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爱尔娜的床上,我惆怅地思考着不久才发生的事情。
爱尔娜的记忆对我的影响越来越深了,我在和奈亚莉亚说活的时候居然会将那些记忆无意识地带入自己。
这次的不愉快以双方的长久沉默画上了句号,虽然不知道奈亚莉亚为什么突发奇想地想要和我睡一觉,但我总觉得不是好事,这样不了了之也省得我找理由回绝。
不,我为什么要找理由?我直接拒绝不就是了!该死的,这是爱尔娜她的设定才对!
我变得不是我了,前世对爱尔娜的设定居然反馈到了现在的我身上。
爱尔娜那混蛋,这一切都怪她……可恶,她是我的作品,最后居然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连埋怨的心情都舍去,我躺了下来休息片刻,准备接下来的打算。一切都会向前,我没时间去懊恼这些。
随手碰到日记本,我忽然意识到这些天我一直对福利院的事耿耿于怀,却疏忽了对爱尔娜的关注,那个罪魁祸首可还顶着我的身体。
打开日记本的同时我开启了爱尔娜那边的视野,这大部分时候都是浪费时间,但却是不得不做的事情,这是我在不引起学院的老怪物注意的情况下最为有效的联络方式。
爱尔娜那边的视野一打开,我的眼睛顿时就感到刺痛难耐,在紧急断开后我本能用手去捂住眼睛,但这丝毫没有用处,即便使用镇痛的魔法也没有任何缓解。
过了半晌疼痛消去,我才终于明白怎么回事,那疼痛并非是眼睛传来的,而是精神上的,只是最后作用在了眼睛上。
我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刺激精神?回想起那瞬间的记忆,我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很平常的东西才对,但是却是一片诡异的混沌景象。与同时开启多人视野的相互重叠不同,那瞬间看到的画面像是周遭的一切全都碾压在一起然后再挤进眼睛里,那股刺痛感似乎就是这么来的。
爱尔娜那混蛋到底在干什么!我忍住怒骂的冲动,深深呼了口气,放弃了对爱尔娜的窥视。既然看不了,那就不看了,我可没有折磨自己的爱好。
虽然已经入夜,但是今天却是波澜的一天,激动的,情绪下,我根本无法入睡。本来想着窥视爱尔娜那边消磨些时间,但现在来看已经不行了。
那就在学院里随便逛逛吧,出于时刻警惕的心理,比起爱尔娜,我在学院的活动其实少了一些,虽然解释的借口很多,但最好还是不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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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娜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不只是因为武者的身躯,厄西杰的精心调养也很重要。
在养伤的过程中,爱尔娜一直盯着希尔那边,看着他进入福利院,然后眼前就剩一片黑暗。爱尔娜再次看过去时,希尔正对着镜子剖析着自己的身体。
从始至终,希尔没有说过一句话,无论什么都憋在了脑袋里,就像她自己一样。但爱尔娜全程都看着,她看见自己分崩离析的身体缓缓蠕动,在归位后渐渐修复,而希尔却全然不在乎疼痛的样子,甚至还要补上一刀重置愈合的进度,直到痊愈后突然露出疯狂的笑容。
爱尔娜感到无比的惊惧,但这份感情和希尔却毫无关系,她是害怕着自己的身体,她感觉自己离残酷的真相就一步之遥。
不属于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血脉偾张下整个身体都有肿胀的不适感。
不知道是受了大的刺激还是身体没有完全痊愈,爱尔娜吐出了一口血来,她摇着脑袋似乎要否定着什么,最后双目无光地向着自己暂住的旅店走去。
厄西杰不知道去哪儿了,爱尔娜没有能够说话的人,她躺在床上蜷缩在被子里,总感到莫名的、前所未有的空虚孤寂,明明她早该习惯才对的。
突然地,爱尔娜又想到了自己,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像是解除了某种禁制般,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深入。
以往爱尔娜想得很多,诸如我是谁、我从哪来、要去干什么……这次爱尔娜想得很少,但是痛苦的感觉却最为严重。
我是什么?爱尔娜悲哀地对自己发问。
爱尔娜忽然发觉自己早就意识到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异样,但是从未在这上面深思,就好像本来如此,所以不需要深究一样。
但这不对!错的!假的!
第一次,爱尔娜留下了泪水。已经闭上的眼睛前也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诡异的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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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西杰刚刚结束与沃尔森的见面,回到了普拉瓦格,他最近一个月一半的事都有与沃尔森交流一切。
不过希尔与爱尔娜互换身体的事他却隐瞒着,不仅仅是事实匪夷所思难以信服,厄西杰的内心深处一直都相信希尔会回归,不只是回到这个身体,甚至以阿尔利亚的姿态回归,然后向他解释所有离奇的一切。
但是现在……真够头疼的!厄西杰不止一次地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爱尔娜的灵魂状况糟糕透顶,厄西杰没有选择查看记忆,以免造成无法知道的损害,因而对很多事情的了解只停留在爱尔娜的口述上。
且不说做不做得到,不完整的信息下,厄西杰都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做起。先去趟科瓦伦学院?算了,作为通缉犯的徒弟,他会死得很惨的……
师父、小希尔,为了你我真是忙坏了,你会怎么补偿我?比如把你的秘密一字不落地全告诉我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了。
到了爱尔娜房前,厄西杰收敛了些笑意,轻轻敲了下没有得到回应后,推开了门。不过即刻间,他呆愣在原地,而后默默地进门,然后关上,施加了防止窥探的魔法笼罩着整个房间。
旅店的床上,一滩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掺杂着一丝一缕褐色的半流体从被褥中流出,与地板间形成非常细的连接而不中断。
厄西杰的闯入,那滩不知为何的东西似乎瞬间有了生命,落在地板上的部分竟然逆转了重力回到了床上,被褥也被顶起,一张融化的人脸从中探了出来,那是厄西杰从未见过的一张女人的脸,却又莫名觉得熟悉,不过片刻,那张脸又变成了他印象中的样子。
爱尔娜的脸看向厄西杰,那东西的一部分又变成一只手伸了出来,只是好像尽力了,爱尔娜的脸上浮现出痛苦,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身躯再度溶化。
厄西杰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其他表情,只是希尔从未见过的凝重,他从未想到这个艾坎鲁亚王国绝对不为人知的秘密会在这个时候再度在他眼前上演。
厄西杰从未想过会有那样的一天,对于已经是贤者的他而言都充满了荒诞与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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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刚刚跻身贤者的厄西杰终于来到了他利用先知之书残页划定的区域,那是一片小树林,几乎没有任何带魔力的野兽和植物,是纯粹的平凡。小树林里偶尔也会出现些人寻找些野味,更多的时候却能听到男女的欢愉声。
厄西杰没有张扬,他装扮成一个只会些简单魔法的学者,装作着进行考察和记录。对于小树林不合时宜的声音他只是装作没听见,保持着距离。不过他并非没有真的不记录自己考察的东西,他的师父阿尔利亚就说过,“当你想要做一件的时候,首先就要考虑你现在在哪”。
这是艾坎鲁亚公国和博雷斯侯国的边界处,不幸的是两国开战了,但这片地区极其幸运地处于偏僻的地方,没有争夺的价值,只有少量的摩擦。目前驻扎在这儿的是艾坎鲁亚公国的士兵,不过随时可能撤走,届时博雷斯侯国或许会来接管这里。
如此混乱却又平静的常态催生了一些生意,皮肉生意是其中最为显眼的一环,即便已经开设了妓院,但还是远远不能满足士兵的需求,这才有了小树林的奇葩现象。
对于厄西杰,这些都不算什么事,在这种小地方,他只要一个隐身咒就能排除绝大部分麻烦,但不幸的是他偏偏遇上那极小一部分……
那是两个身着华服的男人,眉宇间又看得出英气,一看就是部队的军官,不过令人费解的是,他们还带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正当厄西杰以为是两个男人争夺谁是孩子爸爸的戏码时,两个人却争吵起来。
“喂,你确定要这样做,威廉会杀了我们的。”
“有这孩子,他们会杀了威廉。一个妓女的孩子,我们的公爵殿下容不得自己的血脉被玷污,拉文也乐意见到自己的哥哥下位。”
“我们可以留着,到时候……”
“如果没有那时候呢?就算到了那时候就真的安稳了吗?”
“可我们怎么交待?”
“……我会在自己身上来一刀,然后躲上一段时间,这里是边境,很好解释。”
“可这未免过于残忍,我不敢想象我们有一天会对孩子下手,还是威廉的孩子。”
“是的,很残忍,但他本就不该出生,他的出生会带来祸端。罪因在我,我之前不该把威廉拉到妓院去,这是我亲手缔造的恶果,应当由我亲自了结。你如果不想干,可以离开,只要你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好像要见证不得了的东西了,这应该得记上一笔,厄西杰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遇上这种小说里的情节,不由得有些感慨。
隐形咒终归是低级的法术,即便厄西杰这样的贤者使用,也已经克制魔力到学徒的地步,但他情绪变动引发的魔力异动还是被敏锐地捕捉到了。
“好像有什么?”两个人走向厄西杰的方向。
厄西杰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了,他慢慢走到旁边一棵树后面,然后解除了隐身,而后一边对着树上的蘑菇指指点点,一边画着没人能看懂的符号。
“当你发现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时,那就是什么也没看见。”阿尔利亚的声音在厄西杰耳畔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