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还寒春花暖

作者:Ros星流小染 更新时间:2019/11/30 11:23:10 字数:9385

乍暖还寒春的初春,三两斜出小窗的桃枝,在涩涩冷风里开出几朵小粉花呗,被风一吹,颤巍巍的,宛如美人被风掠过的裙摆,有种说不出的羞涩风味。

颜夕染坐在偏门外的台阶上,一身绿色衣裙衬得她白浅柔嫩的脸蛋儿越发越动人,她有一双乌溜灵动的大眼睛,眼尾稍稍勾起,乍然望去,好似在微笑,她一手托着腮,手蹭落在膝盖上,那么安静的等待的样子,好似画中人一般。

“她实在是个美丽的姑娘。”慵懒的声音,像是春日里最清廉的那道日光一样,温声细语的,单单一个声音变暖,感觉出她一定脾气很好,很温柔的人。

“你确定不要她吗?她看上去很喜欢你。他等你的样子,嗯,很乖。”声音里稍稍带了点笑意,让人辨不清她是用怎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

白夜辰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她有多美,也知道她有多喜欢他。

“孩子?”站在她身边的母亲见他始终不说话,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母亲琉璃都牟子里迅速浮上一层水汽,看上去十分委屈:“辰儿,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蜀国上至八旬老翁,下至垂髻小儿,无人不知蜀国白家,那可是巨富之家,府内一个下人的穿着打扮都要比一般富裕人家好的多,家里面随随便便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最让人羡慕的。白家的大少爷白夜辰即将迎娶怀亲王的掌上明珠-连若琴。

这怀亲王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白家这门亲事,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

不过此刻,白夜辰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喜气。

“走吧娘。”白夜辰淡淡的说“今天我得去一趟账房,各商行的管事都会来,不能让人家久等。”

他说我转身便要走。母亲一把揪住他的百秀,眼神有一丝惊讶:“辰儿,你真的不去见见她?你好歹……给她一个说法啊!”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白夜辰的神色很坚决。“走吧娘”

早春的薄雾,朝霞里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冷又坚决。白夜辰回头望了一眼,透过小窗可以看见那个少女,依然在那里。

像是等到天荒地老都没有关系。

白夜辰的母亲轻轻的把门推开。

那少女心的回头来看,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看到来人是白夜辰的母亲时间那双发亮的眼睛暗暗的淡了下去。

她有些失望地说:“是您啊,夜辰呢?”

“辰儿今天有点忙,你怕是等不到他了。”白夜辰的母亲用略带愧疚的眼神瞧那绿衫少女。“你知道辰儿是要接替白家当家人位置的,所以他会……”

“我知道他会很忙。”少女笑着接过话头,她白浅玉润的面孔上淡淡的浮着一层温柔的神采。“没关系,我改天再来找他好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像是一弯挂倒的新月一般。

站在台阶上,目送她离开,白夜辰的母亲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白家,反手把门重新关上,只剩下颤巍巍的桃枝,兀自料峭的春寒里开出娇俏动人的花团儿。

颜若染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哪怕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混杂着幸灾乐祸,怜悯和同情。抑或是冷眼旁观。

从那天贴身丫鬟洛洛急匆匆跑进家门,慌慌张张告诉他白夜城要娶连若琴,这各种各样的眼神她就尝遍了。

她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因为他相信白夜辰,相信他,除了她之外,绝对不会去任何女人为妻了。

因为有这样的自信,因为相信所以他,所以什么都没有问。

蜀国的二月末,百花将开未开,大抵算得上是最寂寞的时节。然而只消熬过的十多天,三月便会到来,到时候温暖的南风会席卷着成片繁华而来,将蜀国装点锦绣繁华。

这个时候颜家忙碌起来,因为颜家的牡丹在蜀国可是很有名的,很多外乡人,也会慕名来买颜家培养出的牡丹。

颜夕染回到颜家,才推开门,就被洛洛神神秘秘的拽到后院。

“怎么了?做什么这么神秘?”颜夕染不解的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落落。

“小姐,你出去的时候,白家人来了。”落落语气有些急促,像是比颜夕染还要焦急,“在前院闹得很厉害。”

洛洛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别去了,已经走了老爷现在看到你肯定不会太高兴。”

“怎么回事?”颜夕染表情一下子变了,“白家来的是谁?”

“ 是白老爷。”落落低声说到“他亲自来给老爷和小姐送请帖的。”

“什么请帖?”颜夕染眉头皱起,“洛洛,你一次性说全了,别大喘气。”

“那也得小姐,你让我说啊。”落落低估着,埋怨了一句,“是小姐走后半盏茶的功夫吧。白家老爷坐着八抬大轿来的,他把请帖递给老爷,说是下月初八是白家大少爷娶亲的大好日子,邀请小姐和姥爷同去喝喜酒。”

“什么?”颜夕染愣在了那里,她想从落落脸上看出她在开玩笑,在捉弄她,可是没有落落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要去见我爹,我要亲眼看到那张请帖。”

“小姐!你还是别去了。”洛洛急忙上前想拦住她,“姥爷和白老爷吵了一架,就是为了你和白少爷的事情,可是白老爷竟然说老爷没有自知之明,颜家这样的小门小户,竟然妄想攀上白家的这门高枝儿,老爷气得当场吐血……夫人请了大夫正替老爷真正的小姐你现在去……”

“那就更要去了!”落落见拦不住,只好急匆匆地跟在颜夕染身后往前跑。

颜夕染几乎气炸了,白姥爷一直都不喜欢她和白夜辰有来往可一直以来也是闭一只眼,睁一只眼,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她一口气跑到主屋开门,颜夫人,正为颜老爷喝药,他眼神一淡,便叹了口气:“染儿,你回来了呀。以后,少往白家跑,和白夜辰……也断了关系吧……,我们颜家高攀不起”

“娘,白夜辰和白老爷不一样,一定什么地方弄错了。”颜夕染还想辩解什么,却见颜夫人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了。

颜老爷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像是因为太过于生气,气愤的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我要去找他!”颜夕染见状,莫名浮上一丝怒火,她扭头就跑。

身后的颜夫人大声喊道:“你给我回来!不去你去找白夜辰,白夜辰已经都要娶妻了,你不明白地跑去白家,像什么样子!我们颜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不要再去厚着脸皮去找白夜辰了”

“不会的,夜辰不会娶别人的!”颜夕染脚步一滞,停在了大门口,“一定是白老爷擅作主张,夜辰……夜辰说过,他只要我,只娶我一个人!”

“醒醒吧你!”颜老爷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大喝道:“这门亲事,是他自己决定的。”

刹那间,宛如被一个巨大的闷雷击中要害。颜夕染僵持在那里,脑中涩麻一片,空落落的,竟然一片空白。

她想再说点什么,再辩解几句,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死了心吧。爹将来一定会帮你找更好的夫君,比那白夜辰好一千倍,一万倍,我们颜家,不去攀白家这根高枝!”颜老爷说着,一口气堵在心口,又一次剧烈的咳嗽起来。颜夫人急忙替他拍背。

那情景,颜夕染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她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她相信白夜辰,或者说她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他,可是爹告诉她,白夜辰要去连若琴。

为什么?一切变得好好的,为什么一转身的功夫而已,就变得面目全非?

02

从颜老爷屋里出来后,颜夕染便有些深思恍惚,好几次差点摔跤,还是落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让她没有那么狼狈。

早上你去见白公子,他难道什么都没有跟你说吗?”颜夕染一句话都不说的样子让落落很担心,,她寻找着话题跟颜夕染讲话,“白公子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在忙,我没有见到他。”颜夕染喃喃道,“对,他一定是太忙了,所以我才没见到他。”

她想起了白夜辰母亲歉意的眼神,是不是白夜辰不见她,不仅仅只是因为太忙的缘故?

不!不会的。

颜夕染连忙把这这个念头打消了,像是这样做,她就可以安心一点。

她六岁遇见了白夜辰,到如今十年荏苒,这十年的感情里,她不相信白夜辰没有放在心上,一定是太忙了。

对,他只是太忙太忙了。

她的心情渐渐平淡了下来,她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落落说:“我们去花房吧,牡丹该修枝。”

“好。”落落见她不再失魂落魄,便稍微放下心来了。

落落虽然是颜夕染的贴身丫鬟,但她从小与颜夕染一起长大。既有主仆关系,也有姐妹之情,说的便是她与颜夕染之间的这种感情。

落落没有问颜夕染,关于这件事情他要怎么办?这不是那种可以微笑着交谈的话题。

颜夕染虽然平静下来,但她的脑海仍旧乱哄哄的,她想必须去见一面白夜辰了,因为这一次不再只是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白老爷都亲自送了请帖过来。白夜辰要娶别人为妻,应该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

推开花房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这里就算是最冷的寒冬,也是暖暖的。里面开着各种各样的花。颜家一直是经营花草盆景生意的,最出名的,也最重要的便是牡丹生意。

在蜀国,颜家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然而在白家那样巨富之家眼里。颜家这点家产不过是白家,松松手指头就能落下来的金粉银屑而已。

给牡丹浇了水。颜夕染拿起剪刀给牡丹修枝。可是一剪刀下去,落下的并非无用的旁枝儿,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

“小姐!”落落低呼一声, 忙弯腰将那朵牡丹捡起来,“要不你先休息一下,这里的活儿我交给我来做吧。”

“也好。”颜夕染望着那株被她剪坏的牡丹把剪刀放下,转身走出了花房。

落落跟出来,踮起脚将那朵牡丹别在了她的鬓角:“小姐,你千万要放宽心,这个节骨眼儿上你要保重。”

“我没事,落落。”颜夕染冲她笑了笑看上去风轻云淡但他的心早就排山倒海了。

离开花房,颜夕染站在春日青洌的日光中忽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好久好久,她终于挪了步,去见白夜辰吧。不管怎样,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是身不由己也好,是移情别恋也罢,他终归要把事情弄明白。

她走出人家大门,很多人看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她知道经过上午这么一闹,他们颜家的脸算是整个蜀国都丢尽了,她以为一定会成为白夜辰的妻,也有人笑过颜家不自量力,现在倒好,白老爷亲自送请帖,等于告诉全天下白家绝对是不会同颜家结亲的,于是所有人看颜家,都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咬的咬唇,强迫自己无视那些目光,心里也不是不愿的。

白夜辰,倘若他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舍得将她置于这般田地?

颜家离白家不远,她敲开了白家的门,家丁见是她就立马要关门,她飞快地用脚抵住门扉,冷声质问:“白夜辰在哪里?我要见他。”

“颜姑娘,您就别为难小人,我们家少爷不在家,他去了京城怀亲王府,这几天都不会在家。”开门的家丁嘴里这么说,着眼神却带着一丝藐视,在他看来。颜夕染无非是只飞上枝头当凤凰,最后没飞上去,成了人人嘲笑的山鸡。

“你撒谎。”颜夕染强忍着转身逃跑的冲动,一只手用力扒着门扉。因为太过于用力,指节都泛白了。“他到底在哪里?你就说是颜夕染要见他。”

“天王老子要见,那也得少爷在家才行啊。”家丁有些不耐烦了,“颜姑娘,我看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何苦为难我一个吓人呢,你说是不是?”

颜夕染气急了,握着拳头,浑身忍不住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冷声道:“全是些势利眼的东西。”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她紧紧捏起来的拳头。她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笔直撞进了一双深沉的眼目之中。

他的双目真是好看,像是一口沉睡千年的古井,看着就让人有种想要溺死在其中的错觉。

“不得对颜姑娘无礼,我白家没有你这样聚客人于门外的下人,你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他的声音清冷沉稳,却透着一股杀气。“还不快滚。”

“大少爷……”那家丁本还想求饶,只是抬头看到了白夜辰这表情顿时吓白了脸,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慌忙弯着腰默默走开了。

这身大少爷道是吧颜夕染因为吃惊而游走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一把甩开白夜辰抓着她的拳头的手,缓缓后退一步,她怒气冲冲的来找他,心里堆积了那样多的疑问和不解,可是此刻他就在面前,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者说有点太多的为什么,反而在她见到他时,不知从何问起。

“你……”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干的发涩,开的口,她才知道自己的声音竟然这样沙哑,在意低头有什么东西自眼角滑落,砸在地上,凝结成两滴水珠。

“别哭。”他深黑的牟子里漾起一丝波纹,然后在她错愕的目光里,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别哭,染儿。”

蜀国西郊有一处桃花林,是白家的别墅,原本是想盖一座小院,最后不知为何没有盖,于是这里就荒废了,鲜少有人来,只有成片望不到边际的桃花林,在瑟瑟寒风,轻颤着枝丫。

颜夕染站在这里,脑中却想起小时候她同白夜辰在这里戏耍的情形来。

白夜辰此时站在她身后,神色令潜藏着一抹比二月桃花更凉薄的温暖。

“说点什么吧。”到底还是没忍住,颜夕染先开口了。

在白家大门口,他抓着她的手一路狂奔,最后来到了这个地方,他一定有什么话要跟她讲,在这里,在这个对他们来说,有着特别意义的地方。

“今天你爹去我家送请帖,说你下个月是你的婚宴,你说我和我爹去还是不去,夜辰?”她缓缓转身来,双眸清澈如意湾碧水,只是那目光实在太过忧悒看得白夜辰心里一阵一阵瑟瑟地疼。

“对不起。”过了许久,白夜辰终于开口,“染儿,忘了我吧,就当……就当我们从来没遇见过吧。”

“忘记?”颜夕染清扬的望向他,仿佛他在讲什么天大的笑话,“十三岁花灯夜,你送我你亲手做的莲花灯,十四岁七夕,你送我一根碧玉簪,十五岁就在这里,你对我说了,而等你长大了,我一定娶你为妻。十六岁……”

“别再说了!”他蓦地喝道,“请你不要再说了!”

“哈哈哈。”她痴痴的笑了起来,“你让我忘记我那样相信你,我相信你,你会给我一个交代,我从未想过你会让我忘记这一切!”

“不然能怎么办呢?”他一下子颓丧下来,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双肩。“我不想伤害你,染儿,你明不明白?”

“可是你已经伤害到我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咯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多可笑哈哈哈哈,你竟然对我说,你不想伤害我?”

“对不起……”他上前一步想伸手抓住她,可她却错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就这样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全然没有认识过的陌生人。

这个眼神让他放管难受,他的心很疼,疼的他满身冷汗,疼的他有些站不直腰。

“别这样,染儿,别这样看着我。”他喃喃道。

“是你让我忘记的。”她咬了咬嘴唇眼底迅速聚集起水汽光氤氲她的视线,她看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一定要这样吗?夜辰,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她猛然朝他飞扑而去,她用力抱住他像是用尽了诀别的力气。

他张开双臂,紧紧拥着她,胸腔里溢出一丝满足的叹息。

只有抱着她,这样抱着她,他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不是一具被压着各种责任的行尸走肉。

“我不想辜负你的,我本不想辜负你的。”他终于放弃全部的伪装,在她耳边呢喃,“我必须要娶她,我不能不娶她。”

“你喜欢她,比喜欢我还要喜欢,喜欢到不得不娶的地步?”颜夕染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在颤抖,这才察觉自己的害怕。

是的,不只是愤怒,不是被背叛的感觉,还有害怕。

害怕他不爱她了,害怕他有更喜欢的人了。

这样的惧怕,比他的背叛更加让她站栗。

“若是这样想,会让你好过一些,你便这样想吧。”他沉默了一阵,缓缓道,“染儿,忘了我吧。”

他说着,松开了抱着她的双臂,然后用力将她推开,大步朝前走。

剩下颜夕染错愕地望着他,他的背影消失得那样坚决与冷漠,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哲一样,她想伸手要抓住他,可是最后她握紧掌心,只抓到了一把二月冷清的风。

“白夜辰!”她大声喊他,“白夜辰你给我回来!”

他脚步一阵踉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回头,他想转身,他想永远抓着她的手,永远拥着她不离不弃。

可他不能,他是白家大少爷,这个身份让他不能只顾儿女情长,必须舍弃些什么,必须斩断一些什么。

对不起颜夕染,他心里反反复复的念,一遍一遍的想。

依稀还是幼年,她走路还不稳,说话也是奶里奶气的,被奶娘领着来这片桃花林赏春。

她冲他张开双臂用力踮起脚,吐字不清地要他抱。

他不肯,她便哭,于是他手足无措,她指着满树桃花,冲他说:“唔……我要这个!”

他踮起脚想摘一朵,却发现他也摘不到,于是向来沉稳的白夜辰撩起了小袍子,第一次爬上桃树,只为摘一串开的正好的桃枝。

他没有爬过树,摘到桃枝的时候,他脚下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

他记得那痛,痛的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可是看到她的笑脸,他又强迫自己微笑,着装作一点都不同,将那串桃花塞进她手里。

原来从初见,她带给他的便是痛,那种刺入骨髓的痛,穿透那么久的时光,再一次让他无法保持站立的姿势。

他一手扶着树干,一首轻轻捂着心口,然后将手摊开,掌心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觉得心口破了一个大洞,风从洞口灌进去留下呜咽声,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要她忘记

他说对不起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颜夕染仍然站在原地,她不相信白夜辰就这样走了,就这样把她推开,留下一句“忘了我”什么都没有再说,就走了。

他们不是很相爱吗?

她一直坚信自己会成为白夜辰的妻,会为他生儿育女,会为他白头偕老,可笑的是,她的相信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没有给她任何解释,哪怕他有什么苦衷,只要他说,她一定会原谅他。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留她一人在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片桃花林的,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当一开始的惊慌之策过去之后,她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正好被白夜辰的母亲瞧见了,白夜辰的母亲回到白家的时候。走到白夜辰的房间里说到:“辰儿,这样真的好吗?她原本是一个那样快乐的姑娘,可是我现在看到她的时候,她像是整个人都枯萎一般,他原本该项三月桃花一样开的喧闹热烈,可你看到她的样子了吗?她一点都不快乐,他的全部忧伤痛苦都是你给予的。”白夜辰的母亲想帮颜夕染一把,毕竟她曾以为这为姑娘会成为他们家的人,

“行了,娘,别再说了。”白夜辰握着茶盏的手轻轻发抖,他猛地将茶盏按在书案上,因为太过于用力,茶盏都被拍碎了,茶水弄湿了他的袖摆,他的掌心被破碎的瓷片割破了,血流出来了,晕开在茶水里。

“娶她是唯一让她安心的选择。”白夜辰的母亲也不再愿意逼他。默默走开了。

白夜辰他说捂住自己的眼睛,好久好久他才松开手指。

掌心污浊,血混合着水渍,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心里,心已经那样痛了,这点痛又算什么呢?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切的痛苦都让自己来承担,不要让颜夕染难过。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逃避,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她没有一点痛苦的离开他。

他太天真了。

只要爱就一定会有伤害。

而他娶连若琴,就是对她最残忍的伤害。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去。

颜夕染的爹爹病情终于有所好转,原先下不来床,现在已经能够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上几步了。

颜夕染蹲着要,晚去给爹爹送药,推开门,爹爹并不在房里问过服侍的佣人,才知道爹爹去了花房。

颜夕染放下要晚去花房找任政要先开花坊的门帘,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这些天,染儿没往白家跑了吧?”是颜老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苍老。

“没有,她都在家里待着,哪里都没去。”颜夫人缓声应着话,“上次送媒婆上门,说是城西许家的少爷,人品学识,好老爷,您怎么看呢?”

“许家,也是个大户人家,染儿嫁过去不会吃苦的。”颜老爷沉吟道:“这事儿你让宋媒婆多上点心。”

颜夕染把手轻轻的放了下来,她花房门口站了好久,她想冲进去对爹娘说,此生除了白夜辰谁也不嫁,可是爹爹已经因为他气病了,好不容易病情有所好转,她怎么能够再去刺激爹爹,她做不出这种事。

今天已是初三,再过五天。白夜辰就要与连若琴就要成亲了。满树的桃花早已开放,正是赏花的季节。往年这个时候,白夜辰一定会带她去看那天到天际的花海。

一丝轻微的刺痛从心头划过,让她不得不正视白夜辰就要娶其她人为妻的事实。

“小姐,我做了桃花酥,要不要吃点?”落落端着木质圆盘走进来。“我记得小姐最爱吃三月的桃花酥了。”

“落落,陪我出去走走吧。”颜夕染说,“我想……出去走走。”

落落看到颜夕染心不在焉,她知道颜夕染一定想到了白夜辰。

“好呀。”落落将圆盘放在桌子上。拿起薄披风披放在颜夕染肩膀上。

那些天,颜夕染瘦了很多。落落扶住她瘦了一圈的手臂,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那白夜辰真不是个东西。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玩弄。颜夕染的感情,否则怎么会做出娶连若琴这样的事儿来?

她不是没有劝过颜夕染只是颜夕染根本听不进去。在颜夕染眼里,白夜辰有情有义,是挚爱她的人。

落落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颜夕染对白夜辰的感情,因为她一直陪着颜夕染,看着她哭她笑,都因为一个白夜辰。

三月的蜀国百花盛放,整个蜀国似乎泡在了成团的花海之中。

最热闹,最繁华,最美丽的三月,终究还是来了。

但颜夕染多希望这三月永远不要来,那样白夜辰就不会娶连若琴。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片桃林,微风吹过,花瓣迎面飘下落在发上,肩上,香了衣襟,发梢。

“小姐。”落落突然轻轻拉了颜夕染一下,脸色不太好的指了指不远处。

阳光温暖从树梢滑落,最后落在那个人如玉般清润俊朗的脸上。他穿着一身水色长衫,衣服上绣着两三枝竹,衬得他整个人越发丰深俊郎。

白夜辰!

她心里一串还未来得及欣喜,便瞧见了以为长相秀丽的女子快步走了两三步,走到他身边,然后伸手揪住了他的袖摆。笑的温婉动人。

犹如被一桶冰冷的水淋在身上,颜夕染只觉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落落眼疾手快的扶住笔直往后仰倒的颜夕染,这才让她免于摔倒。

颜夕染的脖子终于可以转动了,她的视线紧紧的盯着白夜辰,她多想他回头再看她一眼,哪怕是一眼,让她知道他的心没有变卦得那么彻底,他的目光还是会跟着她的身影而移动,但是没有,他始终没有朝她看,颜夕染就这样看着白夜辰携着那位姑娘没入桃林深处,连一丁点的背影都遍寻不见。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落落很担心,颜夕染样子看上去好像疯魔了一样。

“我没事。”颜夕染闭上眼睛好久好久才睁开。“我没事落落。”

“我们回去吧,他真的不值得你喜欢。”落落忍不住说了出来,“门不要留在这里好不好?那白夜辰,不值得你这样记挂,他不值得!”

“可是我没办法。”颜夕染有些无措,“这些年我习惯喜欢他,我所畅想的未来都是关于他的,我不知道没有他,我还会有未来吗?”

“有的一定会有的,小姐,你一定会遇见比他更好的人。”落落试图安慰她,她实在不想看到颜夕染变成这样。

“可是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好的人。”颜夕染喃喃道,“你明白吗?已经是最好的那一个,怎么样再去遇见比最好还要好的呢?”

“一定会有的。”落落忍不住伸手抱住颜夕染,想稍微给他一点安慰。“小姐,你不能再这样难过下去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老爷,夫人想啊!”

“落落,我想一个人走走。”颜夕染轻轻推开落落,转身往前走。

落落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颜夕染完全不打算听她说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人间世间情字最伤人,因为这一个情字,颜夕染将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颜夕染在桃树下缓步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听到前面一阵嬉笑声,她的脚不断地断,透过开得正好的桃花,她看见了刚刚遇见的那位姑娘,手里抱着一只绣球,与侍女抛着玩。

她看上去是那么快乐,仿佛永远不会感到悲伤与痛苦。可是她抢走了自己的白夜辰,自己全部的快乐,都被那个人给抢走了。

不公平。颜夕染心中浮上一丝愤怒的情绪,凭什么她可以那么快乐,自己却只能折磨自己,难过的怎么都跑不起来。

忽然那只绣球滴溜溜的朝她滚来,最后停在了她的脚边。

“帮个忙好嘛?”那位长相秀丽的姑娘笑着说,“请把绣球丢给我。”

颜夕染弯下腰,双手捧起那小小的绣球,那姑娘站在桃树下,面带微笑望着她,颜夕染看着手里的绣球,宛如在看自己岌岌可危,已经抓不住自己的幸福一样。

“琴儿。”白夜辰的声音此时响起。

颜夕染顺着声音转过头,白夜辰手里拿着一只风筝走来,他看到了拿着绣球的颜夕染,目光猛地一颤,但他很快恢复过来,他走到连若琴身边,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说到“你说你要去放风筝的呢。”

“对啊,走,我们去放风筝吧。”连若琴的兴趣很快就转移到风筝上她似乎遗忘了站在一边的颜夕染,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白夜辰。

“夜辰,你真好。”

夜辰,你真好。

颜夕染的心猛地一痛,像是被人狠狠扎进去的一把刀,她希望白夜辰说点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就像没有看见颜夕染一样,低头跟连若琴说着话。

“喂!你们两个。”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连若琴终于将视线重新落到颜夕染的身上。

颜夕染用力的把绣球抛出去,她冷声道“你们的绣球还给你。”

她说完也不管连若琴有没有接到绣球,转身就走,她害怕自己继续留下来,会忍住说出那句话-

你的东西还给你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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