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一个人的话,平静大概是最适合余诗予的了。平日里看来,余诗予身量不高,面色有些苍白,瘦瘦小小一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般是在提笔做题,偶尔会对着窗外的体育场发会呆。余诗予很少同班里的同学交流,他向来神色平静,班里的同学没几人见过他笑,也更没人见过他怒,像是一汪深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虽然余诗予成绩很好,向来是年级前十名,但是他寡淡的性格,却很让老师担忧。给他换个话痨同桌?大概要不了几天他的同桌就会被憋死。和他父母谈好像也没什么效果,他的父母觉得只要他的成绩没问题就好。
像这一类的圆锥曲线题我都讲过多少了?居然还有人不会做?数学老师还是像平常一样发着牢骚,而余诗予已经对着体育场发了好一会的呆了。
燥郁的六月,炎热的太阳和狂风暴雨结伴而行。教室里的空调还要过几天才开。不过还好,再过三天就要高考了。这群高二生也能借着高考的春风,快乐个四天半。你问我快乐?具体分布,篮球场50%,网吧50%,你问我学习?只有余诗予会学习吧。
这会儿,班主任已经在讲放假安排和相关的注意事项了。看似平稳的教室里已经能显而易见的感受到同学们的激动,坐在靠门的两个男生小声地商量一放假就去网吧占座,篮球已经在后排高个子的手里被摩挲了好一会了。
余诗予一直在看操场上排球队的训练。今天和平时一样,体育生们上完下午两节课就开始了每天的训练。最显眼的大概就是那个排球队的主攻手了吧。高高的个子,修长又健美的身躯,跃动的马尾辫。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的扣球了,高高跃起,躯干在空中弯成不可思议的弓形,扬起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轰。余诗予一直觉得她能一巴掌就把课桌拍碎。
老师布置完作业,运气好的同学们冲向操场和车库,运气不好的,搬起桌椅布置考场。而余诗予?收拾书包,慢慢地往家的方向走。今天父母不在家,他打算把之前画的素描画完。下午时分的阳光并不刺眼,明艳又温暖。余诗予迎着阳光,慢慢闭上了眼睛,静静地感受阳光的温度。
学素描还是六年前的事情。那会儿余诗予家还在郊区的平房,父母回家一般都很晚,所以每天晚上他都在邻居家吃晚饭。邻居家的爷爷是个据说很厉害的画家。余诗予开始只是看,老爷爷看出了他的兴趣,就一点点教他,一直到小学毕业之后余诗予搬家。父母一直反对他画画,理由大概是浪费时间,影响学习之类的。
上了高中之后,为了防止父母发现,余诗予一直把速写本藏在床底下。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就会拿出来添两笔。翻开速写本,是一幅结构素描,排球运动员跃起在空中扣杀的那一瞬间。余诗予修改了一下手臂的线条,又稍微加上了一些必要的阴影,喷上自己弄的定画液。断断续续的画了快两个月,总算画完了。裱起来送给她做礼物吧,余诗予想着。虽然还不知道她叫什么,也没有和她说过话,但是她那么耀眼,一定有同学知道她的名字。
上一次同桌说话,啊呸,和同桌说话,就是放假之前的事。余诗予太自闭啦,上次问他题目,他把步骤写的清清楚楚,就连重点都标上了,可就是不愿意说一句话。所以我从来没见过余诗予说话。啊,自我介绍下,我叫张凌。不过,我叫什么并不重要,今天,今天,余诗予居然和我说话啦!!"你说的是陆曼修吧,就是那个我打她一拳没事,她打我一拳我会死的那个怪力女?“”就是那个主攻手,是她吗?”余诗予指了指窗外。“是她,啊,我懂了。余诗予你是不是。。。”张凌的脸上挂上了邪恶的笑容。“没想到啊,你平时不声不响的,居然是这样的的余诗予。”
余诗予没理他.陆曼修呀,总算知道你的名字了。他微微扬起了嘴角。路漫漫其修远兮,好名字啊,就是有点中性,不太适合女生。“喂,大学霸。”张凌又把脑袋凑了上来,“我有她QQ你要不要呀,要不要呀?”“要!”余诗予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嘿嘿,我问你个问题,答对了就给你。”“嗯?什么问题?”“大学霸,你是不是喜欢她呀?”“喜欢她?也许吧”
说着,余诗予的目光又转到了窗外,喜欢她?也许吧。看到她心情就会好很多,她的笑容像太阳一样温暖,大概是这种感觉吧。“大学霸,你就这么坦白啦,诶呀诶呀,不声不响的,真厉害呀。”“别废话,她QQ多少?不告诉我下次我就不教你做题。”张凌脸色一变,“好好好,我给你就是啦。”
手里捏着写着一行数字的纸条,余诗予少见的有些紧张,万一加她好友她不通过怎么办啊,见面之后该说什么?我是你的仰慕者?从来没有过的心情涌现,既紧张又期待。“不想那么多了。”余诗予小声说道。
周六不用在学校上晚自习,父母临时要加班,余诗予说好了要在学校食堂吃饭,然后在自习室里呆到晚上再回家。手边是用报纸包好的画,裱好了之后用简约的木画框装好,已经在教室里放了好几天了。“今天你总该把这块板子送给人家了吧。”关于这幅画,张凌每天都会催促他好几次,简直比自己的事情还要关心。“今天下午给她,不用你来助威,谢谢。”张凌瞬间翻出了一张苦瓜脸。
体育生一直都不用上晚自习,他们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开始训练,一直到晚读结束,也就是大概七点。从三点半训练到七点,整整三个半小时,余诗予想想就害怕。
在教室里学了一会之后。余诗予收拾东西,拎着画走出了教学楼,见排球队的训练还没有结束,他便坐在靠近运动场的花坛沿上。天边的夕阳像是锻炉里烧红的铁水,夹杂着粉色和紫色的烟雾,壮美的景色,让余诗予有了刹那间的失神。然后耳边就是一阵喧闹,体育生们收工了。一群排球生从操场的另一端朝这边走,清一色的短裤和t恤。
余诗予少见的有一些紧张,他企图根据和别人为数不多的谈话经验里分析列举出那个姑娘的反应,然后归纳出自己的应对方案。
女排姑娘们挤成一团朝前走,余诗予理想中陆曼修落单的情形完全没有出现。而且她还被十几个女生挤在最中间,余诗予一阵头大,这是他考虑过的情形中最困难的一个了,跟着她们走一会再说吧,如果要应付这么多人的话也太难了啊。
看来今天陆曼修的心情不错,也可能是刚才训练发挥的很好,她的脸上满溢着笑容,和边上的队友兴奋的讨论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额头上,脸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在下巴汇聚,跌落,在t恤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刚才在打球的时候就看见花坛边上的那个男生了呢。训练结束了之后大家还讨论了一下会不会是谁的男朋友呢,因为他个子不高,大家一致认为和练短跑的那个小萝莉最般配。不过我倒是觉得,有那样一个瘦小温和的男友,也会是很开心的事情呢。
诶诶诶??!!他跟过来了,不过距离我们有一点距离,但是田径队和篮球队还在操场那边呢,不会真的是哪个队友的男友吧,刚才居然不坦白,也太过分了!
陆曼修在休息室里用毛巾擦干了汗水,换了一身衣服,打开休息室的门,发现那个家伙真的站在门口!我想想,房间里就只有李果还没走,我懂了呀。
“呃,你好,我叫余诗予。”“诶,我吗?”陆曼修愣住了。“哦,想不想要李果的丑照,我之前趁她睡着了拍了好几张。”“啊?”这次轮到余诗予傻了,这个回答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糟糕了。“我叫陆曼修,是李果的队友。要不要我去叫她出来?”“我就是来找你的,陆曼修。”
陆曼修微微低头,认真的注视着余诗予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有什么事情吗?”对面那个面容姣好苍白的男生,以难以莫测的速度用红油漆刷在脸上。不,不只是红油漆,大概是血都要滴出来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再见。”那个男生把手里的报纸塞到了她手上就转身跑走了。
“喂,别跑啊。”陆曼修迈开长腿追了上去,矫健的像是一匹雌鹿。不必想,结局当然是不擅长运动的余诗予被放倒在地。“好啦,这下你跑不了了吧。”在花园里的小径上,平整的石板上趟着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男生的身上压着一个女孩子。余诗予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大幅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余诗。。予?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陆曼修居高临下,自有一股英气。这会她只想着把这个男生给按住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的严峻问题。
“我。。”余诗予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烫,就像要爆炸了似的。自己的身上就像压了一个炭炉,这样炽烈的温度,仿佛要把这条长久呆在潭底的鱼烤干。他觉得氧气和意识都在离他而去。作为一条鱼,他却完全不想离开,只想在这样浓烈的温度里,化为灰烬。
“那边的女生,这么晚还不回家,在花坛里干什么?”严肃又洪亮的声音,直接把两个人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