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从城堡中传颂,众人望着,看着;似乎透得过天边那座城堡,那座惨白的,仿佛未曾上色的城堡,人是说,被几千年来的雨水洗净了。但传颂歌谣的,却是一只新生的独角兽,仅仅是20来岁了;比起人类来,却乎已然是壮年;但是比起同族,那些三四百来岁才当家的独角兽来说,她便是最小最弱的那只了。没人知道城堡里除了她还有什么样的奇异,但却从窗户中眺望到耀眼的无尽的彩虹,仿佛灼伤人眼一般的绚烂。
城中的老者,传开了独角兽的神话:据说独角兽是闪耀着五色的光的,如同多层的玻璃一般,身体也像是玻璃那般,仅仅是透着,能看到城堡内纯净的白色;她们从来高傲,喜欢将前蹄扬起来,然后猛地砸向地板,昭示自己的威严;最令人惊叹的,便是那只暗金色的角,以及一席银发;据说年纪越大,金色的角则越暗,高贵的暗金便越是耀人;而越是年轻的独角兽,金角便越是只会单一地绽开稚嫩的耀金。自称见过独角兽的人都说是:“哎呀,简直是湖水一般,最纯净的湖水那样剔透;歌声如同风铃般轻盈,实在是太治愈人了......”
而至于什么样的人才能见到独角兽呢?老者撇撇嘴:“我倒是未曾想过了,毕竟神话的纪年早就过去了,什么独角兽,也只剩下那一只了吧?硕大的城堡,就剩下这一只了,谁知道它的同族去了哪里?怕不是灭族了吧。那么多人愿意去追随他们,但都是拼尽了一生,耗尽了精力,二三十岁的小伙子都有了五六十岁的模样,回了村子没有多久,便去世了。”
老者说的,我也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我的叔叔便是如此去世,那时我还是孩子,三四岁;叔叔的葬礼上,所有人穿着一袭黑衣,叔叔在黑箱子里,一动不动,嘴角却微微笑着,安心的合着眼。
据说他是最后一个见到独角兽的人了,一两岁的时候,他曾跟我讲过童话:
“只有看见自己的人,才能看透玻璃,看透了玻璃,才能看到玻璃之中五彩缤纷的世界...”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便收拾着大小行李,说是去登山,便再也没回来了...视线逐渐模起来,眼睛酸了,就哭出来了。逐渐的,却没感觉了,静下来了,城堡歌颂着,悲哀却不幽怨,婉婉地流着,花,雪白的花,阳光下五颜六色的花,飘落着,散落着,落在了叔叔的脸上,化作了水滴,轻盈地弹向天空,仿佛又回去了,回到了炫目的天空中。
我睁不开眼,我向天空望去,高傲的高昂的,此刻也低下了身子,她在哭吗?一朵朵花飘落着,似乎从她的身上片片凋落...我沈默着,年值三四岁,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仅仅是沈默着...看着天空中的她...
“爷爷,什么样的,才叫做看到自己呢?”
“樽,别听那些胡话了,叔叔已经死了。”
长者挠了挠头,拿起了大瓷杯,咕咚咕咚地,又轻轻地放到茶桌上。“哎,好好学习去,以后进了王都,给家里人争光咯!”
王都啊,人们梦寐的地方,穿的便是缤纷色彩的裙子,吃的便是上等的奥拉希尔羊排,搭配上产自遥远大陆的醇美葡萄酒....尽管我说不上哪里好,却是所有人梦寐的。但纵使是考上了什么学校,去了王都,也并非有那样富裕的生活吧?
“天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你现在就管好好读书就行,家里什么事都没让你做,读书的条件还不够优渥吗?”母亲走进来,拿出记账的小本,抽了个椅子,坐在餐桌前,
“我们天天忙东忙西,为的不就是你好好读个书?”她手中的笔来回算着,又似乎在回他人的信件,总是如此。
“爷爷,为什么叔叔会留大胡子呢?为什么你不像故事里的老长者那样子,有着银白色的长须呢?”
“那大胡子又难打理,弄得自己像个什么大巫师一样,上街还不被人笑话吗?”
“但是之前的人们不都是那样子吗,不都会做自己喜欢的嘛?”
“你喜欢,别人不喜欢,世人不喜欢,那有什么用?你还小,长大你就知道了,好好读书吧。”
那就先这样下去吧,反正世人不都是这般做呢吗?
但多少年来,我总是没办法忘记;年少的时光,和家人的冲突不可能少,自我的矛盾也不会少了;除了学校的成绩什么的,我也会常常自己看着这个世界发呆。跑到江边,坐上一个晚上,看着点着灯来往的运输船;突然驻足眺望天空,数五彩晚霞的色彩;骑着车到陌生的城镇,在全然不知道的地方放开手飞飙。做完这样的傻事,似乎睡得都安省多了,晚上就像没有疲惫没有顾虑一样,没有那样的翻来覆去,倒头便甜甜地睡去了,似乎晚上连动也没有,只是做了一场绚烂美丽的梦。
为什么用“甜甜地”呢?原因我也不知道吧,看起来像形容小孩子,又像是形容小小的女孩子?总之,我喜欢这样的词,也喜欢轻飘飘的感觉,但不喜欢坚硬与寒冷;但是我才没说过不喜欢帅气的东西!
但渐渐地,却莫名地力不从心了,也再也不想出去那样放松了;成绩仍是不敢放下的,毕竟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了,每天忙于学习,社交一类;在学校几乎停不下来,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想到的却是快去玩些什么,看书也好,和朋友聊天也好,但一天下来,反而更加疲惫了;到了某一天,我发现自己看不见晚霞了,面对一张白纸,他也仅仅只是一张白纸了;我有些着急了,也有些慌了,脑袋中就仿佛有烂泥堵塞住那样。写起文章来,也像这样子狂吠,和家中的矛盾也越来越多了...
我担心着自己,已然失去了学习的念头。窗外的青山与白云,盘旋着,便是回忆起了那一天。犹如阳光穿过云层,直射向叔叔那里,冰冷的雨滴变作了彩虹光芒的玻璃花,却轻盈地散落着。我想起了叔叔说的,我也想起了他去了哪里——遥远的山脉,当时同龄的孩子中,还流传着,“托起白色城堡的奇幻山脉,上面没有任何生灵,美好的东西,都被创始者们从山腰,迁到了山顶上。于是山顶上有什么呢?水晶宫殿,天空之城;高耸的巨人,雄傲的巨龙,静谧的精灵.....但是那个山似乎有几万米那么高,要爬上几十年才能上去...地图也没有,道路也没有...”
我害怕了,所以也下定决心了。现在这样的不安,与其闷在心中,不若去看些什么,试着做些什么,好歹也是一种痛快的决断了。
不知道准备些什么,便都拿上了。喝的水带了十升,干粮也带上了一个多月的量,把帐篷卷起来顶在包上,在塞进去什么水杯呀...打火石呀...登山鞋,小锤子凿子之类的工具,还有御寒的衣服...总之塞上了一大堆,最后旅行包却比我还高了,全然背不动。平日里身子就弱,也不擅长运动之类的,这次做这样大的动作,也没办法好好准备...
那就无所谓了吧,索性仅仅是带了基础一些的东西。水杯,帐篷,登山鞋,少许干粮,打火石,小刀,镐子一类,似乎也就这些了吧?
裹着厚重的衣物,站在山脚下,已经是直冒汗了;抬头看去,除了白色的山壁,还有使人撑不开眼的骄阳。一步步向上攀,好在山壁仅仅是雪白发亮的石头罢了,没有什么植物,也不必我来开辟道路。
踏上去的第一步,无疑是欣喜的。看着这片初生之土般的纯洁亮白,没有任何东西,就更想高歌赞颂这般的宁静。一路飞奔,清新的空气灌入鼻腔,似乎掏空心中的沉渣。跑着跑着,跑累了,就释然大胆地躺在山坡上,打两个滚再起来,也不会划破,也不会弄脏...这座圣洁的山,就如同能净化心灵一般。
但我的时间不多,我必须前行,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我现在连城堡的塔尖都见不到,就身上这一些储备,也撑不了几天吧?第一个夜。我便就地驻扎了,不用担心野兽的侵袭,也不用担心窃贼之类的——除了我以外,身上谁也不在,什么也没有。换上了睡衣,这是我从集市上买的,一条天蓝色的睡衣,柔柔的,轻飘飘的,下半身是裙子,把毯子铺在了软乎乎的沙地上,还留着日间的余温,就像被可靠地恋人温柔地拥在怀里一样;家人是绝对不允许的,说因为我是男孩子,所以每天要裹得严严实实的,不能穿那样靓丽的颜色,更不说穿一些轻飘飘的衣服了。就连睡衣,都有好几条绳子,紧紧地系在身上。漫天的繁星,仿佛漫天的聚光灯,就像站在半圆的大舞台上那样,令人心潮澎湃,集中了精神,深吸一口气,似乎能感受到胸口的炙热,身体就像消失了一样,放声向我的观众歌唱,一望无际的观众们,无一不聆听,无一不欢呼;一曲结束,脑袋里就像放空了一样,什么都出来了的感觉,再一下子躺了下去,躺在柔柔软软的床上,盖上暖人的被子,晚安哦,美好的世界。
醒了,肆意地,像猫一样拱起身子伸懒腰——好了喵,樽喵的梦幻大冒险今天也要开始了喵!
收拾好了行李,吃了一些面包,就这样上路了。
路上的景色仍然和昨日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这样一成不变的纯洁却不会让人厌烦,似乎已经可以从耀白色的石头中,看出五色的光辉。一路高歌着前行,可能是有一点浪费体力,但是我似乎是跳着前进的,压抑不住内心的欣喜,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开心,就像是空气让我这么傻傻的开心一样。
到了一个小山丘上,已然可以看到天边那座,画家忘记上色一般的城堡,它的光芒却毫不弱于那些白岩,不如说它更加的闪耀夺目,七色的光芒炫目而华丽,人们的村落在它的光辉之中,即便高矮成群,皆有砖木,但还是黯然失色,不如干脆就说毫无光彩好了。被子都不用铺,直接躺在地上,就可以在温柔地阳光里小憩了。朦胧中,我见到了一只紫色花纹的蝴蝶,她萦绕在我身边,转了几圈,轻轻落到我的肩上。我想伸手去,让他落到手上来,她却飞走了,我起身去追他,追着追着,他突然地回身,一下子把我托到了他的背上。软软的,暖暖的,就像在昨天太阳刚落下去的沙地那样子,但是更加柔软,是体温,是身体之间的触碰,莫名的安心;我告诉他自己为什么来,告诉他我的家人是什么样子,我告诉他我经历的是什么,我也告诉他我想象中的美丽,也告诉他我见到的无奈与世界,我卸下了一切,趴在他的背上,仍旧是刚睡醒的,就是依赖着他的背上安心地睡着了,沉沉地陷进去了一样。
正做着美梦,却似乎觉得快要结束了,感觉已经在深渊之前了,突然醒了过来;我重重地摔倒了地上,望着他渐行渐远,我高呼着他,他不做声,只是往远处飞,往远处飞。
“好冷.....”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他飞走了,朝着山下,飞去了。我依稀还听得见山顶的吟诵,还是那样圣洁,仿佛净化一般,但是我只是觉得冷,好冷...超级冷...寒风和大雪扑面而来,仅仅是一瞬间,骨头都结冰了一样。但我没办法回头,后方是深渊,恰巧是与山脚的巨大断层。我希望着,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到达那闪烁五彩光芒的宫殿,它仍然耀眼,即便在风雪之中若隐若现。
实在是没法前进了,体力不支,放纵自己倒在了雪中。冰雪意外的不冷,但似乎一点点将我吞噬;陷进去了,心甘情愿地被包裹住了....
迷糊之中,我的手似乎碰到了什么,那是好久没有的触感;脆弱而坚韧的感觉,我立马咬定那是植物,是某一种植物!我也关不上那么多了,即便是有毒也无所谓,我忍受不住就这样慢慢地在寒冷里消亡;如果没有毒,那就更好,我能够振奋精神,重新上路了。即便是没有见过的,也不知道从这毫无生机的山中,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大快朵颐着,贪婪的,不顾自己面貌地大口吃着。到最后,一股暖意幽幽爬上来,从肚子蔓延到四肢,再到了脑中;一股更累,但是可以安心的感觉爬上来,每走一步路,都有一种别样的快乐,伴随着泪水涌出来,一边哭着一边笑着涌出来;脑袋里面像是软掉了,什么都松卸掉地涌了出来。我沉浸在这样的快乐中,身上全然不觉得冷了,就这样子走了不知道多久,似乎过了一个日夜,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我神志不清了,就这个样子向前面走了不知道多远。此时,还是那诡异的植物出现了,这才看清楚,它长相平平,仅仅是一株灌木丛高的,有着锯齿软叶的植物。我不敢碰它,我怕再次陷进去,但是远离寒冷和劳累的快乐,这样好的帮手又为什么不接受呢?于是,在种种考虑和不思考之下,我还是把叶片全部摘了下来,总之先塞在了荷包里,万一什么时候要用上;解决这样子一蹶不振的处境,也就靠它了。
天寒地冻的,我终究支撑不了多久;感觉自己就像话剧里描述的那样子,被冰雪一点点覆盖,渐渐地覆盖,从头到脚,全部变成了白色。然后成为一只雪人,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那里...
这样子胡乱想着,走着走着,又觉得走不动了;实在是走不动了,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单薄的衣服一直在冰天雪地里,我发抖着,掏出一些叶子,又留了一些,一股脑塞到嘴巴里去。那样子温暖,同时不受控制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的快乐似乎更明显了,我也更能够接受了一样,每走一步,都感觉到无比的欢愉,也感受不到寒冷....“这是我追求的梦吗,我就这样子,沉醉在温暖和幸福之中不行吗...?”于是乎,走着走着,身上的叶子便就都用完了,我也终究是精疲力竭,双腿再也迈不开,又不争气的倒在了地上,趁着还没觉得寒冷,翻了个身子,看着漫天的飞雪,我大概也就到这里了吧?
雪花沉沉地,盖住了我的眼睑,慢慢地合上了,还剩下一点点的光,我似乎看到什么从天上,慢慢地降下来,抱起我便走了...我仍然在呼救着,我相信有什么将我拉出来了,我相信有什么是我梦中的大蝴蝶,托着我向那座未有上色般的宫殿再次起航。是大蝴蝶回来了吧?他听到了我的呼救,无论如何,他都于心不忍,于是回来救我了吧?但当我醒来,我躺在一张小床上,在一个连身子都直不起来的小屋子里,一个陌生面孔的人站在我面前,他是不是那只蝴蝶化成人形了?肯定是这样,他肯定来救我了。他说着能给我食物,能给我水,能够给我保暖的衣服;但是接着就是莫名的话,我晕晕乎乎的,也不大明白了,便伸手,想要去拥住他,他回应了我,紧紧地拥住了我,然后便顺势将我放在了床上;他的身上并没有山上空气的味道,但是有一股餐厅里的味道;更明显一点,似乎是餐具和桌布的味道吧?虽说不是很奇怪的味道,但是他竟主动凑了过来,嘴唇离我的嘴唇已经贴上了,他竟然更变本加厉,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是我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气,我只能忍受着,连声音都不敢出;因为把唾液都含在嘴巴里,不敢咽下去。我觉得好脏,好恶心;我现在才醒悟,他不是那只梦想中的大蝴蝶,他是一个人,一个油腻的成年人,但是晚了,我不明不白地就这样子了;狼狈而可怖的一段时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夜,总之我也神志不清;但是嘴巴里已经是满满的唾液,他心满意足之后,我立马就一口唾在地上,并且找他要新的牙刷,要去洗澡;他指了指,便自顾自地抽起了烟;我受不了烟草的味道,匆匆地躲到浴室里,全都是垢与霉的浴室里,开着最热的水,不停地冲洗自己,牙刷一遍遍刷着,把手放到嘴巴里,试着干呕和催吐,但是什么也没有,多少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现在的身体也是遍体鳞伤;什么都没有,我什么也不剩下...不管如何洗,那样子的味道,那样子的感觉都挥之不去,只觉得自己沾染上了别人的气味,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脏,越来越没有办法,越来越无力,就算狂躁也没有办法;就算洗了一个多小时,也丝毫不觉得那里干净了一类。
我出来了,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把之前的衣服套上,去找他,他还在床上抽着烟;我主动问他,他从床头柜下,抽出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钱,丢给我;但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把钱收了回去,从冰箱里拿了一些水,拿了一些干粮和速食品丢给我;但是我问他衣服和背包的时候,他犹豫了。他问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我多给你一些”,我不回答他,只是抱着这些东西,一味地想往屋外走。他拉住我,问我“能做我女朋友吗?”说实话,我真的心动了;“做我女朋友”这样的话,是我第一次听见,意味着什么呢?他能接受我,他喜欢我...我真的犹豫了,我踌躇着,但是也没办法忘记晚上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停止怨恨自己的天真与愚蠢。要是我一开始就不把他想象成之前那个“大蝴蝶”,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他是不会回来的,大蝴蝶早就飞走了。我还是走了,轻轻地关上门走了。这里还是冰天雪地,那些食物,我想要丢掉,又不敢丢掉。如此可耻的人,如此践踏自己的人,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我还会觉得愧对那个人,那个屋子的主人?为什么啊,我不知道啊...我坐在雪地里,瘫坐在雪地上,一边笑一边哭,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了。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山上,早就没有了那个小屋子的影子。
我哭不出来,我就是那样子面无表情地走着。大脑不住地自嘲着,这还是所谓的“人”啊,我可能更像什么失去了人性与道德之类的东西吧?我想死掉,但是不敢死掉;我总觉得对不起家人这么多年来的期望与投资,也认为自己对不起自己的一生,要说的,要做的,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总之就是连自残和自杀都做不出的胆小鬼。
如此这般,还是持续着走了下去,我已然听不见圣灵的歌声了,冰雪中盖着一只皮靴,鞋底朝上,不知是否有尸体在下面,还是有人干脆赤脚前行了;一路上如此,才发现大大小小的物品都被掩埋在山上的冰雪之中:戒指,衣物,书籍,乐器,甚至是机车与电脑这样的大型物品。是人们丢掉了他们,匆忙慌乱的跑下山去了嘛?还是说,所有人都场面在了冰雪之下呢?我不知道,但是结果定然是,他们都没有到达山顶,都没有触及到那样的晶莹剔透。我望向那座宫殿的方向,已然看不见了,漫天的黑夜与飞雪遮挡住了一切,满眼茫然。但谁让我不敢一走了之呢?我仍然向那里,有气无力的,无神地进发着。闲做无事,也就拾起些散落在地上的物品来看;最终得出的结论,所有人都是对千篇一律,普通而看不见光的生活厌倦了。他们选择去流水线做工,选择离家出走,选择和浪漫的人去到浪漫的地方,仅仅是两个人厮守到死;想要独立出去,存下钱完成梦想;想要抛开一切,自己从头再活;想要不管不顾世间的种种,超脱自在。然后被暴风雪掩埋了,也被自己的心掩盖了,他们总觉得哪里不行,哪里不对,从头到尾,心揣着浪漫,却永远无法实现;心中想着美丽与美好,想着更好的生活,自己却不自知自己的条件使人羡慕。每个人都是这样,面对美好永远是贪婪的,永远是想在追寻到自己的完美,自己生活的完美,但是又怎么可能呢?他们选择了这条平静的风雪路,要么逃回去了,要么死在这里了。
我哭不出来,看了如此多悲伤的故事,仅仅是觉得可悲,只是觉得可惜与惋惜,还是无可奈何的样子,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和我一样,在冰雪之中晕晕乎乎陷到自己的想象里去,越是想要抓到希望,越是濒临崩溃的,不也是大多数人吗?
我接着走,向着高的地方爬去,从来不停下来;路边有人遗落的酒,也就拾起来暖身子填肚子了,累了也就倒在地上,横在那里了。直到某一天,我真的累了,倒在地上了,嘴唇已经干裂了,四肢也没有什么感觉,连发抖都不会了,低着脑袋,把头埋进衣服里,再也不起来了:反正一生也就这样了,无论怎么样的我,都是泥泞的,不清晰不明确,潜移默化地吞噬人的,睡去了,就在寒冬之中沉沉地睡去了。我也知道自己这一觉是醒不来的,但是也无所谓了吧....
良久
良久
良久.....
就算闭着眼,也可以感觉到光和热;轻盈地,温柔地落到我的脸上,芳香从四周袭来,仿佛拥着我一样,环绕着我的四周。轻轻地睁开眼,引入我眼帘的是纯净光辉,是五彩靓丽。透明的宫殿,反映着七色的虹光;我惊醒,也惊喜。但看着周围的,纯洁的花朵环绕着我,身下则是柔和的,像不存在一样的羽毛;这样的布置让我平和,让我释然,让我想再躺下去,一直一直享受这样的温暖——我是死了吧?这样的布置,确确实实是给死人准备的吧?但当我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却看到了另一个,庞大的,高贵的;它蜷缩成一团,修长的腿玩去了一起来,高贵的头颅黯淡地低了下去,那一只暗金色的角已然变成了黑色与灰色,彩虹的长发还是被风轻轻地扬起。它半边身子在阴影中,透明水晶的身子再也无法闪耀光明;这硕大的宫殿中,除了一具尸体,和我所希望的光以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我抱着它痛苦,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能够哭出声,第一次觉得不是忧,而是彻彻底底掏心的痛苦与悲伤了,就那样抱着它僵硬的身体,在布满希望的光之中大哭,随后就是呆滞,停留在了这里,沐浴着硕大宫殿的,我希望的虹光,确实是最温暖人的了...但是也是最空虚的了....
我再一次惊醒,已然不在雪上之上,我记得这里,这是大蝴蝶把我丢下的地方。我就在这里,开始了我最难熬的时候;我也不打算回去,也不打算攀爬山顶,我就想坐在这里,看着这里...我想守住这里,我想给那些误入这里的人一个忠告,我想要守护他们,告诉他们之后的是什么,告诉他们山上有什么。
如此这样,认识了一个女孩;她和我年纪相仿,但是似乎有着一颗纯净透明,又自认为伤痕累累的心,她必然比当时的我还要天真吧?
“姐姐,你知道吗,我很害怕一个人,所以分裂成了两个人,自己和自己说话。”
“姐姐,我可能是因为以前就很喜欢出风头吧,现在也好像成为闪耀的星星呢!”
她受伤了,于是简单包扎之后,她对着整座大山呼喊“我的手被划破了!”
她发现自己没什么食物了,也意识到我的情况窘迫,拿不出什么吃的给她;于是有一天她跟我说,自己要在这个山里赚一些食物,我忽的就反应过来了,一股脑的想要阻止她,我关心她,安慰她,似乎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的救赎与希望,但是此时,她竟然要在我面前突然陷下去?我没有办法接受,我自私的告诉她那样的事情有多么恶心,多么危险,但是她只是笑笑,然后沉思了良久,“那我不去做了,但是姐姐也不许在那样做了。”
平日里,她会靠着我的身子睡觉,甚至是到我的怀里去取暖;也毫不在意地在我们面前换衣服。她缠着我,跟我说话,告诉我她眼中看到的世界多么不好,说自己在学校里不堪的生活之类的;她很开心,眼里的期待与希望都要溢出来了。她看着我,激动地抱住我,告诉我说,“说不准以后就会和姐姐在一起了,一起生活,一起睡觉,互相照顾彼此!”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却怀着一点期待了,尽管也知道是错的;我也很开心,我觉得我把她救上来了,她似乎找到了别的什么吧,似乎她看到了一条端庄的路;
“那也没事的,我会一直待在妹妹身边陪着的。”
某一天,她说要独自去那边的小山峰上;她便径自跑过去了,许久过后,我突然听到孱弱的回声“后天就是我第一次独立赚食物的时候了!”我又惊慌了,思考片刻,立马跑到她身边问她;她很惊诧,想不到我能听到,我感觉到她想跑开了,她肯定是害怕又慌了。我仅仅是试着安慰她,我也知道自己制止不了她了,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预感,我知道她这个时候的心情如何,又矛盾,一点点期待,加上无可奈何吧?她立马问我,“是不是嫌我脏了”,我说“当然不是,我也脏,为什么会嫌妹妹赃?”
我立马就后悔了。我实实在在地厌恶自己,觉得自己脏了,恶心了,后悔了。但我也突然发现了,自己不该这样回应。
渐渐地,她拒绝和我再多交流了;她似乎和山里的什么做了朋友,每天和大山一起玩,已然逐渐淡出了我的视线。但当我再次找到她时,她却是满脸嫌恶的,让我闭嘴,让我别说话。她说,自己还是没有人陪。我也知道,我救不了她,我谁都救不了;连自己都是苟延残喘的人,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救不了;于是,她逐渐消失了,在雾霭与冰雪之中,渐渐淡出了我的视野;只能看着一颗纯净的心从天上降落到泥泞之中,自己想做点什么,但是什么也做不了。
我再次明白了自己的无力,也自知抵不住她了,我想把她留在身边,护在身下,这样子才是最好的吧,至少她不会那样受到侵蚀了。闪耀五彩虹光的最后圣灵,曾经我选择相信了它,也亲自扼杀了着神话末端的无与伦比的美丽;如今我无法再次忍受一颗彩虹色的心,突然土崩瓦解....
我说,我把她看的很重,但是我也很清楚了,她应该只是将我看做“姐姐”罢了,更清楚一点,说不准只是“需要的时候的路灯”?我也知道,与我交流似乎能让她安心,但是与整座大山说话的时候,整个大山充满了回音的时候,她的心中才是彻底满足的,她追寻的,是他眼中看到的宫殿,是她坚信的浪漫,即便在他人眼中,可能是低劣的可笑的什么的,但是也确确实实是她追求的,她选择的路....我什么也不是,反过来被安慰,说不准是我了....寄托希望给别人,给自己找一个借**下去,又强行要求回应,这样不正是我最厌恶的,我的家人的做法吗?这不也是我摒弃的,世人的做法吗?但是,我还是什么也做不到吧..
我觉得自己绝对是做错了,也绝对没有做错,我没有曾经那样的崩溃感了,但是也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自私无力,无法面对希望突然出现,又立马逝去的感觉;因而一蹶不振。当我又意识到自己是在依赖这些纯洁的旅人,解脱我自己的时候,我更没有办法面对我自己的自私了...我应该早点跳出去,早点退出去,什么都不管了吧....
我望向山谷,一切还是这样空旷,寂静;好美啊,这个地方确实好美啊。纯粹的寒冷与洁白,毫无人烟;壮丽的山峦起伏连绵,支着丽透的雪花,精致的雪花,就连她也这样美丽绚烂啊;丑的,让人泥泞与不适的,应该只是人吧。
我看到一个日记里的孩子,写着“我觉得活着好累,哭也哭不出来,被药物抑制着情绪,只是觉得每天好难受,有没有办法抒发,就像堵住了一样。我的腿脚有骨瘤,从小到大也是大大小小的病,身体上的,心灵上的都是;我一点也不是自己想要的自己;我不想让别人殉情之类的...算了,既然这样,不干了就好了,我不做了就好了,什么也不想做了,我真的好累....”
一口叹气,看着漫天的飞雪,渐渐被掩盖了。我仅仅是看着,看着,看着世界上的种种合理的疾苦,看着漫天的灰色,看着自己给予自己可笑的光稍纵即逝,又带来更多的黑暗与自责;我也不想做了,好累啊,我也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只是追寻着自己的私欲而已,赎罪一样。就这样在冰雪之中沉沦吧....这次,我不想再去那样空灵华丽,但是已然什么都没有的宫殿了。对我而言,还是从一开始就不选择希望比较好。
我又一次惊醒,从冷汗中一下子坐了起来,喘着大气;环顾了一圈,熟悉的,白色墙壁的房间,还有挂在衣架上的西服,我叹了一口气,抹掉了眼角的汗水——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这样的事情,究竟是多么愚蠢又可悲的人做的呢?洗漱完,披上衬衣与西服,肩膀感到些酸痛;拿了一瓶罐装咖啡,外面还在下雨,但独角兽已经沈默了,再也不出声了,它早就死了;今天仍然是无力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