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前
So 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
——《The Great Gatsby》
于是我们拼命划桨,奋力与波浪抗争,最终却被冲回往昔。
——《了不起的盖茨比》
楔子
“第一格是赤,太阳的国度。这里溢满了火、光、热。”
如同有冥冥中的指引,少女闭上眼睛,向前跳一格,周遭的空气霎时燥热起来。
这是一个现实的世界,时间却如同倒退了10年。楼群耸立,街道穿行,只是少了车水马龙、千万行人。红绿灯寂寞的亮着,斑马线在光辉下黑白分明。
这样的世界没有一个人,却不显得寂寞。
这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楼群耸立间,有巨大的向日葵从楼顶窜出,沉甸甸的向日葵花,每一朵都是一个小太阳,万丈光芒从此生。又有凤凰如蝶恋花伴随左右。
成群结队的向日葵让整个世界充满了炎热与光辉。数不清的凤凰振翅,清丽的叫声是这炎热世界的唯一清凉。
“你必须快速跳过。”
“否则。”
“这里的温度会让你变成人干。”
女孩紧闭的双眼在话语落下的时刻睁开,清澈的眸子却如同作假般的,毫无半星光彩。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光亮,没有期待,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如果说仅仅如此,或许这双眼睛中还有着麻木与平庸,如同最广大被世界驯化的眼睛。可是,这双眼睛如同作假一般,却连麻木与平庸也被剥夺了——这分明是一双死去的眼睛!
一双不该在如此充满希望的世界出现的眼睛。
一双死亡的眼睛!
向日葵映射在女孩的双眼,一颗颗小太阳般的升起后是死日当空无尽的晦涩。
女孩缓缓走过,视线无意识的巡视世界。而随着女孩的脚步,土地一寸寸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痕蔓延至楼房、草木,世界大片大片的腐朽。
向日葵仿佛亦在枯萎,凤凰畏缩着,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声音。
“不在呢。”
女孩自语。声音如机械一般,却似乎又有数不尽的疲惫与兴奋。
世界正在死去。
她已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有声音从苍穹传来。
“第二格是橙,蕴含了温暖的秘密。”
女孩闭上眼,如第一次一样,单脚,带着与自己、与身后死亡世界迥异的纯真,向前跳。
又是一格。
鲜花彩蝶,絮柳杨花。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光线从地面破土而出,温柔细腻,如母亲的头发,不分昼夜。
四周的高楼是深深的陌生与戒备,这之中只有一个房间透露温暖。
“在这一格子的下面,埋藏有远古的月亮。”
就在那个房子的下面,女孩知道。
“可以在此休息,千万别忘了前行。”
女孩的双眼中难得的露出一丝缅怀,却立刻又被无尽的死气淹没,嘴角有意识的向上扯,却终究做不出幸福的姿态。
女孩闭上眼,肩膀因害怕而不断颤抖。
就是在这个地方吧?那些声音,那些声音。
那些光芒与温暖。
“不在。”
“一定不在。”
她也舍不得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清澈的容不下半点争斗。
女孩浑身颤抖,闭上眼跑着走过这个世界。
“第三格是黄,果实的格子。”
声音落下来,女孩伫立,很显然女孩的心仍旧徘徊在此刻之前。
女孩愣愣的看着前方,手无意识的上抬,碰到眼睛,干涩死去的眼睛。
发现让人无力:没有眼泪。
没有眼泪。
没有眼泪。
干涩死去的眼睛,没有眼泪。
女孩的身子一下子停止颤抖,头高高向上看天空,看吧,天空,没有眼泪的我无惧任何人的嘲弄。继而嘴角猛烈向上扬,做出一个荒谬的大笑。
“竟然连眼泪也流不出了。”
是眼泪也被剥夺了吗?
女孩闭上眼,向前一跳,不再理会这个无法忘记却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
第三格,黄。
这里是秋天,黄叶满地,堆积厚厚的汗。
本当是硕果累累的季节,却有着光秃秃的树干成群结队,寂寞如回声般在空气里游荡。
这里没有果实,过于荒芜。
“不,有的。”女孩突然说。
“在一棵树上结出了果实。”
“守护果实的是一只恶魔。”
“必须要杀死它。”
“才会有果实呈现。”
这是不该出现的果实。
女孩自语。在这个危险诡秘的世界,藏匿有如同果实的宝藏,恶魔是守护者,只有杀死恶魔才能得到果实。
一切犹如童话。
童话?女孩笑了。如果真的是童话,会有王子出现吗?
女孩小心翼翼的行走,手中持着一把金黄的弓箭。
就算有王子,可惜,我也不是公主。
有黑影在枯木间一闪而没。女孩停下脚步,弓箭慢慢架起。
王子是普通人就好了。不需要梦想,不需要憧憬。
女孩闭上眼,有低低的吼声在四周出现。恶魔随时都会出现。
不需要期待。
落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小声音,这是——左边!
他甚至不需要是一个王子。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女孩蓦然左转,右手搭弓,一束光箭瞬间成型。开弓——
等着被我吻醒。
射箭——!!
如同睡美人般的,睡王子。
笔直的光箭的射出,女孩也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瘫软下来。可就在这时,巨大的吼声竟从身后传出,糟了!
女孩头也不回,瞬时向右滚出两步,避过灾难。
还好反应迅速!——就在女孩刚刚滚过,女孩原本待着的地方被一只巨大的头颅咬住,巨齿开合,土地也被撕裂。
女孩这才有时间回头,触目所及,一只巨大的狼头死死盯住她!
低沉的吼声从大嘴中爬出,巨大的狼头一点点靠近。
女孩翻身,手搭向肩却发现弓箭在刚才掉落,被狼头踩在脚下。
但即便这样,女孩也并不慌张。相反,女孩话语冷静,倒似露着一股子笃信。
“你要吃了我吗?就像你吃掉其他人那样?”
回应女孩话语的只有低沉的吼叫。
“你不敢吃掉我!”
你敢吃吗?女孩大声说。巨狼犹豫了一下,狰狞的狼头居然出现了一丝退缩。
“吃与不吃,不过都是痛苦。”
“对你来说,我就是天。”
“你不敢吃我。”
“不敢杀死我。”
“不敢伤害我!”
“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杀死你!”
“然而我与你不一样。”
“杀死我我会得到幸福。”
“你因痛苦而存在,亦必将在痛苦中死去。”
“我可不像她们那般没用。”
“你将注定被我杀死。”
狼头恼怒扑来,女孩再次翻身,躲过到来的这次袭击,转身就跑!随着女孩的动作,狼头扑了个空,接着立刻扭转身躯向女孩扑来!
女孩使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去,再几步,再几步就到了第四格,就能逃离这恶魔!
“下次,我必杀你!”女孩在心底发誓,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这个世界!
不可能!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外人进入!!
不——
砰——
撞!
女孩被撞得向后倒飞,巨狼的眼睛泛着绿光,惊愕与恐惧同时出现在两双眼睛之中,女孩眼看就要被那巨狼大口吞掉!!
“不——”女孩大喊,回应她的只有森亮的巨齿与恐惧的大吼。
然而一切都晚了,女孩无法躲避,巨狼也没有时间避开——
一切消失。
尘归尘,土归土,所有的一切随着女孩被巨狼的吞食而湮灭。
红尘纷扰,凡间依旧。
沉默化身最剧烈的毒药,在人间崛起。
“啊,对不起!”
女孩慌忙站起,低头认错。
撞到重物了?
可等了许久,对面依旧无声。女孩不禁有些慌乱。
终于,女孩听到对面有衣服的摩擦声响。声音移动,从她的右侧。女孩突然有一种恶作剧的想法,伸出右脚,碰撞后如愿听到重物摔倒的声音,女孩有些得意的继续轻快的跳着格子离开。
“笨蛋。”
轻轻的开口,在离开前。
女孩的身后,一个影子在她离开很久,被夕阳拉的愈长。
这便是一切的起因,我与她的相遇。并不显得浪漫,相反,让人觉得可怕。那个有魔力的女孩,死去的眼睛,狰狞的狼头,在我的心底挥之不去。
很多日子过去后,留在我心底的并不是女孩的可爱,女孩的温柔,也不是她最后的调皮,而是湮没的时间中无法抑制的窒息,狰狞的狼头竟化作最不可思议的温馨,盛开于一朵早已死亡的眼睛,让我沉醉,着迷。
于是从下一章,我的——不,是她的——故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