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然还没死啊,呵。”
叶天元感受着自己逐渐恢复着知觉的身体说出了这样的话,像是感慨又像是自嘲。
魔教教主叶天元,男,二十五岁,域外来客,好身着白衣,面带面具以保持一种神秘感,住在魔教总部“天境”,每天要面对数千教众,享....承受着枯燥无为的教主生活。
当然,以上都是曾经,现在的他刚刚揭棺而起,现在正回顾着造成自己躺在棺材里事件的来龙去脉。
十二岁开始,他就经常做着奇怪的梦,每一个梦里他都可以见到其他各种各样的“魔教教主”。除此之外,在这些梦里他同样也学到了许多的东西,或者是神通功法,或是神兵利器的制作,甚至是某些特殊意境和天地大道的领悟。
但是,这样奇怪的能力也伴随着代价。每一次入梦之后,他自己的身体将在他入梦之后被梦见的魔教教主们借去使用。
就像是和那些梦里的角色们交换了人生。
当然他普通的梦也有,如果不是这种特殊的梦,他并不会有着相应的“梦游”行为。
其实一开始叶天元并没有多么抗拒这种代价,他梦中所看到的那些“魔教教主”并非是恶人。
有天外而来,科学起家,和武林世俗对立,一心为没有武功的弱者带来平等与尊严,被敌人和愚者污陷为“魔”的旷世圣贤。
有逆天改命,谋划布局,与天博弈,纵使于天命作对,被众人误解,甚至被亲友猜忌,被芸芸众生曲解成“魔”的绝代智者。
更有本该成仙,却身在凡尘,旌旗十万斩阎罗,却叫人间换新天,直面神灵,俯首众生,被诸天神灵佛陀冠以“魔”之名的天魔如来。
随着梦见的人越来越多,叶天元的实力也越来越强。因此,他自己也时时关注自己着发际线的变化,毕竟梦里大佬们达成了共识——当你秃了,也就强了。
所幸,在他变强的同时他的发际线并没有太多变化,那么他也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了。
如果是这些人用自己的身体,那便绝不会去做什么恶事。
直到,叶天元的梦里出现了“他”。
这一次梦极其特殊,这次叶天元不是梦里的“旁观者”,而是“当局者”。
那一天,他只能看着自己极尽杀戮。挥刀,挥刀,挥刀……从东城墙一路砍到西城墙,从青石街道战到白云天端,从天夜将白杀到残阳如“血”。
一人孤坐听春雨,空城残阳照晚楼。
残阳落,青石巷,落日的余晖照着空荡的城,照着残破的城墙。这个时候她的身体收起了刀,就坐在城楼,坐等春夜的雨洗去残阳的痕迹。
叶天元反复安慰着自己,只是梦,只是梦,这一次的梦有些不同,等他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普通的噩梦罢了。
“嗯?什么东西凉丝丝的?”睁开睡眼,叶天元发现纤细的雨丝轻轻地拂过自己的面庞,就像、像是一场春……春雨!!!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春雨一场总是招人喜爱,让人高兴。可这一刻的他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的……
孤身一人坐在城楼上,倚靠着梁柱,他听了一夜雨落。迷茫,怀疑,又无助。
梦,成为了现实。
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屠杀了一城陌生者,除了少数几人能反抗逃脱之外,其他人基本没有还手之力。这不是战斗,这就是一场屠杀。
他也曾经推断过是否有什么必要的理由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他找不到任何相关的记忆。
“我、我居然对着那些没什么还手之力者下手。这、这不就是真真正正的入魔了吗?”叶天元用着颤抖的声音质问着自己。
曾经在梦里的那些人,虽然成了世人眼中的“魔”,但他们的心从未改变。
他们带着面具,虽不是行侠仗义,却也不拘一格地去除恶扶弱。
他们武力破局,败尽群雄,也可阴谋阳谋,博弈天下。
他们面对误解,背对众生丟下一句“我一生行事,何需向你解释”。
曾几何时,年少的他有了这样的愿望——自己也要成为像他们一样的“魔教教主”。
梦中这群人用着自己的身体代练,自己已经是要啥有啥,他们甚至还亲切地留下了些略有难度的敌人给自己练手,堪称梦幻开局,只待自己去接盘。
可是你现在告诉我,我跟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我希望成为的“魔教教主”,不是这样穷凶极恶的魔教教主啊!!!
我最终会活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吗?如果是这样,如果这样……我……
果然,那些人说的没错啊。自己真的是“生而为魔”……我,果然还是成为不了梦中那些人。
他们其实是顶着“魔”之名的圣人,自己却是有着“魔”之实的恶人。
这样的人生,就此结束了吧。
……………
惊蛰,春雷始鸣。
叶天元早已独自在山巅枯坐数天,坐等天雷的到来。
他明白自己这一身的修为,就算是被动防御,这世间也再没有人可以杀死自己……所以他只能将希望寄托给“天”,希望这滚滚天雷可以整死自己。
“去死吧,叶天元!!!”
嗯?由于内心愧疚,自己都出现幻听了吗?眼看着一道道天雷降下,方圆数十里早就已经一片狼藉,别说人了,连个猴都不会有一个,所以哪里会有人来。幻觉,幻觉……
天雷轰击的确给他带来了在生死边缘的感觉。
只不过,随着天雷一道道降下,叶天元发现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起初的天雷的确是轰击到了自己的肉身、气海、灵魂,简直就像冲着让自己神形俱灭去的。连叶天元自己都不由赞叹:嗯!不愧是天雷,总是能轻易做到其他灾劫难以做到的事情。
叶天元之前尝试了“地火”和“罡风”,却发现这些灾劫已经对自己无效,所以才来尝试三灾的的扛把子——天雷。
本来,应该是自杀有望的,可是……
“嗯?!不对劲。这天雷并没有变弱,可是怎么觉得越来越没有感觉了?”叶天元不由的心生疑惑。
突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梦中知晓,修行者必须历尽三灾才能证道成仙,并且梦中世界都有什么雷劫淬体、雷劫炼魂的可怕操作。
本以为这都是那些大佬饭后茶余的笑点谈资,也没有见过他们亲自示范……等等,梦中的的那群人好像开局都是顺风顺水、平推无敌,根本就不用渡雷劫……
此时,叶天元才察觉到了某些要素。
想起那群人提到雷劫时谈笑风生、一脸唏嘘的模样,原来这就是开局满级的快乐吗?枯燥,沉闷,又乏味,别人万死一生的大毅力、大恐怖,在你们这里只能出现在想象中。
叶天元此时花了一秒钟为苦苦渡劫的人们默哀……
但是,现在自己渡雷劫,渡着渡着就像这样了。嗯……这大概就是开局接近满级的快乐,不会因为满级而失去渡雷劫的快……痛苦体验,也不会有着渡劫失败、身死道消的危险。唉,真是充实,有趣,又愉悦。
仿佛认清自己的修炼地位后,叶天元细细回顾着渡雷劫的感觉。
起初略微觉得痛苦,痛苦之中又带着一丝释然,最后在一阵酥麻的感觉后,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这的确是叶天元内心的真实感受。起初,因为雷电威力而痛苦,并为自己能了结自己罪恶的一生而释然,最后在逐步适应雷电威力后觉得身体酥麻,到最后产生了抗性顿觉索然无味。嗯!真实贴切,没毛病。
但问题是如果雷电都已经杀不死自己了那又该怎么办?要不,等这雷完了再谋划?不行,万一等这雷劫一完,自己就成仙了该怎么办?
永恒身躯,不朽的灵魂,还有移山填海的力量,这无敌了,更没法死了。叶天元不由地开始慌了。
就在叶天元干着急时,他突然想起了梦中大佬们的经验之谈——雷劫的威力不可怕,推动雷劫形成的“大道雷海”的的威力才可怕,不过……
只是“不过”之后的语句,叶天却是想不起来了。但是,“大道雷海”的存在至少让叶天元又重燃了斗志——这次,一定可以整死自己。
于是他向着雷云之上飞去,顿时雷光再一次狂暴了起来。
“越是靠近雷海,阻止你的雷电之力就越强,但不论……你的力量有多强,都……比不上雷海的……实力。”梦中的话再次断断续续地回响在耳边,但这些话中透露出的信息,却也坚定了叶天元冲向雷海的决心。
所以,叶天元没有退缩,面对阻拦自己去白给的雷霆之力,他挥出了绝世一刀。
顿时,在漫天雷光中开出了一条“希望”之路。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纵身冲入雷海之中。
此时天雷肆虐,毫无目的地摧毁着雷光能到达的每一处地方,这副场景就算天上神佛遇上了,不死也该脱层皮。
而叶天元则是在投身雷海后放开了所有的抵抗,逐渐地失去了意识……
时至今日,魔教教主叶天元揭棺而起后,他才彻底记起那段话的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