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大地仍未苏醒,万物艰难的想要从着冻结的大地中爬出,老天似乎看不惯万物如此痛苦。一场又一场的春雨,试图唤醒冰封的大地。
“哎呀师父!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今天都没客人了!”男子一进屋子手里的篓子还没放下就听见小男孩的抱怨声。
斗笠下的因为下雨而湿润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但细看下他的眼睛竟漂亮的像一位双十年华的姑娘,纯净、温暖,额头上印着奇怪的花朵在经过春雨的洗涤后熠熠生辉。但在他的眼眸中却透露这微微的笑意。可见他喜爱也宠爱极了这小男孩。
“我又不是老天,怎会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男子冷清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到是你,下雨路滑 也不帮为师去采摘药草,却在家里偷懒。”
这小男孩听见男子生气的语气,一翻身从床上下来,少年身材匀称不似男子那般瘦弱,长的眉清目秀。特别是那双长的比常人都大的眼睛,闪动着调皮的光芒。他拖这鞋子,一件垂到膝盖的长杉,来到男子的身前。
“嘿嘿,师父我这不是要看家嘛,嘿嘿,我迷离从来不偷懒的。”迷离将男子的背篓拿下来放到一边。
“师父师父今天没有客人,给我讲故事吧,你还没给我讲过呐。”男子刚刚坐下想喝杯热茶解乏,迷离就粘过来,像只半大小猫打扰着男子脆弱的神经。
“你这小子。”男子无奈“听为师讲故事,怎能没有众生相伴!去给为师泡茶去”
“得令!”迷离欢快的跑去了大厅,不多时两杯众生上了桌面,茶杯中浮晃着一抹淡碧,几缕轻烟散着温热。
迷离举起茶杯轻嘬一口,“师父啊!为什么这茶只有我喝不出任何味道?”
“你这小鬼,众生茶能鉴人生百味,你还这般小,能有什么味道,还要不要听为师的故事了?”老板笑着摸着迷离乱糟糟的头发。
“听啊!听啊!可是隔壁村小花却能品出甜味啊,算了听师傅讲故事要紧。”迷离嘀咕着把目光移向老板。
西汉时
孟家有一女自幼沉默少语,从小到大只知道捧着儒道经典默默研读。在城中一直劝人们诸恶莫作 勿杀生受业,几十年后父母离世孤身一人活到八十一岁,依然是处女之身鹤发童颜。
孟家女离开了自小长大的城市,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直到有一天她在深山里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男子,男子一身蓑衣带着斗笠,额头上妖异的花朵正在散发出光芒,男子看着她问:“你是谁?到哪里去?”
孟家女脚步一顿,然后就站在了原地,微微地歪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一阵微风吹过,她款款秀发从肩头滑落,银发飘动,在空中翩翩起舞。
已经走了很久了吗?不吃也不睡。已经走了很久了。
她沉思了一会嘴唇微起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姓孟,我走了很久。我好像在想寻找着什么。”
“过去事不思,未来事不想。你往生去罢。”男子叹了口气说道。
“过去事不思,未来事不想?”孟家女表情呆滞的念出了这句话
过去是不思,未来事不想,过去事不思····
孟家女一直在重复这句话,她好像想起什么,她缓缓的抬起自己因为一直在山中摸爬滚打而伤痕累累的手,向前抓去,她好像是抓住了什么,眼中忽然闪现出一丝清明,但是突然间狂风大作,孟家女身形不稳“扑通”倒在了地上,手也松了开来,再抬起头来,两行清泪从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滑落,她一边爬一边哭着,一边伸出手抓着前方,像是要抓住自己的过往,她就这么爬着哭着像是没人要的孩子,嘴里一直念叨着“还给我,你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
男子在旁轻叹一口:“唉,我这里有一杯茶,喝了它,往生去吧。”说罢几步向前捏住了孟家女的脸颊将手中的茶灌了进去。霎时间,风云寂静,周围一切都安静了,只有孟家女的身体还在微微的颤抖。
男子站起身来,手指一弹,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护住孟家女四周将她带往地府,男子则消失在这四周。
金光护送孟家女到达阎罗殿,孟家女刚落地,一阵声音从金光中传出“冥王!本君给你送人来了,可要好好待她,莫要叫那白胡子老头再给本君乱牵姻缘。”声音说罢金光慢慢散去,只留下了躺在冥王府地上的孟家女。
“你这假小子,官不大竟然也自称本君。”一道如泉水、涓涓细流。温婉柔和,风铃般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一个身穿白色绣着淡粉色的荷花抹胸,腰系百花曳地裙,手挽薄雾烟绿色拖地烟纱,风鬟雾鬓,发中别着珠花簪,眼神有神,眼眉之间点着一抹金调点的女子从屏风中缓步走出,看着地上还在哭泣的孟家女,轻叹了口气俯下身子,伸手抹去了孟家女的眼泪温声说道:“别哭了,你随本座来,这冥界你也是许久没回来了,我冥界现却一位抹去轮回记忆的神。你就留在冥界专司此职吧。”
冥王说罢,轻轻的牵起了孟家女苍白的小手,缓缓走出了冥王府,每走一步孟家女的身上的伤痕便少一丝,每走一步孟家女身上的衣服便慢慢变化,直到走出了冥王府的大门,冥王回过头去,微笑着说着:“这才是为冥界冥神应该有的样子”只见冥王身后的少女红玫瑰香紧身袍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白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妖妖艳艳勾人魂魄,只是那眼眸暗淡无光,仿佛一幅画却缺失了最重要的色彩。
传说人死了先到鬼门关,出了鬼门关便走上一条路,叫着黄泉路,路上盛开着只见花不见叶的彼岸花。花叶生死两不见,相念相惜永相失。路尽头有一条河叫奈河,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桥分三层,上层红,中层玄黄,最下层黑色。愈下层愈凶险,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生时行善事的走上层,善恶兼半的走中层,行恶的就只能走下层……
“在澧都城外有一条奈河,奈何桥下有一块女娲娘娘留下的三生石,你就在奈何对岸立位上任,给往生者消除生前记忆”冥王对着孟家女说道。说完手中一翻变出了一盏茶水递给了孟婆。
奈河边刮微风,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有的只有一片片的安宁祥和,往生者排着队慢慢的走着,有平静,有呢喃,也有不甘,大家就这么静静的走着,善者往生,恶者受刑。偶尔有哀嚎者也被押送官鞭刑,一切都是秩序井然。
冥王带着孟家女走到三生石前,三生石上闪烁着金光,散发着温暖,稳稳的耸立在奈河河畔,冥王看着孟家女,温柔着说道:“这三生石八十年前目睹一女子为其爱人甘愿受十世之苦,大彻大悟自愿抹去灵智,只为屹立在奈河河畔,看着众生的幸福,痛苦及希望。”说完冥王将孟家女的手放在了三生石上,金光大盛,慢慢的金光融入到孟家女的眼睛里,她微微一颤看到了自己的前世的一切。
混沌除开,女娲娘娘取泥土造人之后,看见人间恩怨纠葛,悲喜交加,喃喃说道“人间七苦:生 老 病 死 怨憎会 爱别离 求不得。”说罢流下两滴眼泪遁出三界,这两滴眼泪掉落地面后竟不消散,经千年日月照耀产生灵性化为一男一女的灵体,两人手牵手进入地府投胎成人,整整七十世都是夫妻。
在第七十一世两人又是青梅竹马的一对,由于来自女娲娘娘,这男子成亲之前,突然顿悟天地大道平地飞升,位列仙班。女子不知何故婚前丈夫人间蒸发一夜白发,往后夜夜哭泣直至泣血而亡。
女子来到地府 到达了三生石,看到了自己的前世轮回,三生石有灵,说道:“忘掉过去,往生去罢。”女子不愿,转身跳入奈河,日日夜夜看着桥上走过的人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如意郎君,任凭奈河里的冤魂日日夜夜撕咬着她,河水腐蚀着她,也不为所动。
一百年过后,一魂魄从桥上走过,在桥下浑浑噩噩的女子突然飞扑了上来,伸出被鬼魂撕咬的双手,颤抖着摸向了被她抱在怀里的魂魄。全然不顾身后鬼差用打魂鞭抽打着。
“相公”她轻轻唤道。
男子不为所动从桥上走过,女子看着爱人离去的背影,默默的离去,路过三生石时。
三生石传来声音“你,还不往生?”
女子不回头的走过。回到了河里继续被百鬼撕咬以至于不忘了过去。
又一个百年过去了男子的灵魂又一次来到了奈何桥,头也不回
又一百年过去了,轮轮回回,总共过了九世。
直到第十世,桥上多了一对相互依偎的情侣,竟是那男子和另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女人从桥上走过,任何人都能瞧出这两人生前定世及其恩爱才能在死去依然能找到对方,只是两人的眉眼有些许相像。
女子在桥下,抬头看着他们相互依偎,相互搀扶着走过奈河桥手牵手投入了轮回,她就这么浮在在奈河上,任鬼撕咬,任河腐蚀,一动也不懂,这时三生石之灵飘了过来,嘲讽着说道:“现在你相信了吧,你的相公已经忘了你了。”说罢悄然离去。在三生石回到本体后,本就是灵体的她竟流下了眼泪,说道:“人间七苦:生 老 病 死 怨憎会 爱别离 求不得。女娲娘娘,我明白了。”说罢,蓦然间灵体消散,完全融入了三生石,原本暗淡无光的三生石渐渐的生出金光,缓缓的在周围律动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也好像在等待什么。
河中女子呆立半日突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声声泣血,她像一个在夜幕来临时迷路的孩子那样哭,哭自己,哭蓦然间消失了的亲人,哭她的痴心,哭她的茫然,哭一切的一切,直到一声巨响奈河桥竟被冲天的怨气冲塌,女子竟哭毁了奈何桥!
“在此我立下誓言,过去事不思,未来事不想。”女子流着血泪平静的说完这句誓言,缓缓的躺下沉入了河底往生去了。
孟家女在三生石前看完了这一切,眼中一片清明仿佛所有的记忆都全部回来,她转身对说冥王语气决绝的说道,“从此吾为孟婆,在奈河对面开设茶摊,为众生消除前世记忆,此汤名为。”孟婆看着自己手中,那个铺满她眼泪的茶水后一仰而下后说道:“此茶名为孟婆汤!”
仙界,一位白衣仙人看着自己面前的云朵,看着眼前童颜白发的新任冥神,他笑了,他站起身对着东方拜下,“谢!小君成全。”说完转身手提红线为天下有情男女结成姻缘扣,此仙人称月老。
上穷碧落 月老执红线 定宿命姻缘
下极黄泉 孟婆煮浓汤 解三世执着
“师父?”迷离看着自己面前的漂亮的像仙女的男人,他讲完故事后便陷入了沉思,额头上的花朵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师父?”迷离伸出手在男子的面前晃了又晃。
“嗯?”男子好像回了神“怎么了,臭徒弟,为师的故事讲完了,该让为师歇息了吧”男子说罢把手中的众生放在了一旁。
“嗯。。”迷离将手撑在下巴上眉头紧皱,似在思考什么。
“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为师早就说过,下雨天不要睡在硬桌子上,就是不听!来将手放下为师替你瞧瞧。”男子说着把手身下迷离的额头,迷离的脑袋微微一偏躲过了师父的魔爪,说道“师父啊,迷离只是在想,那月老为何如此狠心,这样一个无情无义之人,是怎样当上司缘仙的呢?”
男子听完嘴角微扬“你到是还小不明白这其中故事。”说完手指弯曲弹在了迷离光洁的额头上。
“师父!”迷离扬起了手抗议了起来“我不小了!隔壁村小花还说为长的比她们村的小子们高好多呢!!那你倒是说说,里面都有什么故事啊!”
男子听完抬头看向了远方,缓缓说道“那男子啊。。。。。。”
男子在仙界闭关突破后,想重回人间接爱妻回天界,两人共度余生,但奈何天界有规,任何已得道之人,不得与凡人有染,仙君想借神力救回爱妻,只叹修为尚欠,只得燃烧神命用自己寿元化为鬼魂,从桥上走过。
后来男子见爱妻如此执着不愿往生,竟将自己的神魄一劈两半,化作一男一女,第十世男子化作的两人,从桥上走过,投入了轮回。
女子终于放弃往生去了,而男子因为燃烧寿元,苍老了下去现在成为了天界众人皆知的白胡子老头。
“迷离你再想想,为什么月老一直想让那孟家女当上孟婆呢?”男子一只手抚摸着迷离柔顺的头发,像是在撸一只大号的猫咪。
“迷离不知。”迷离甩了甩头发像是在抗议着,但是又顺从着靠近了男子,没办法被师父撸毛也太舒服了吧!!!
“你这愚徒,就算是月老一开始就把孟家女接上天界又怎么样,凡人终究是有大限的,而如果两人都是神仙呢?时间还长,总一天白胡子老头一定会去找孟家女的,到时候嘿嘿。”一向正经的男子竟然露出了腹黑的笑,看的迷离是当场炸毛,因为这种笑容只有在师父想算计人的时候才会露出。
迷离叹这想到又是谁会倒霉呢,迷离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到,只是头上柔软的触感,让自己不断昏昏欲睡。
男子低头一看,自家徒弟竟然睡着了,还流了一桌子的口水,叹了口气,轻轻的挥了挥手,茶馆缓缓的关闭。
嗯?你问男子是谁?一个茶馆老板兼职说书人罢了,还要带一个笨蛋徒弟,只是他的名字很怪。男子名叫
坊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