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危机同人·完美病毒源
序章·KK
KK知道自己今晚在劫难逃。
一小时前,他在蓝辛市郊区的NCG电影院结束观影,那部改编自著名电子游戏《恐龙危机》的电影看得他火冒三丈。放映过程中,KK几乎不敢正视屏幕上被改编的惨不忍睹的故事情节与里外不是人的主要角色。若诸神有眼,就该让上帝收回这款游戏的电影改编权,把制作团队统统打进炼狱,扔给舔爷。他把重心从瘸了的左腿换到正常的右腿,又从正常的右腿换到瘸了的左腿,脑里想着游戏原著里那些精彩的对战片段,才没有当场爆粗口。
“那就是坨狗屎。”坐上当天晚上最后一班回蓝辛的巴士时,他终于忍不住这么骂道。下车后,KK在车站右街拐角的“无尽饮”店里挑了瓶酒精饮料,又骂了相同的话。“又看烂片了,K?”饮料店的收银员用他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死瞪着KK,他两只眼的瞳孔里都有一块刺眼的白斑,年轻时有个绰号“白眼飞鹰”,曾从缅因州的联邦监狱里三次越狱失败,KK的同学管他叫黑老头,畏他如鬼神。可KK喜欢他,因为老家伙视社会律法为垃圾,全世界的国家政府在他口里都是**养的,最重要的一点,老家伙肯把好酒卖给他这样的未成年人。
KK真心希望自己妹妹没来这里买过酒。
“冷静点,孩子。”老收银员边用平静的语气劝说他,边用那双长满老人斑的黑手替他包好酒水:“一百十九块九毛七。”无视机器上闪烁的数字,他报了一个三位数的天价,面不改色。KK也想表现的像老头一样淡定,但他做不到。“我恨改编。”付完钱,他拿起纸袋,龇牙咧嘴地说。
“我也一样。”“白眼飞鹰”轻声说,扭动收音机的转钮。
走出店铺前,他听见老头在听一首旋律古怪的老歌,那首歌的年纪比KK妈妈还大,好像是老头那个年代的经典歌谣。老头十五岁时被家人指控谋杀了自己的亲爹,法院判他无期徒刑,把他扔进缅因州监狱,在那里,他为自己赢得了“白眼飞鹰”的臭名。KK恍惚中想,半个世纪,五十一年,大半人生,联邦法院才发现他们冤枉了一名清白无辜的黑人市民。
“一坨狗屎。”漫步在月光下,KK痛饮美酒。和以往一样,回宿舍的1路巴士已经停止运作,他拖着略瘸的左腿,一步步往大学的方向行进,这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遍,蓝辛市的治安在密歇根州里排进前十,一年内才发生两起半夜抢劫案,且无人伤亡。KK喝完半瓶酒,不爽地想,傻瓜才会相信政府说的话。他又喝了一大口,看到对面的英文路标,记起自己现在身处美国,不是中华联邦。
他在韦因河岸惨遭劫持。
事发时,KK大汗淋漓,为了庆祝走完一半行程,他脱掉棉衣,拖着畸形的左腿,转了一圈,胳膊甩出,将那顶印着“我爱电影”字样的绿帽子用力抛向河上的雾气之中。若非那条烂腿,他能像父亲一样当兵,KK每天坚持锻炼,有粗壮的胳膊和宽阔的肩膀,不缺力量。看!他望着帽子飞得又高又远,飞到另一侧河岸,在他的梦里,妹妹在对岸接住了他的帽子,还冲他嫣然一笑……
“KK!你死定了!”
一声怒吼,KK打了个寒颤。他转过身,看见维尔茨、马博跟王蒲扇三人从一排户外餐桌里走出。我被伏击了。好像被闪电击中,KK愣在原地。三人和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马博的肚子一抖一抖,王蒲扇满面笑容,而维尔茨,老天保佑,他死盯着KK的表情活像在看一根刚出炉的热狗。
KK退了几步,靠在桥头的栅栏上,竭力摆出一副威慑的姿势——而那条不听话的瘸腿令他前功尽弃。“你们要做什么?”他忧虑地问,随即意识到自己问了句蠢话。他们是来报复自己的,为上周发生的那件事。不敢置信,他竟然这么快就把它忘在脑后。
在离他还有几米远的地方,维尔茨突然加快脚步,小跑起来,他纵身向前,抬起右腿,狠狠地踏在KK的肚子上——KK看穿了他的行动,却没有办法闪开,他是个瘸子,瘸子是打不过正常人的,除非他有电影里那些英雄的超能力。一切在瞬间发生,整个世界都翻倒过来,在他失去平衡、仰面朝天的一刻,他看见维尔茨那张密布雀斑的狗脸上露出一种野蛮、痛快的笑容。“救命!”他终于叫出声来,而后摔下河岸。
四周一片漆黑,头顶上传来一声尖叫——还有一声狂笑,尖叫的是马博,他的块头比肥猪还大,胆子却比老鼠还小。“别杀了他!维尔茨!”至于维尔茨,KK听见他在怒叱:“瘸子!你再喊一声,我就割掉你的小**!”
多亏这句狠话,让KK清醒过来。他眨眨眼,适应周围的黑暗,接着发现自己落在软乎乎的草丛中。他撑起上半身,棉衣不知落在哪里。应该没有伤着筋骨,他对自己说,马上感到被踢中的肚子疼的钻心。抬头一看,月亮被一片乌云遮住,身后运河的水波荡漾着,好像丝绸一样光滑。
一声口哨,王蒲扇的喊声:“发现你了,瘸腿小子。”
昏暗的月光下,维尔茨纵身跳下山坡。他双脚着地,身体向后倾斜,滑出很长一段距离,再往前一跳,向河堤下跑过来。他跑得很快,手上还拎着KK摔碎的酒瓶。“抓住他!”KK不敢去看那张狰狞的面孔,他调头便逃。
王蒲扇和马博不知何时绕道他身边,一左一右,抓住他的两条胳膊。KK尖叫起来,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愤怒,这两者他都无法控制。“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吼道,换了王蒲扇的一声嗤笑:“你说上帝?”相同国籍的男生说着,把KK的手腕扭到背后:“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信的佛祖!”
马博哈哈大笑起来,笑的也像头猪。
维尔茨赶到后,一把扯住KK衣服前襟,撩起来,露出他高高凸起的肚子。KK瞥见他手上戴的手套,瞥见他握着的半截酒瓶,玻璃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就像一把尖刀。刹那间,他清楚维尔茨要对自己做什么。“住手!”他尽量压抑声音里的不安:“住手——”他急切地扫视四周,寻求帮助,但是夜深人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维尔茨向前迈了一步,玻璃尖刀几乎撞在KK的肚子上。“我现在要问你问题,瘸子,”维尔茨喷着粗气,把他那张雀斑脸贴近KK,仔细看,他的脸庞还是比较英俊的。“上周我找你妹妹时,你凑过来说了什么?”
果然是那件事!KK的心剧烈地跳动,夜风冻人,鼻涕也流了出来。“我什么也没有说。”他看见维尔茨对自己妹妹行不轨,于是他做了什么?他冲上去,做了什么?
冰凉的玻璃抵着KK的肚子。KK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挑动,那两条鼻涕也自动缩回了鼻腔。“耍我啊?你骂我的话不记得了?”KK拼命摇头,他是真不记得了。维尔茨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痰:“**养的,你和你妹、和你娘一个德行,都是贱货!”
维尔茨话里有什么东西刺激到了KK——那发生得太快了,好像这次伏击,他毫无准备,仓促接受,不过这次,他不再恐慌,因为愤怒压过了恐惧。“**养的。”他蠕动嘴唇,反复说那几个词:“你这**养的。”没有人能用这个词对他说教,更遑论骂他的妹妹。
维尔茨瞪大眼睛,马博和王蒲扇也不笑了,他们三人围着KK,不知怎地,KK觉得他们比自己还要紧张。“你刚才说什么?”维尔茨低声问,未等KK作答,他的刀就滑了下去,在KK的肚皮上印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KK瞪大眼睛,他忍住痛哼,不发出叫声。马博和王蒲扇似乎吃了一惊。“抓紧他!”维尔茨冲他们吼道:“我叫你们抓紧他,听到没有——”
“你把他弄出血了!”马博像发情的**那样尖叫。维尔茨不得不把玻璃刀收回,扭头叱喝他:“我自有分寸!”
这就是机会。KK想,他抬腿想踹维尔茨,可对方早有防备,向后一跃,玻璃刀朝他刺来。KK赶紧朝右边的王博脸上吐口水,胖子尖叫一声,松开了手臂。KK猛地后退,不料踩上一块石头,他在河岸的斜坡上再次滑倒,衬衫与保暖内衣卷到脖子上。他双手不停地挥舞,想抓住点什么停下来,却只拔起一块一块的草皮,隆隆声震耳欲聋……最后,他感觉膝盖撞上岩石,痛得头昏眼花。
月亮重现人间,月光落在水面上,照亮阵阵波纹。一朵红花在水面骤然绽放。那是我的血,KK目瞪口呆,只来得及欣赏一刹那。下一刻,维尔茨的身影又出现在视野里,挥着那半截酒瓶,神态仿如恶魔,KK觉得他和电影里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一样疯狂。
他挣扎着起身,全身自腰部以下都是血和泥,衣衫不整,面孔通红。来啊。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从脚边捡起一块又尖又长的岩石。来啊!红渍越染越大,他索性掀起衣服,让鲜血从肚皮上那道歪歪的伤口汩汩地流出来。狗屎,来啊!!世界在他面前变得更加清晰了。待维尔茨冲到打击范围内,KK踏出右腿,重心转移,转了半圈——他要把手中石块像那顶帽子一样甩出,他要用它狠狠打击维尔茨那张狗脸,然后猛踢他的胯下!
“来啊!**养的!”他吼道,语带挑衅。现在,就算母亲站在面前,KK也不会停手,他不关心母亲,没准她正躺在某个歌舞厅老板的怀里,赤身裸体,抓着一把钞票。KK眼里只看见维尔茨,看见他那颗狗头,他要把它打得稀烂。
“你竟敢骂我妹妹!”他终于记起来了,上周,他给了维尔茨一个巴掌,当着全操场同学的面,让他从此离自己妹妹远点。既然他打了维尔茨一次,自然可以再打他第二次。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这出乎意料的袭击使他吃了一惊,今晚第三次,KK失去了平衡,落进河里。
怎么回事?他想着,低头向下看,被吓得目瞪口呆,尿了一裤子。
那是一个死人——它仍然穿着生前那套蓝色的运动衫和灰色的长裤,只是在水里泡得乌黑,被鲜血和污泥覆盖。KK肯定这不是活人,因为它那颗中间塌陷进去的头颅,还在朝着自己笑,两眼射出凶光。
“啊——啊——”那个已死的东西叫着,声音嘶哑,和新闻节目里那些的生化武器感染者的声音别无二致,尸体咧着黑色裂口一般的嘴巴,露出两排闪亮的牙齿。
一口腥臭至极的液汁突然从尸体嘴中喷出,浇的他一脸。“啊!”那是KK惟一能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和丧尸异常相似:“啊!啊!啊!!!”尸体的上下颚骨被某种东西从身体里撑开,一条长长的、满是皱褶的巨型触手从中弹出,上下翻卷着,许许多多只尖利的触角向他罩来,更像是条挣脱束缚的虫子。
“啊啊啊——————”臭液溅到伤口,痛楚刺激下,KK找回了勇气,他右腿一蹬,挣脱丧尸冰凉的手掌,四肢并用地爬向河岸。身后,巨虫在月光下伸展躯体,一鼓一鼓。爬上岸时,KK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原来那具尸体只有上半身,它在水里爬啊爬,那条巨虫也连着在水里一起挣扎,好像一条要成蝶的毛虫。KK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场景,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冰窟,和一条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大虫子关在一起,既恐怖又滑稽。他看着血污在河里扩散开来,流向下游,直到虫子的触角几乎碰到自己鞋子,才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跑上河岸。
巨虫在河中嘶叫。马博跪在草地上,双手划着十字,嘴里叫着妈妈。“妈妈,救我!”他哭嚎道。“快跑!”KK大喊一声,惊讶自己还能说出话来:“快跑啊!”言毕,他不管痛哭流涕的马博,沿着河边奔跑起来。他的左腿瘸了,右腿膝盖疼的要命,但即便如此,跑的也比那条巨虫快许多倍。王蒲扇和他一起在逃跑,维尔茨跑在最前面,他跑在前面,望着他们俩的背影,KK竟感到一丝欣慰。
第二具尸体从天而降——摔在两人面前,隔着王蒲扇,KK发现他还穿着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撕成一条一条,裤子被扒掉,还丢了一只鞋。他应该是从桥上跳下来的,落在地上时,KK听见一声吱嘎响,尸体的左腿骨好像扭断了。像我一样。KK痴痴地想,盯着尸体拖着断腿往前挪,动作蹒跚又坚定,就像今晚的自己。
王蒲扇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摔在地上,嘴里发出一连串的恳求,甚至把头重重地磕在草地上,一下又一下,那是他和KK来自的国家认输求饶的姿势。但尸体只是捏住他的喉咙,用一只手把他举到半空,几乎将脑袋拧下来。他还在尖声呼喊,祈求怜悯。
在桥梁的阴影下,尸体把什么东西塞进王蒲扇的嘴里,使他的最后叫声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哀鸣。目睹这幕景象,最后一点欣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为彻骨的恐惧,颤栗般袭过全身。KK想停下脚步,但他已经不能控制身体了。他跑着,跑着,从还在挣扎的王蒲扇身边跑过,毫无意义的呻吟从他和他两人的喉里传出,他分不清自己在哭还是在笑。
不能昏倒。他对自己说:如果晕过去了,它们会杀了你的。然后,KK脑里闪过一个名词,BSAA,上帝啊,生化恐怖防御与评估联盟,他们的联系电话是什么?
膝盖传来一阵剧痛,KK一个踉跄,单膝摔倒,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尝到血的滋味,那是他今晚尝到的最暖和的东西。我不能死在这里,他心想,我要回去。他竭力站起,摸着桥洞的墙壁,试图把自己重新拉起,但那双又瘸又僵的腿实在无力支撑。身体太重,他太累、太虚弱、太疲倦了。
一条长长的东西被扔到KK面前,在逐渐明朗的月光照映下,他发现那是一条胳膊,还带着一只厚厚的手套。维尔茨曾用这只手紧握玻璃瓶,刺中什么东西——以至整条胳膊上都是血,又腥又臭,然后他被扯掉了胳膊。
KK慢慢抬头,维尔茨的尸体就躺在他的胳膊前面,双眼圆睁,充满冤屈。他的脖颈先被拧断,所以他没能发出叫喊。他尸体的左侧被鲜血完全染红,整只右臂全部失去了,只剩下几段阴森森的白骨,从那个不规则的**里伸出来,沐浴一片血雨中。这就是刺伤别人的代价。KK的嘴巴抽搐着,伸手捂住脸,热热的液体从眼眶里落下,擦也擦不完。
他放下手掌,一具个子和他相仿的尸体站在他的面前,外套黑色貂皮,里面穿着绿色的保暖毛衣,一块小小的牌子挂在它胸前,上面刻着一个朗朗上口的女性名字,一串代表州立大学在校生身份的数字,和KK兜里的证明一样。
石块从KK无力的手里落下,他闭眼任命。任凭那双修长的双手拂过他的脸颊,然后掐住他的咽喉。肌肤相触,女学生的手满是黏稠血块,却非他想象的那样冰冷无比。KK知道自己今晚在劫难逃。
什么东西从那张嘴里蓦然喷出,腥风血雨迎面扑来,KK看到了怪物。
他最后想到的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