头羊后面紧紧跟随一路上还不停地与别人打招呼。苏白对于这些人自然是视若无睹，只管在人缝中寻找自己的道路，柳轻杨一时间跟的很急促。
其实她很讨厌苏白的这种态度，仿佛自己在他面前只是一堵有碍通行的空气墙，但事实上苏白对几乎所有的人和事物都摆出一副不关我事的的样子，柳轻杨一想到这一节，倒也可以找到些许平衡感。她上前几步，让苏白慢一些，同时右手拽住他的袖子往后拖了几下，以表示她自己的速度确实不快。
“这么多人，还不赶快走。”苏白回过头来问，脚下一点都没慢。
“我今天累了。”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柳轻杨的话对于苏白的作用，他果然放慢了速度，两个人并排走着。柳轻杨目的已达到，美中不足的是没能找到什么和苏白谈论的话题。
人群冲过了校门口的峡谷，到达了校车站的浅滩淤散开来。男孩女孩们说笑着道声再见，登上各自的校车，零星几个高中部或者初中部的逃学生滴溜溜地往车后面躲，被循迹而来的值周抓了个正着。一切情景都显得与平常无异。
可是不平凡往往掩盖在平凡之下，平凡也很愿意为不平凡提供掩护。
还是眼见嘴快的柳轻杨发现了今天的不寻常之处，她指着马路对面的人群让苏白快看。苏白循着她纤细的手臂望去，注意到了那片人口高度密集的地区。在稀稀撒撒的街道上，那里像有块强力磁铁，把好奇的孩子们都吸引了过去，并且磁力还在不断上升中。女人对于未知事物的探求欲往往是非常强烈的，不幸的是这一点在柳轻杨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因此在苏白寻找人群的目光刚从她微微上翘的指尖上划过时，她已经决定要过去看个究竟了。
“走，看看去。”她左右确认了一下没有过往车辆，便抓着苏白的手向马路对面跑去，全然不顾老师平日“过马路慢行”的教诲。但当她还没迈出第三步，也就是两个胳膊的长度时，一股巨大的向后拉力迫使她停了下来。回头望去，发现苏白还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木然。
“怎么了？”柳轻杨问。
“没什么，”苏白从愣神状态中回来，“走吧。”便在柳轻杨疑惑的目光中带着她走向马路对面。
在刚刚那个发呆的一秒钟，他在去与不去之间作了一个再也平常不过的决定。他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会用如此之长的时间来考虑一件事。然而苏白决计不会想到，这一秒钟做出的决定，将改变他自己和许多人今后的生活轨迹。决定他命运的转折点，便是这一刻了。
柳轻杨仗着体形娇小在人缝中灵活穿行，这可苦了苏白，仿佛是被塞进了面条机，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遭受各个方向的挤压，同时还得厚着脸皮忍受人们的不满。
“哇！”一声惊叹从前方传来，苏白拨开人群满以为见到了青天却发现在最里面还有一排蹲着的人，在墙边围成了个半圆。半圆里面坐着个粗实的老头，老头穿着一件脏的难以形容的白棉袄，护着脚下铺着的塑料布，上面摆满了各式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原来就是这些东西。”苏白心里叹道。
“你看，”柳轻杨揪了揪他的衣角，展开手掌，“你猜我手上写的是什么？”苏白瞧她手心全都是汗，又哪有什么字？便摇头道：“猜不到。”
柳轻杨示意他也蹲下，把右手中的笔倒转过来对准手心，一束绿色的光线从笔端射出，映出了他手上的两个小字“苏白”。荧光涂料对于他们来说确实陌生了点，苏白捧着柳轻杨的手端详了半天也看不出其中奥妙，只看的柳轻杨脸色发红，抽回了自己的手。苏白再去看那笔，发现笔尖流出的是一种乳白色的半透明液体，但那液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正思考间，一只干瘦的手从苏白和柳轻杨之间伸了过来，闪电般的夺过那支笔，趁着两人没有反应过来，向人群外围缩去。苏白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笔，指尖在笔杆前两寸处掠过。柳轻杨被吓了一跳，还没等她叫出声来，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那只拿笔的胳膊，简直比闪电更快。“出来。”只听圈中的老头一声低喝，从人群中提出一个约有七八岁的小孩，霎时间老头似乎是高了许多。老头把那小孩放在两人中间，问道：“你给钱了么？”那小孩沉默不语，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似乎在思考着逃跑的对策。
老头掰开那小孩的手，取出苏柳两人看的那支笔扔到摊位上。转身把小孩的脸掰起来面对自己，裂开嘴笑了笑。这一笑把中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露出来的牙上——那简直是一排烤焦了的玉米！围观的孩子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底都在想到底多少支小白兔牙膏能刷白他那些牙齿。偷笔的孩子更是吓得如看见狼外婆的小红帽一般，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偷东西是不对的。”老头话还没说完，苏白就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柳轻杨则捏住了鼻子，右手不停的扇着。他俩里老头最近，受戕害自然最深，可外围的人也难以忍受这气味，一股脑的都散了。
“咋不说话？”老头见那孩子始终不开口，又努力地把脸上的皱纹堆了又堆，作出一幅更“和蔼”的笑容，但在苏白看来，这无疑是在加倍恐吓那孩子。可苏白发现老头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走样，旋即变成了极度的扭曲。老头松开抓那孩子的手，紧紧按住心脏，另一只手捂住嘴，似乎是想尽力阻止呕吐。苏白和柳轻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在一旁，能够清楚地听见他异常浑浊的呼吸声，他们不禁开始同情这个痛苦的老头了。
“老爷爷，您……”柳轻杨突然伸出手在老头后背上轻轻的拍了几下，“您不要紧吧？”
老头转过不断抽搐着的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肿胀得似乎要跳出来一样。柳轻杨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看看苏白，又看看老头。苏白明白柳轻杨的意思，极不情愿地转到老头身后给他捶背，柳轻杨则关切地扶着老头，以防他从坐的凳子上掉下来。
“哇”的一声，老头开始不住的呕吐，各种秽物一股脑的倾泻到摊位上，发出比刚才更刺鼻的气味，薰得剩下的围观者们纷纷离开。到最后老头胃里的东西吐干了，一口接一口地吐苦胆水。待到不再呕吐时，老头直起身来，双腿盘膝，一声不吭地静坐着，摆摆右手，指了指脚边的一个铁盒，又看看柳轻杨。柳轻杨打开铁盒，拿出了里面的一个药瓶举到老头眼前，老头点了点头。柳轻杨拧开瓶盖，慌手慌脚的倒出一把药丸递给老头，又想到手边没有水。“水，苏白。”柳轻杨道。苏白解下书包，拿出水壶递给柳轻杨。老头把药吞下，劈手夺过水壶拧开盖子，一口水直灌了下去，水壶瞬间见了底。只见老头便静止在拿水壶的姿势上，一动不动地闭目养神，苏柳二人守在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突然老头睁开眼睛，又是“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尽数吐在苏白的水壶里，看得苏白心里大叫可惜。老头吐出血之后似乎是重生了一般，顿时容光焕发，他看看看手里的水壶，又瞧见苏白哭笑不得的表情，笑了笑，道：“小子，实在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水壶，不过既然脏了，就送给我作纪念吧。”苏白心想水壶自然是不能再要了，便点了点头。“老爷爷，您这是受了内伤么？”柳轻杨突然冒出一句。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爆发出爽朗的笑声，震得两人耳膜作痛。笑声久久不息，直到老头再笑不出气而止，然其脸上仍然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内伤？小姑娘懂得还真多啊！你师父可安好？”老头笑声牵动内息，又咳嗽了两声，“你师父动作倒挺快，说说他教你什么了？你眼力不错，能看出我的伤并非由‘胡夜钩’引起的，乃是内伤。你师父挑人很有水准啊。”
柳轻杨见他一通胡言乱语，担心他人老体衰，犯了什么怪病，问道：“老爷爷，您说的是什么啊？”
老头低下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柳轻杨，双眼不住地打量着她。良久，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你不是‘他’的徒弟？你师父没有吩咐你来取你师叔性命？”
柳轻杨一脸茫然：“谁的徒弟？什么性命？”
“那你怎么知道我身上有内伤的？”老头追问道。
柳轻杨的脸刷地变得通红，深深地低下头，用小到蚊子都听不见的声音说到：“电视上演的。”
老头顿时哭笑不得。不过苏白知道，这都是《天龙八部》的功劳。
“罢了罢了，”老头摆摆手，“刚才和你开个玩笑，谢谢你们了。”老头转身欲走，想了想，道：“我摊位上有什么您们喜欢的东西就拿去吧，算是我感谢你们救我的谢礼。”
柳轻杨的双眼瞬间被这句话点亮，指着摊位张口欲言，脸色却又黯了下去。
整个摊位已经被老头的呕吐物覆盖，相信没人愿意要上面的东西。
老头笑了下，又露出他那招牌式的玉米牙，说道：“你们是想要这个吧？”说着从怀里掏出两支笔，“摊位上的都是这两支的仿制品，这才是原版的。用这个写字除了你们俩没人能看到。”
柳轻杨喜出望外，接过那两支笔连声道谢。老头收起地上的塑料布，包成包袱，两手微一用力，两人只听一阵噼噼啪啪的碎裂声从包袱里传出，老头却若无其事地把变了形的包袱扔进垃圾箱，拍了拍双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与刚才相比实在是判若两人。
望着老头渐渐远去的背影，苏白心里莫名的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两支笔给我看看。”苏白接过柳轻杨递来的笔，仔细端详了一阵，发现其在外形上与刚才的笔并无二致。再将其倒转过来打开开关，一束诡异的紫色光从笔端射出，和验钞机倒是十分相似。正琢磨间苏白的校车来了，苏白把笔还给柳轻杨，正欲上车，却被柳轻杨一把拉住。
“笨蛋，这支是你的！”柳轻杨嗔道。苏白随即会意一笑，接过一支笔赶上了校车。
今天的校车开的格外的快，苏白的心情却不如校车一般飞也似地向家里赶去，死气沉沉的屋子和夜不归宿的父母导致这个家对苏白的吸引力相对之下还比不上学校。可是好比上厕所一样，回家是一种既无奈又必须的行为，因此苏白只能带着学校的快乐和回家的痛，默默祈祷第二天快点到来。
“北河站到了啊！张超、苏白、成志博下车。”司机师傅一声吼，三人迅速起身下车，生怕车上人再喊出什么口号来。苏白与同站下车的两个人道了别，径自朝家走去，边走着边回想着在校车站遇见的奇怪老头。老头奇怪的行为在苏白脑海里留下深深的烙印，激发了苏白对他的强烈好奇心。正思考间，已走到了自家楼下防盗门前，正欲伸手掏钥匙，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下自己肩膀。苏白一回头，发现老头正站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是你？！”苏白叫道。“怎么了？这么快就忘了我长啥样了？”老头笑道。“你找我来干什么？”苏白问道。老头愣了一下，问道：“你不想问点别的什么吗？”“别的？”苏白道，“问什么？”“嗯……你想想啊，你是怎么回家的呢？”“走回来的。”“我是说交通工具。”“校车。”“好，你坐的校车回来，可是呢咱们俩却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那我是怎么过来的呢？”“对啊，你是怎么过来的呢？”“是啊，你应该问这个问题。”苏白想了想，道：“你打车来的？”老头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苦笑道：“我真是死脑筋。”
苏白不再理他，伸手去取钥匙开门，蓦地眼前白影一闪，老头已站在了他与门之间，轻轻地把门打开了。苏白惊诧地看看老头，又看看手里的钥匙，问道：“你怎么把门打开的？”老头径直上楼，道：“就那么打开的。走，带我到你家去看看。”苏白登时警觉起来，问道：“去我家干什么？”“看看你家缺什么东西给你弄来啊。”“你给我东西干什么？”老头听闻转过身来，变戏法般地拿出苏白的水壶，道：“我弄脏了你的水壶，自然要给你点东西作为赔偿，之前的那两支笔是感谢你和那个小姑娘的喂药之恩，可是你的水壶我还没赔。我这个人很明事理的，知恩必报，知错必改。”苏白听后不禁觉得好笑，道：“我家什么都不缺，谢谢你了老爷爷。”“别跟那小姑娘似的，老爷爷场老爷爷短的，你心里定是在想我这个穷酸老头有什么能耐满足你的需求是吧？”老头说起话来痞气十足，像极了电视上的反派龙套。
苏白被他说中心事，默不作声，自顾自地上了楼，走到家门口回头一看，老头还是紧紧跟在自己身后，面部表情丝毫不变，苏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爸爸在家，小心他出来揍你！”老头显然知道他是在扯谎，仍是笑嘻嘻地看着他。“我爸爸长的可状了，他一个揍仨你这样的。”苏白继续他苍白无力的恐吓。老头道：“骗谁呢？你身上带着钥匙，刚才在楼下是我也没看到这层有人家开灯，你爸还不知道在那呢。”苏白见谎言戳穿，索性坐在了楼梯阶上，直勾勾地盯着老头，一老一少四目相对，均是无语。
片刻，老头叹了口气，道：“你若是不给我开门，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言毕从棉袄兜里取出一串钥匙去开门，苏白咋一见之下觉得钥匙非常眼熟，猛地醒悟道：“我的钥匙怎么在你那里？”说着扑了上去欲抢钥匙。老头空出左手，按在苏白肩头，苏白顿时觉得有如被一把铁钳牢牢夹住，半分前进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老头的右手拿着钥匙在锁眼上转了两圈把门打开。老头闪身进门，正用力向前的苏白肩头顿时失去了相抗的支撑力，一个趔趄向前倒去，摔在了门边上。苏白倒在地上正纳闷为何一点都不疼时，楼梯间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心想既然老头不是坏人那还是关上门为妙，便起身拍了拍灰，进了家门。回头见那老头正东摸西摸，四处端详苏白家的装饰，老头见苏白进来了，便道：“给我倒杯茶什么的，谢谢了。”苏白顿感不快，心想让你进我家门就不错了怎么还要喝茶，但还是走去厨房倒了点咖啡端来。老头接过杯子，不断地念叨：“咖啡好啊，咖啡好啊。”接着又说道：“我看了看你们家，确实什么也不缺，我所能赔给你的十分有限。”苏白道：“既然如此那你还是赶快走吧，被我父母撞到就坏了。”老头笑道：“走我自然会走的，不过走之前我要给你一样东西。”说着从兜中取出一个吊坠，道：“这个项链你贴身带着，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就可以按下上面的按钮，我自然会来帮你。”苏白不以为然：“我不需要你帮什么，也不要这个东西。”老头道：“或许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需要也说不定，所以我劝你还是带着比较好。”苏白略一思忖，点了点头，接过那个吊坠，细看去是用一根银色链子缀着一个徽章，徽章上面镶着一块宝石似的事物，应该就是老头说的按钮了。翻过来看，徽章背面刻着两个英文字母K，此外并无甚特别之处。老头还欲张口说些什么，突然门口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苏白心底一震，惊道：“我爸妈回来了！”心想自己领个陌生老头回家让父母看见必然大发脾气。老头把苏白推向门口，道：“去开门，当我没来过，后会有期。”苏白来不及多想，匆匆跑进厅里，只见苏铁和宇灵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看到苏白气喘吁吁，都脱口而出：“怎么了？”苏铁随即不再追问，宇灵放下提包，问道：“怎么喘的那么厉害？”苏白道：“你们怎……怎么回来这么早？”宇灵笑道：“原来是妈妈回来这么早把你吓着了。”言下之意并未把苏铁算在内，苏铁轻哼一声，向里屋走去。“别进去！”苏白突然叫出声来，把二人吓了一跳。“怎么了？”苏铁板着脸问，“我自己家都不能进？”他今天与宇灵争吵半天，心下已是不快，这厢便表露无疑，言毕走进屋子，却在门口楞了一下，苏白心里一紧，只道老头被父亲发现了，苏铁却回过头来向苏白问道：“怎么连窗都不关？”苏白大为诧异，抢进屋内，不禁大为吃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却哪还看得见老头的影子，只见窗户大开，冷风飕飕冒而已。苏白走过去往楼下望了望，又是大骇：老头正站在楼下向他望来，指了指脖子，意思让他注意保管好吊坠，便挥了挥手，消失在楼群之中。苏白站在窗边，久久没能回过神来。（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