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精致的镂空花纹木窗半开半掩,微有些凉意的风轻轻撩动着绣了葱兰的纱帘,窗外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涵若的茶馆里三三两两地聚了些人。进来喝茶的大多是文人墨客,只是坐坐,呷几口茶,闲聊几句,比起街上的热闹非凡来,这里更多了份清淡的安然。
茶馆并不大,布置得却很有韵味。茶馆里散散地摆着几把竹椅竹桌,一张白木桌上摆着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两枝纤细清秀的花儿。
涵若捧着一卷书,倚窗而站,阳光给她微微低垂着的眼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浓密宛若蝶翼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一头如同墨玉般的长发长及纤腰,只是简单地挽了挽,斜插着一支颜色淡雅的发簪。
她伸出修长的右手,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这才抬眼望了望窗外,窗外清秀的翠竹青翠欲滴,新生绿叶的淡绿色娇嫩的仿佛要在空气中化去,让人忍不住怜爱。
这时,门里跨进了一个欣长的身影,身穿青色绸衫,修长的手指白如脂玉,轻盈地握着把素色白玉柄折扇。他的眉目都是极其精致的,尤其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狭长丹凤眼,瞳仁如墨般深邃,肆意地打量着这间小小的茶馆。此人正是叶家的二公子叶景文。
叶景文身后跟着一个高个男子,他是叶景文的好友柳毅。两个男子都警觉地打量着茶馆里的人。叶景文远远地坐在茶馆角落里,修长的十指轻轻碰触在一起。那个男子马上坐在了他身旁。
“少爷,那女人就是幻冰。”其中一个男子压低了声音,轻声说,不经察觉地朝涵若点了点头。
“是么?”叶景文瞥了瞥那个倚窗读书的安静女子,怎么看都不像那个传说中身怀绝技、藏有六煞剑宝图的幻冰女侠。
“千真万确,我不会认错。”那个男子眼里满是杀气,却仍是不动声色。
叶景文抿了口茶,微微颌首。
柳毅慢慢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刺向了涵若。
一片惊呼。
涵若并未抬头,只是伸出右手轻轻端起那白瓷青花的茶盏,抿了口茶,然后轻轻往旁一偏身子,佩剑和她擦肩而过,并未伤到她。她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青花白瓷茶盏,表情仍是波澜不惊,甚至有一点戏虐。
柳毅又羞又恼,拿剑又刺,涵若轻盈地一俯身,剑刃贴着她的鬓发擦了过去,却未伤她一毫。
叶景文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柳毅气恼极了,剑柄一翻,直直的朝涵若刺过去。看来这一剑涵若是躲不过去了。
涵若朝后稍稍一退,优雅地用两根纤长的手指夹住了剑柄,柳毅再刺,却发现剑仿佛牢牢固定在了她手上,根本动不了。柳毅眼睛里映出掩饰不住的惊愕。待他回过神来,想要把剑抽出,涵若冷哼一声,手指一动,那柄锋利的剑在她两指间生生断成了两截。
这下,全茶馆的人都惊呆了。
连叶景文也忍不住啧啧惊叹。三招,柳毅仅仅和她过了三招,都被她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地躲过,甚至那把剑,在她指间都不过像一根嫩草,稍一用力便折为了两截。这个女子,没那么简单!
“走!”叶景文低声命令道。
他们慌忙退出茶馆。
涵若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抚了抚额前的碎发。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无意中,涵若瞥到柳毅身上的令牌,心里猛然一紧:他是柳玟汝的儿子!
仿佛那段不愿回忆的记忆从深处浮现,涵若一颤,茶盏从手中滑落,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洁白的瓷片映出涵若苍白的脸,她用牙齿使劲咬着下唇,那双恬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颤。
那个男人······
再打量这座茶馆,已是涵若背着包袱离去的时候了。
大街上满是下过雨的湿润,人还少,整条街上萧萧的冷寂。涵若微微埋着头,朝京城郊外走去。
只顾走路了,没留神眼前的青苔,只听咯噔一声,木屐在滑溜溜的青苔上一滑,涵若身子一歪,险些摔倒下去,就在这时,一双纤细的手把她扶住了。
“没事吧?”一个清脆的声音,说不出的熟悉。
是一个娇小的女子,脸蛋粉嫩,面容娇美,一双美眸转盼流光,穿着一身粉衣,笑得温润如玉。
“你是······”涵若愕然地盯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
“呵呵,你不记得了么?”那个娇小的女子忽然伸手撕去了脸上的易容物,露出一张清冷的面容,。
“倩碧!”涵若错愕地地看着这个娇小的女子。
叫倩碧的女子指尖出现了两抹鲜艳的殷红,清冷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残忍:“你还记得我?居然还记得我?哈哈,五年了,你如今还想赢我?”
涵若身子一颤,眼睛里映着不可思议与痛心。
那时的倩碧是多可爱呀,扎两个小小的辫子,粉嫩的脸颊,大大的眼睛,坐在矮矮的河堤上,小小的脚丫一晃一晃地摇动着,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用清脆的声音喊她:“涵若姐姐。”
涵若就微笑着给她秀气的鬓角插上一朵小小的殷红的山茶花,那样绝美的笑容,灿烂得连阳光也失去了颜色。
只是涵若不在是曾经那个涵若,倩碧也不是当年的倩碧,她们,终究是变了。
“倩碧。”她唤她,语调轻柔,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倩碧看着涵若熟悉的脸,一瞬间有些晃神。
她走的那年,是秋天。满山的枫叶红的让人崩溃,她在她后面哭着哀求她留下来,她不在乎她的背叛,只要她能留下来,留下来!
可她呢,倩碧捏紧了拳头。她终究是负了她,不仅偷走了师傅的六煞剑宝图,还打翻了千年灵芝水,甚至连她的哀求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任由她在满山的红枫叶里哭的绝望。
倩碧指尖的殷红慢慢扩散开来,她指尖一动,一枚血红的散花针从指尖弹出,涵若一闪身,颌首一笑,那个笑,依然是是绝美的,只是多了几分凄凉。
一团温婉的水色薄纱从涵若袖间垂下,轻盈落地,她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挑,那抹水色在身后大幅度铺洒开去,闪闪熠熠亦真亦幻。
倩碧不屑地哼了声,殷红的散花针如细腻的雨丝散下,针针致命。
涵若指尖一挑,水色薄纱轻盈一拂,犹如从袖间垂下的一条冰河,波光潋滟,温婉的冰蓝色一瞬间在涵若身后铺洒开来,晶莹闪烁,灿若星辰,煞是耀眼。
倩碧来不及错愕,只见那些散花针一碰到那冰蓝色的薄纱,都像寻到了主人般朝涵若飞去,都温柔地落在她的手掌中,殷红的针尖全都变成了冰蓝色。
“你······”倩碧瞪大了双眸。
倩碧愤怒了,她的指尖幻化出一只白狐,白狐的皮毛洁白胜雪,尖尖的耳朵威胁地支棱着,爪子锋利如刀,那双眼睛,那么清,那么冷。
“杀!”倩碧决绝地吐出这个字,眼神丝毫没有怜悯。
“你居然召唤出了守护神。”涵若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的惊讶。
倩碧仰天大笑:“你以为只有你有守护神么?白狐,上!”
白狐冲了上来,涵若依旧风轻云淡的看着她,手一扬,冰蓝色薄纱包裹住了白狐,倩碧一惊,刚想上前,却眼睁睁的看着那只白狐困在冰蓝薄纱里缩小,哀叫,没一会儿,就成了一只非常娇小的狐狸,稚嫩得很,圆圆的小耳朵,清澈澄清的眼睛,柔软的小爪子没有丝毫的杀伤力。
倩碧一愣,身后突然盛开了千百朵冰蓝色的花,将她团团围住在中央。
“别挣扎了。”涵若轻轻对拼命想摆脱蓝花的倩碧说。
倩碧停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她。
“杀了我。”她说。
涵若摇头:“不。”她的手指微微一扬,指尖幻化出一丝白烟。
倩碧眼神忽地一晃,软软地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涵若看她在自己眼前慢慢栽倒下去,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她水袖一摆,冰蓝薄纱缓缓托起娇小的倩碧,把她托到自己面前。
退去伪装的倩碧显得那么清瘦,胳膊纤长,腰肢竟不盈一握。她的皮肤像白瓷般细腻白嫩,长发编成复杂的花样,带着一头灿烂辉煌的发簪,脸颊微微有些凹陷,下巴尖的恰到好处。从前未长开的五官全都生动地舒展开来,像水滴一般温婉可人。
涵若垂头看她,那样姣好的容颜,那样精致的眉目,可惜不见了当年的纯真······
涵若叹了口气,手指抚上倩碧的脸颊:倩碧,我欠你的,我会加倍还回来!
她轻轻朝那只白狐点了点头,径直朝前走去。那只白狐一步一步地跟在她身后,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地跟着涵若走了。
倩碧在涵若怀中均匀地呼吸着,涵若小心抱着她,就像她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绝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