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和妈妈在一起拍下的最后一张照片,看到它,过去的很多场景一一在脑海中浮现。
我将笔记本电脑的盖子合上,躺到床上。
那名黑皮肤的外国人和我取得了联系,他送给了我这张照片。
我将照片保存在电脑里,幸好这次只是电脑的屏幕部分坏了,并没有影响到内部存储,为了保险期间,我将照片又复制到了手机里。
*
第二天,是小桐子出院的日子。
天边刚亮了些,我就起床了,来到阳台,感受着清早的新鲜空气。
明明昨晚因为电脑修好了高兴睡不着而熬夜到很晚的时间,早上却没有那种想睡懒觉的疲软感,虽然这种违背生物钟的行为对身体并无益处,可是叫我躺回床上,盯着白色的房顶,我几乎想不到还有比这更无聊的事。
“嘟嘟嘟”
突然,手机震动起来,因为休息的时候不想被打扰,也就将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
我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人名时,我转过身,小雪她就在我身后两米的位置笑盈盈的看着我。
身穿棕黄色连裤睡衣的她,将脑袋缩在兜帽中,贴在裤袋处的右手拿着正向我拨号的手机。
你知道你的行为是有多么的无趣么?
也许是出于礼貌,我笑着打招呼道:“早上好呀,小雪!”
“哟,”她有些惊讶地靠近过来,“你居然没有生气?”
我当然生气了,要是在学校有谁和我这样恶作剧,我先给他一个表达我生气的凌厉眼神,然后怒吼,你这人脑子有毛病,这类的不雅言语。
显然,作为客人,这样做相当不妥。我平淡地说:
“我当然生气了,不过不想计较而已!”
“是么?”小雪一副轻佻的语气,“你还真是宽宏大量,不过,在我看来,你多半是懦弱罢了!”
“……”
这类带有嘲讽和教导意味的话我不知道已经听了多少次了,每个人都这么说,却没有人想过我为什么这么做。
“喔,无话可说了吧,看来被我说中了!”小雪进一步挑战我的底线,像是堵赢了什么似的露出胜利的笑容。
我没有说话,装作不理睬她的样子看着别的地方。
“一大早过来就是来气我的?”
“看样子你好像真的生气了,明明昨天拿给你电脑的时候,那么温柔的感谢我!”
“那是另外一回事吧!”
别人帮了你的忙,感谢的话语总是不能少的吧。
顺便说一声,小雪的住在与我房间想对称的另一侧,通过中间的走道就能过来。
“话说,你怎么起床这么早?”
“你不也是!”
“我可是在正经的问,”小雪有些埋怨。
我承认,我有些意气用事了,本来我的脾气就不好。能做到这样,我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睡不着罢了!”
“因为小桐子的事?”小雪向我确认。
“嗯,”我点了点头。
小桐子和我都是失去了母亲的孩子,在她身上,我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望着老远医院的方向,我问道:“已经过了三天了,小桐子是今天出院么?”
“是的,我准备去医院接她回去,你要一起去么?”
白天呆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房子里也没什么事做,而且这几天都有去医院陪伴小桐子,我能去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我点了点头。
“但是小雪,你知道小桐子患的是什么病么?”
我曾问过小桐子这个问题,毕竟只是个年幼的孩子,除了模糊地描述奇怪的病情以外,我没法获取更多的东西。也向樊医生打听过,她婉转地拒绝了回答,而且昨天在网络也搜索不出相关的东西。
直接询问小雪是获取信息最简单的方式,然而,此刻她并没有正常地回答我的问题,倒是表情认真地反问我:“你是不是后悔来这里了!”
怎么会后悔呢,这里与那个冰冷而又寂寞家相比较,不知道要有趣多少倍。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她。
她看着远处许久,才低声说出一句话,“其实,你能回去才好呢!”
“……”等了半天就是这种不捉摸不定的回复,我不明白她的意思,语气低沉而又一本正经,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是否厌烦我了,想提前打发我离开。
我努力做出放松的姿态问道:“小雪,你真的这么希望我离开么?”
她猛然抬头,像是吃了一惊。
“呀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该怎么说呢?”
小雪困惑地转过身,好像很是为难的样子。
先不管她的想法如何,反正叫我提前回去那是不可能的,我故意提高声音,恣意宣布道:“我才不想这么快回去,这里有趣的生活我还没有体验够呢?”
“随你怎么说,我先回房间了,”小雪转身走开。
在我看来,那个只有空房子的家,已经不存在温暖心灵的作用了。
让我在假期之前回去,我做不到。
*
因为小桐子的嗜睡,所以她的出院相关程序在快中午时才一一办理完毕,收拾好一些生活必需品,小桐子,小雪还有我三人一起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出院所需的相关文件物品,小桐子的爸爸都一一交给了小雪,办理手续时,看小雪在医院里四处跑动驾轻就熟的样子,果然没有辜负他的委托。换做我,估计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小桐子的生活物品,全都装在我右手提着的箱子里了,箱子的重量比我来的时候拿来的手提箱轻上许多。不过,我好像记得,来到这个镇上的时候我只背了个书包,手提箱是小雪替我拿的,不对,那个时候她不是叫“小雪”,似乎是另一个称呼,到底是什么呢?想不起来,脑袋有些胀痛,地面似乎有些晃动。
我停下步伐,让视线重新聚集到脚下的路面。暂时让自己放松下来。
“怎么了你?”
“大哥哥,你身体不舒服?”
同样是问候,怎么感觉差距如此之大,我摇了摇头,说:“没事,我们走吧!”
“要不,东西让我来拿!”小雪看着我问。
“我没问题的,走吧,”我经过她,迈开步子上前。
“大哥哥会不会太勉强了?”在我身后,是小桐子和小雪的对话。
“他呀,她就是这种倔强的性格,我们不用管他!”
“真的吗,大哥哥的脸色苍白,会不会是小桐子把病传染给他了?”
“喂,”小雪喊我道。
“什么事?”我回过头,小雪拉着小桐子的手摇动。
“你这几天有没有做噩梦?”
“啊,”真是莫名其妙的发问,“没有。”
“你看,他没有做噩梦就代表他没有患上那种病。”
“那大哥哥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听见小桐子的关心的声音,我心底却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看样子像是中暑了,到了店里喝点水就没问题了!”小雪解释道。
不过她是否想到,这样清爽的天气,是不会让人中暑的。虽然这里烈日当空,但是,这里温度却是非常的适中,此刻走在水泥路面上,也没有那种燥热的感觉。
对此,我有种〖小雪怎么可能在医院里做兼职〗的错觉,这点问题都没有意识到,不过,也有是看不出具体原因,而随口编造一个来应付小桐子这样的可能。
说实话,就连我自己,我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毛病。但是,从刚才他们对话可知,我并没有患上小桐子类似的病症。
但是,这类会让人做噩梦的病症到底是什么呢?
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难道是怕我知道了之后会对这个地方产生恐惧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完全就是担心多余了。
但是,是否能将我这种心态传达给他们,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回到明堂馆的时候,身材魁梧,身穿白色工服的老板早早地站在门口接应我们。
但是,同时站在店门前的还有另一位身高和我接近的少年。
在门口处,放置了一块本店不待客的立标。
小桐子快步上前,我们紧跟上去。
在喊着,“爸爸,我回来了”的同时,身材高大明老板一把将小桐子举着过他头顶的高度。
虽然这是足够美好值得祝福的团聚情景,但是,他们的幸福的嬉笑声在我听来却有些刺耳。
很想压制心中这种不好嫉妒情绪,但这就像穷困潦倒之人看见别人脖子上佩戴的克拉项链一样,波澜不惊那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了?”小雪在一旁问道。
“没什么,我先进去了”,我快步上前,想进面馆里稍作休息。
迎面而来的少年微笑着说,行李我替你拿进去吧!
我不客气地将手上的箱子交给了他,跟着一起进了面馆。
随便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少年紧跟着端了一杯茶水过来。然后坐到我的对面。
身穿棕白色的运动长裤,灰黑色的连袖上衣带着兜帽,怎么看,眼前的这个人都不像是明堂馆的员工。
“你好,我叫北川星黎?”他微笑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我也勉强撑起笑容,既然他都自曝姓名了,我不说点什么怎么也过不去吧。
还没等我开口说,他大声道,“哇,你这笑容太假,就像是画廊里一副并不看好的画做,画师非要在上面添上几笔,结果就成了无聊的涂鸦了!”
“……”我的演技这么差,你又何须拆穿,既然你不留情,也不要怪我无意。
我盯着这他蓬松的银色头发,夸张地说道:“你这发型,去游乐园绝对会被当成棉花糖的?”
听我这么一说,他咧嘴露出了雪白的牙齿,道:
“原来你也是这么幽默?”
不是幽默,而是在生气好不好。
“也,”我很好奇。
“是啊,这点你和若科长很像,对,若科长,就是若静雪的爸爸,你是住在他家的吧!”
“都知道这些,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谁了吧。”
“是啊,”他表情里透露出一丝得意,“若静雪那家伙只是忽悠我说,你是临时住在她家的游客,哎,听到若科长报出你的姓名,我就知道你们关系并不是那么简单!”
好像说过我们见过一样,于是我问:
“我们之前有见过么?”
“只是我看到过你,你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我的,毕竟,这几天跟在若静雪身边,只有你一人而已。”
“……”
他如此自信地说道,像是对小雪的行踪了于指掌,我看着他的眼睛质问:
“你是特务,还是间谍?”
“不不不,”他摇了摇食指,“我和若静雪只是关系不错的同学,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你不要用看待犯人一样的眼神看我。”
“……”我别开视线。就算你们是同学,也或许是朋友的关系,但是,像是监视着别人一样,知晓他人的日常行踪,总让人感觉有些变态恶心。
这时,小雪他们也进了店里。
“你们两个似乎很合的来!”小雪开口说道。
北川星黎立马接上话,“你说的没错,我们聊得挺开心的!”
反正我是没觉得有多开心,但是,今天是小桐子出院的日子,是值得庆祝的,表现得不高兴似乎并不妥当。
我做出点头得动作,一边将视线转到了窗外。既然不擅长掩饰,那就不让他们察觉到好了。果然,他们暂时没有再理会我。
“星黎哥,你怎么也来了?”我听见小桐子稚气的声音。
“我也想给小桐子道声祝福啊,你看,这是我替你许下的东西?”
带着一丝〖他到底会拿出什么东西〗的好奇心,我将窗外视线收回来。
见北川星黎由上衣胸口处的内袋里,掏出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白色狐狸的挂饰,他拎着蓝色的丝线,饰品在小桐子眼前轻摇着。
“好漂亮的小狐狸,这是给我的么?”小桐子一脸欣喜。
“小桐子,这可不是普通的狐狸哦,她可是我们这里的守护神白狐哦!”
星黎无比虔诚的语气,让不谙世事的人绝对会认为说的不会有假。
“星黎,我说你啊,那些都只是传说而已,”小雪有些困惑地说道:“那寺庙里的老和尚都教授了你些什么东西啊?”
“小雪,这点我不想和你争,”星黎低头将配饰套上了小桐子的脖子上。
“冥顽不灵,我才不想和你挣什么?”小雪没好气的说完,转身到另外一台桌子前坐下。
只有小桐子无邪天真眼神,来回看着他们两个。
“好了好了,传说的那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何须如此在意,”老板满脸笑意地端着两碗浅绿色的东西过来。
“星黎,静雪,你们两个就别抠气了,来,喝点凉茶降降火!”说完,老板又端了两碗过来。
小雪勉强移步过来,她坐到我的右手边,小桐子则坐在小雪的对面。
这时,星黎站起来,凳子突然挪动的声音将他旁边的小桐子惊得哇的大叫。
他扶住小桐子的肩膀,轻声说:“小桐子,对不起,寺院里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改天我在来看你!”
他匆匆到厨房处,和明老板道谢,明老板也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只说了句,一切要小心行事。
在明堂馆吃过午饭,小雪说要回医院去帮忙就早早的离开了。只有我,还是没有计划,没有规律的过着闲逛生活。
因为没打算早早的回到住宿的小雪家,我就暂时留在明堂馆,帮忙拖地板,清洁桌面之类,因为今天店里没有接待客人,这些也只花了十来分钟就完成了。
小桐子因为需要休息,明老板把在桌前趴着睡着的她抱到了后方的休息处。
然后他拿个一个茶壶坐到我的面前,虽然我不喜欢喝茶,但是,我也没有拒绝的喝上了一些。
他笑着说:“如果你在大点的话,他就会拿酒水过来了。”
我也笑道:“我喝点酒,也许是可以的。”
“你还未成年,喝酒并没有什么用处,”明老板皱起眉头,“酒,那只是属于大人的东西。”
“大人的东西?”我不理解。
“大人啊,是需要承受工作上和生活上的压力,总是会有各种烦恼与忧虑,酒是化解这些最好的方法,所以啊,这个国家是允许大人们喝酒的!”
我似乎有些懂了,不知不觉脑海中浮现出爸爸夜晚一个人喝酒的情景。
“哎呀,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总之,你们年轻人是不需要喝酒的!”老板嘻嘻哈哈的将倒满茶水的杯子推到我的面前。
“对了,想确认一件事”老板问,“你是从南方来的是吧?”
我记得我没有同别人说过我的事,为什么老板他会这么问。
“嗯,”我点头。
顿时老板脸上浮出一丝笑意,“那你和若静雪的关系也没错了!”
“怎么了?”我有些不懂。
“是这样的,”老板解释道:“昨天,静雪的父亲来这吃饭,我问了他关于你的事,因为以前从来都没见过你的,静雪身边很少有其他男生的,听了后我有点不相信,那次和你们开那样的玩笑,对不住了”老板笑中带着歉意。
然而却不知道他在因何道歉,我低头抿了口茶。
“没想到你和若静雪居然是兄妹关系,开那样的玩笑实在不妥!”
他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指的是那天早上老板问我和小雪是否在交往这件事。
“没关系的,我没怎么在意,”我说。
我没在意是没错,若静雪那家伙是否在意就不知道了。
“这么看,你们两个的性格有时候真的有点像。”
“但是,明老板……”
“等等,”他打断我的话,“叫我明叔。”
我愣了片刻,决定说出来:“其实我和若静雪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之前我仅仅和她的爸爸有过联系,这边的情况我也不了解。”
关于这边的事我都没有怎么去了解,不仅仅是叔叔的家庭关系结构,就连这个山镇,我知道的就只有网上获取一些微薄信息。
“也就是说你以前都没有联系,那么,静雪应该没有认同你这个哥哥吧!”
这都能猜出来,明老板你真厉害。
见我愣住,明老板笑道,“看来我是说对了。”
想来,小雪不仅没有认同我这个哥哥,就连我的名字,她一直都以〖喂〗〖那边的〗之类代替。
“明老…明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静雪就是那个样子,我看得很清楚的,大人都是很了解孩子的,”说完,明老板向内房里看了一眼。
“对了,明叔,”我突然想知道一件事,“刚才那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他是谁呀?”
“你说星黎啊?你和静雪在一起,以后会常与他碰面的?”
“为什么?”
“你没听说么?估计他们也没人会无故告诉你,星黎和静雪两个可是从小就是青梅竹马的!”
“青梅竹马,”因为惊讶,我重复了一遍。
“是啊,虽然我也不是太明白,但是,那却是这个山镇里众所周知的事实!”
既然这样,像记者一样关注着小雪的星黎,知道那么多事也并不奇怪了,担心我把小雪从他身边抢走了,估计他就是是这么想的吧。但是,他一早就了解我的身份,肯定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刚才他们争吵又是因为什么?”我问道。
老板品了口茶,问我:“你知道这么镇叫什么吗?”
这个我知道,“灵湖镇。”
话说,取名叫灵湖镇,这里难道有湖么?
“没错,灵湖镇,这个地方确实有一个湖,也就是外面这条河流的源头,但是,也就本地少数人知道,这个地方真正是叫灵狐镇。”
“灵狐,就是星黎。给小桐子的那个白色颈饰么?”我猜测道。
“传说中灵狐就是一身白色,那个佩饰只是一种信仰物。”
信仰,就是一种寄托或是期望,那么,星黎送小桐子这个〖灵狐〗,到底是寄托着什么?我突然想到了在若叔家和医院里见到的佛像,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什么关系,我隐隐约约这么觉得。
“明叔,能不能告诉我有关这个灵狐的传说啊?”
“这可是个漫长的故事,你要听么?”
“感觉应该会很有趣,”我打起精神道,来到这里,不了解点风土人情,怎么对得起这片土地。
“既然这样那就不妨告诉你,这个白狐狸的传说。”
接下来,就是他讲这个如同小说般的神话传说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