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德拉整个身子浸没在湖水之中,温暖的湖水包裹着她的身体,棕红色的长发如同的海藻一般的披散开来。
她的身体正在下沉,她能感受到阳光透过湖水,照射在她的脸上,她的视野忽明忽暗,仿佛面前摆着一盏失灵的电灯泡。
脑袋很胀,全身的器官仿佛都被湖水包裹,她还在下沉,四周轻柔的漂浮在湖水中,卡珊德拉感觉她的感知正在变得微弱,就要与湖水融为一体了。
突然,一只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缠绕在了她的腰间,又猛地缩紧,在下一刻,冰冷的空气灌入她的肺腔,她吐出一口水,开始剧烈的咳嗽。
周围的一切又开始变得寒冷起来,刺激着她全身上下的感官,她费力的朝下看了一眼,发现缠绕住她的并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段黑色的绳索。
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卡珊德拉又吐出了几口水,在她面前,身材魁梧的男人穿着厚重的毛衣,嘴里叼着烟卷,粗壮的手在自己的肩包里搜索,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透明的防水塑料袋,里面放着一本红色的本子。
“卡珊德拉·爱迪生。想不到现在还能在冰原上找到幸存者。”男人打开本子,语气显得颇为惊诧。
“兴许是从附近的城镇里跑出来的,最近这里逃难的人挺多的,不过仅凭一个人就想要穿越冰原,这样的行为与寻死无异。”又一个男人走了过来,身上两层加厚羽绒衣,肩背一把长管猎枪,说话时嘴里吐着白气。
“那我们将她送回附近的城镇?总不能送她回本部吧。放着不管的话肯定也是活不过几个小时的。”烟卷男将自己的毛衣脱了下来,露出肌肉盘踞的手臂,他将毛衣上的雪花拍落,然后将它裹在女孩的身上。
“如果你是这么打算的话最好现在就动身,距离太阳落山已经只有不到7个小时了。”
烟卷男耸了耸肩,伸出双手,揽过女孩纤细的腰肢,卡珊德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托着,缓缓地腾空。
自己的身体在毛衣的包裹下慢慢地暖和起来,与此同时,那股昏胀感再次回到了她的脑海中。
视野再次开始闪烁,卡珊德拉缓缓地闭上眼睛,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嗡嗡的在响,声调伴随着自己的心跳起伏起伏。
好像天使的鸣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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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若夫正坐在酒馆的吧台前,手指在木质的台面上百无聊赖的打着节拍,店里的客人稀稀落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唯独几个还未醒酒的酒鬼还瘫倒在椅子上说着疯话,不过这些人再过一会儿都是要被扔出去的,因为酒馆还剩几分钟就要打洋了。
酒馆木质的大门突然被推开,卷进来一些素白的雪花,叶若夫有些不耐烦的抬起头。
“不好意思,本店临近打烊,酒水供应已经结束了,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请.....”
叶若夫的话忽然止住了,他的面前,两个男人正站在吧台的前面,其中一个瘦削的男人身穿厚重的羽绒,凌乱的头发和胡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飘雪,肩上背着猎枪,手里攥着一柄钢刀。另一个男人身穿跨栏背心,如同婴儿脑袋一般大小的虎头肌上纹着面目狰狞的恶鬼,背着女式的肩包,怀里抱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
“抱....抱歉,本店不提供住宿服务,两....两位...”看着这两个凶汉,叶若夫感觉自己的舌头有点打结。
“放心,放心,我们不住店,只是打探打探消息。”背心壮汉笑了笑,语气显得颇为和善。
叶若夫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另一个凶徒,他依旧在把玩着那柄钢刀,钢刀单面血槽,从外形上看应该是由上世纪美国刀具公司“Strider”生产的特殊军用刀具,这种刀具最大的优点就是几乎可以被用来实施一切类型的破坏活动,切割,撞击,挖掘,敲打,砸击,投掷。
当然,也包括杀人。
叶若夫打了个寒战,赶紧点了点头。
“很好。很好。听说罗尔夫医生是住在这个镇上,你对此知道些什么吗?”
壮汉操着一口美式俄语,如同机械战警般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
“罗尔夫嘛....抱歉,我不太清....”
咚!
“抱歉,失手了。”羽绒服凶徒“咔”的一声把竖直插在桌面上钢刀拔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将一张5000卢布的纸钞放在桌面上。
“嘿,别这样,史蒂夫。”背心壮汉有些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你吓到这位小兄弟了。”
“不好意思。我这位兄弟脾气有些古怪。我们刚才说到哪来着。”
叶若夫刚从瞪目结舌的状态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史蒂夫,史蒂夫目光如电,手里的钢刀闪着银光。
“是....是罗尔夫医生,他就住在这条街道上,维利亚20号,离这里大约1英里。”
“维利亚20号是吗,多谢多谢。”背心壮汉点了点头。
“对了,我叫罗伯逊,你这家店的装修风格我还挺喜欢的,听说你这里有威士忌供应,改天的时候我会来这里喝酒。”在临走之前,背心壮汉说道。
大门被关上,酒吧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店里的几个醉鬼悠悠的醒来,发出醉酒后的呻吟,叶若夫这才猛然察觉,已经过了打烊的点了。
两分钟后,在街边的一处民宅前,史蒂夫伸出手,在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木门上敲了敲。
并没有回应,史蒂夫皱了皱眉头,又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嘿,罗尔夫,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罗伯逊抱着女孩,在门外叫道。
“算了,史蒂夫,准备爆破吧,破坏锁芯就够了,声音弄的小点,尽量别吵到邻居。”罗伯逊耸肩,史蒂夫点点头,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从口袋里掏出微型的塑胶炸弹。
“够了!够了!你们这群疯子!”门被猛地打开,有些驼背的老人出现在了门后,他一只手里抓着装有药剂的试管,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小型的左轮枪,看起来早就藏在了门后,如果刚才史蒂夫实行爆破,老人会被连同木门一起炸飞,这也是他不得不现身的原因。
“好吧,进来吧,进来吧!真是见鬼!为什么搬到了这里还是躲不过你们这些该死的疯子。”老人转过身走进屋子,棉质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史蒂夫和罗伯逊紧随其后,军靴坚硬的鞋跟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穿过细长的走廊,三人进入了一件像是实验室一样的房间,墙壁被高高挂起的炽光灯照的雪白,围绕在四周的环形桌上摆满了试管与烧杯。但唯一与这个房间的格格不入的是,原本该放手术椅的地方被换成了一张木质的小床,床板上还挂着一件印着“Es lebe Deutschland”的衬衫。
罗伯逊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木床,将卡珊德拉的身体放在木床上,然后自顾自的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史蒂夫靠在一面没有挂试管架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卷塞到嘴里。
看着这两个轻车熟路的家伙,罗尔夫的嘴角又是一阵抽搐,明明是第一次来,但两人仿佛是到了自己家里一般,就差给罗尔夫递上一块撒盐的面包了。
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可不想招惹这帮疯子,常常有人会被神经病冒犯,但没有人会傻到去冒犯一个神经病。
尤其是现在还有两个。
“好吧,又有什么麻烦要找上我了?”罗尔夫叹气。
“没什么麻烦,只是想让你干干你的本职工作,有病人需要你照顾一下。”罗伯逊嘴里叼着烟斗,烟斗冒着白烟,维克多眼皮一跳,这才发现自己藏在抽屉里的红木烟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你是说那边那个女孩儿吗?我可不记得你们什么时候又承担了绑匪的活。”罗尔夫冷冷地说。
“必要的时候绑架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罗伯逊耸了耸肩,“不过你最好看看那个女孩,我们在奥涅加湖找到她,找到的时候整个身体被冻得像是冰块”
“奥涅加湖?”罗尔夫皱了皱眉头,“自从圣彼得堡被大雪吞没后,那一块完全成了一片无人区,连带着切列波维茨的水库也一起冻成了冰块,无尽的冰原一直衍生到雷宾斯克,而仅凭这个女孩身上的那点装备连雷宾斯克的郊区都到不了,在冰原上行走不到几个小时就会被冻死。”
“我们并不是在奥涅加湖的冰面上找到她的,她在奥涅加湖冰层的空洞下面漂浮,我们是用绳子把她打捞上来的。”靠在角落的墙壁上的史蒂夫冷不丁的插嘴。
“怎么可能!”罗尔夫睁大眼睛,“在这种温度下,冰冷的湖水只要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能让人体的器官失去一切的机能.而你,在冰层下面.......这怎么可能!”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由不得你不信。”罗伯逊摊了摊手。“你也不用看我,即使是欧洲总部的部长,掉到那种温度下的湖水也坚持不了半个小时,除非这个女孩的血统比部长还要纯正。”仿佛是注意到了罗尔夫投来的目光,罗伯逊又补充了一句。
罗尔夫彻底沉默了下来,挠了挠自己花白的头发,苍老的脸上皱纹的挤在了一起。
“该死!”罗尔夫突然站起身,抢过罗伯逊手里的烟斗,放在嘴里猛地抽了两口。“好吧,好吧,我会负责照顾这个女孩,不过作为交换,我要保留我从这个女孩身上得到的一切信息。”
“当然,罗尔夫。本部一向有规定,内部人员有权利保留任何其通过正当手段或非正当手段获取的一切研究成果。”罗伯逊拍着罗尔夫的肩膀,大声说。罗尔夫微微叹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很厌恶这帮疯子,但他自己,其实也是这些疯子中的一员。
“我回到本部去汇报情况,史蒂夫,你留在这里保护罗尔夫医生和这位小姐的安全。”罗伯逊站起身,说。
史蒂夫抬了抬手表示回应,罗尔夫则在墙壁下的箱子里翻找着他的手套。
“哦,对了,别忘了把壁炉点起来,我想这几天的气温会变得很冷。”
临走之前,罗伯逊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不过房间里的另外两人似乎都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