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伊达盛宗昨日已举兵谋反，号称十万大军，正向我藤原府一刻不停地推进！”
“什么？！”
听到飞脚向我报告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我惊得连手中的喝水碗都掉在了地上。
虽然我早就有所准备，但是——这太快了。我们现在连岩松山都没翻过去，那边伊达盛宗就先行动了。
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藤原那边关东管领大人……呸呸呸应该是总经理的那一路军。虽然他们的兵力也不下四万，但是面对伊达盛宗集结的如此庞大的军队，他们不一定能打得过啊。
一旦他们那边出了差池，那我就是贻误军机的弥天重罪，轻则丢官罢爵，重则性命不保。
必须立刻强行军赶到关东！不然一切都来不及了！
但我依旧强装镇定，甚至还问了一句：
“你是哪一边派出来的飞脚？”
飞脚答：“回公主大人，是上总守护佐竹义隆大人的飞脚。”
逃跑弹正……今日得见。如此重大的消息能让我第一时间得知，非逃跑弹正佐竹公不可。
“回去我一定会上报公方大人，你和你的主公都会重重有赏，”我寒暄道，“下去吧。赏你一百贯钱。”
“谢公主大人！”
飞脚告退，然而他却被新兵卫拦住了。
新兵卫对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飞脚说道：
“这边请。”
片刻后，传来捆绑的声音。新兵卫回到我这边道：
“刚刚把飞脚拘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一个字都不能漏。”
“慢着，拘了？”
我才明白新兵卫眼色的含义。
“要是不拘，这个消息要是传到那群信浓国人众那里，可不得乱了套？他们是有名的有奶便是娘，要是知道伊达军势那么盛，还不得阵前倒戈？”
“有道理。”我点点头，“那现在怎么办？继续强行军？”
“必须强行军。”
是金太郎进来了。他配了一把新太刀，我注意到刀鞘上有红宝石这样的装饰。
“上杉大人。”我们拱手道。
“哎呀，免礼，”金太郎挥挥手，“咱们仨啥关系不都自己清楚？至于行礼吗？”
“哈哈哈哈哈。”
我们三个干笑着，又打开了关东的地形图。
“现在我们在这里，”新兵卫指着岩松与下野的交界处，“轻井泽。然后进入下野国，顺着中山道和山脉余麓，经壬生、小峰和须贺川，到达白河关，这是我们的原定路线。”
“没错。”
我看着新兵卫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弧形，那就是我们定好的路线。
“现在肯定不能这么走，以伊达家急行军的速度，一天时间够他们从樱尾走到白河关了。”
金太郎补充道：“从伊达家到关东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白河关-壬生一线，也就是我们的原定路线，这条路较为安全，但是比较绕远，而另一条就是这里。”
说着，金太郎用手指着海岸线。
“沿海行军。樱尾到藤原如果沿海走的话几乎是直线，但缺点就是奥陶和长冈国之间的常陆高地，大军比较难以通行。此外长冈和上总国的分界线是利根川，也就是他们那边常说的‘巴拉巴多德河’。”
“利根川我知道，”我接话道，“现在正是雨季，利根川一到雨季下游就会变成‘利根湖’，河宽可达数十里，所以此河虽水量充沛，长期以来河岸边却并没有人定居。而伊达军要想走直线到藤原，想要强渡利根湖下游一般是行不通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四只眼睛齐齐盯着我，他们大概知道答案了。
“如果走沿海路，伊达军一定要横渡利根川。但他们不可能横渡利根川的下游，因此他们必须绕点路，到上游去。而横渡过上游，他们一定会到达一个地方——”
“古河。”
我指着上野、下野、武藏和上总四国交界处的一座城池道。
“古河？”
“正是。”
我坚定地说道。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做出重大的军事决策。多亏我以前没日没夜地看书，要不我一个西边石见人，也不会对关东的地理了如指掌。
“如果伊达军采用我们的原定路线，即从白河关南下，那么他们也要横渡过利根川的上游，同样要到达古河。除非他们愿意贻误战机，从更西边的足利绕到河越进而直取甲贺和甲斐，然而这在军事上一般极为冒险，很容易就会被藤原的第一路军捅刀子。”
“所以说？”
这时奈姐带着其他部将也走进了大帐，大家都紧张地等待着我的最终命令。
虽然我只是个名义上的招讨副使，行为处处受新兵卫和金太郎掣肘，但在此等军国大事上，我必须拿主意。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们的行军计划可能要改变，大家怎么看？”我试探着问道，“反正我们也不可能按时到达白河关，这都八月四号了。”
“你拿主意，这里你是招讨副使。”
明智光敬冷冷地说道。自从上次那事儿之后，他就与我势同水火，就连吃饭都躲着我吃。
“那就赌一下吧，”说着奈姐拿出了他的色子——赌徒本色不变，“若是掷出大，就按新计划行动。若是小，依旧是原计划。”
大家点点头。奈姐缓缓掷出了色子。色子在桌上打了好几个转才停下。
“六。”
大家的视线立刻转向我这边。我只好说道：
“新计划就是，不去白河关，走中山道。先从厩桥下，但不去藤原，”
银发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把杂乱无章的头绪全部吸进去，
“去古河。”
★
“去古河！”
已经到达藤原的总招讨使兼关东管领上杉良基发布了命令，诸将都颇为惊讶。
“怎么去了古河就没有了？大家不是应该去白河关吗？”
背着大太刀的畠山政保插嘴道，他跟后藤前兵卫一样，都是口无遮拦的性格。
“还去什么白河关，”上杉良基不耐烦地扔过来一纸文书，“你们看看这个。”
“……这、这……伊达盛宗公然造反了！十万大军！”
“不日即踏平藤原！”
将领们顿时大哗，竟然当着上杉良基的面交头接耳起来。
“安静！”
上杉良基挥了挥他的“毘”字旗，大家迅速安静下来。
“按照常理，伊达盛宗虽然号称十万大军，但其全部兵力一般也就五万左右，大家没什么可害怕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上杉良基用力吸着鼻涕，“东北诸大名会不会闻风而倒，直接站在伊达一边，那样我们面对的可就不只是伊达一家的兵力了。”
“而是一个道、甚至混有阿克巴帝国的兵力。”
细川政元补充道。他是细川兴元的儿子，年纪与绚璃辉子差不多大，但是十分年少老成，说起话来也老气横秋，与幼稚的绚璃辉子大不一样。
“嗯。就像细川大人说的那样，”上杉良基点了点头，“而今幕府在关东的统治不稳，上次虽然勉强撤销了关东公方，但是关东诸侯多有不服，因此急需一场大战来确立幕府权威。”
“是啊，”一边的参将和田为明道，他曾经参加过那场战役，“虽然我们取得了胜利，但显然大家都不太服我们，以至于此后很长时间都会发生一揆暴动，给奉行们造成了不少压力。”
“因此，我们要借着这场战役，”上杉良基加重了语气，“彻底解决关东地区的土一揆和反对派！该褫夺领地的褫夺，该封赏的封赏，总之关八州一定要归公方大人直辖！”
“直辖？”
诸将颇为惊异。这个词儿很久没听到了。在古老的律令制时代，天下的土地全归天皇直辖，今天已经沦为头衔的各种官职在那时全都有对应的职责。国守代天牧狩，任何人都能参与政权的运行。只要效忠天皇，微平民也可做得一二位之高官显爵，就像今天的大明朝一样。然而武士的出现使得这个国家从中央集权变向封建割据，以至于今天的割据纷争不断。
诸将原本以为伊达战役结束后千早将军会按照惯例给关八州重新封赏领地，但听上杉良基的口气显然不是这样。千早义久要实现一个此前从未完全实现的目标：关八州郡县化。这在这个国度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想过。
“总之，”上杉良基却像没听见“直辖”这两个字一样，继续说着自己的话，“战役结束后，你们甚至能得到像我一样关东管领的官职，因此还望大家戮力同心，效忠公方大人。”
“效忠幕府，效忠公方大人！”
众将齐声道。
“那么，向古河开拔！”
上杉良基用力一挥“毘”字旗，这是出发的信号。
“嘿、嘿、嗷——！”
★
“主公，我们为什么也要来古河？”
今川义东的家老濑名义桃有点失礼地问道。按照今川义东的命令，他整备了七千精锐部队从勐盘出发，沿相模原小路经甲贺和甲斐秘密潜入河越，几日后也将到达古河。
“五右卫门，你的名字是什么？”
身着铠甲的今川义东问道。他的个子非常高，在这个时代可谓鹤立鸡群，因此骑上马显得人高马大，极具武士气概。
“濑名义桃啊，”濑名义桃不假思索道，“有什么关系吗？”
“你为什么叫‘桃’？”
“俺爹给俺取的，”濑名义桃摸着自己的大光头，“因为这个桃字，害得我经常被错认成女生。主公您看我这个大光头像女生？”
“当然不像，”今川义东爽朗地笑道，“我们此次秘密出兵，也正是为了你这个‘桃’字。”
“何解？”
“摘桃子。”
今川义东露出狡黠的笑容，同时冲着某处挥了一下手，小妖精瑟莉丝立刻飞了过来。
“瑟莉丝？主公您这是？”
濑名义桃也认识瑟莉丝，确切来说整个今川家的人都认识她，因为她经常充当深居简出的今川义东的代表。
“接下来的事情，得指望瑟莉丝了，”今川义东道，“等那个石见傻叉和瑞穗傻叉的军队与伊达军杀得两败俱伤时，就是我们摘桃的时候。”
“……我懂了！”
濑名义桃拱手道，从此不再说话。
“瑟莉丝，探明绚璃军、上杉军和伊达军的行军方向，一有异动立刻报告，不得延误！”
“遵命！”
瑟莉丝领命而去。今川义东下了最后一个命令：
“全体取下旗帜和马印！我们要扮成平民和商队，不可令绚璃和上杉探得一丝一毫风声！违反者格杀勿论！五右卫门，传令下去！”
“是！”
濑名五右卫门义桃将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七千人的今川军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几支庞大的商队。
绿线为绚璃军行军路线，黑线为伊达军行军路线，蓝线为利根川。
绿线为绚璃军行军路线，黑线为伊达军行军路线，蓝线为利根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