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先生。”叶权托着银质的托盘，在身穿西服的男人旁边站定。“我可以把桌子上的这些清理干净吗，如果您已经结束用餐了的话。”
男人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叉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然后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准备离去，但他的衣袖却被人拽住了。
“您好像忘了点东西。”叶权朝着桌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在精致的餐盘之间，一支黑色的钢笔静静地躺在白色的桌布上。
男人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的。”
“是这样吗，那没事了，感谢您的惠顾。”
叶权点了点头，在男人走后，他将桌上的盘子摞成一叠，将桌子上的钢笔拿起，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将手中的东西塞进嘴里。
感受着嘴里圆形的硬物，叶权用舌头卷着，放到两颗门牙中间轻轻地一咬。
“纯金。”轻轻的笑了笑，叶权将嘴中的硬物吐到手上，放到桌布中间擦了擦。那是一颗金黄色的纽扣，上面还连着断开的线圈，叶权想了想，将它放到自己裤子的右口袋里。
这已经是他今天偷到的第四颗纽扣了，他今天运气不错，四颗纽扣中有两颗纯金的，两颗混金的，一般来说，这已经是他两天才能收获的量了。
出入高级餐厅的绅士都会用金色的纽扣别住衬衫的袖口，这是最近才掀起的时尚。然而，大多数人都会使用混金的作为装饰，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会用纯金，而这种人少之又少，但今天上午，他已经连续碰到两个这样的人了。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一颗纯金的纽扣就相当于半个月的生活费，再加上这个月的工资，他这个月或许可以难得的奢侈一把了。
“说起来E3大展也快要临近了啊，到时候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游戏吧。”叶权握着手里的扣子，这样想着。
乘着老板还在因为打碎餐盘的缘故还在与客人在门口扯着嗓子理论，叶权在靠角落的椅子上偷偷坐了下来，趴在桌上，把四颗纽扣在桌面上摆成不同的形状，这也是他除了发呆以外唯一可以在偷懒时做的事。他突然想起比起买游戏他似乎更应该先买手机，这样至少能保证他在偷懒时有事可干。
清脆的脚步声从身前响起，叶权立刻把四颗纽扣全部握在手里，不动神色的塞进口袋里，然后缓缓地抬起头。
在面前的是一张精致的脸，女人带着黑色的棒球帽，穿着棕色的皮质夹克，脚上踩着高筒的皮靴，她径直走到叶权对面的座位坐下，甩了甩自己暗红色的头发。
“hello？”叶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抽出笔，另一只手伸手去够另一边的菜单。
“额。。。。how can....i help you？”努力的回忆着自己初中课本上学过的英语，叶权显得有些挣扎。
“说中文就好。”女人耸了耸肩膀，从夹克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叠起来A4纸，看了看叶权，又看了看A4纸。“你是叶权？”
叶权一楞，随即顿时感到有些紧张。
“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叶权不由得握紧手中的钢笔，他不记得自己记忆中有这么一个红发的，看起来是外国人的女孩，况且，这身打扮......
似乎英美的便衣警察都挺喜欢穿夹克的，至少来说在电视上出现的大多是这样。叶权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要么就是自己看剧中毒太深。
话说，应该不至于吧。便衣警察.....按理说应该是用来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凡人，而自己只是偷了几个纽扣.....虽然那几颗纽扣价格也挺不菲的就是了。
“你似乎有些紧张？”女人似乎看出了叶权有些颤抖的手，微微皱了皱眉头。
“不应该啊，这个时间点......”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嘟哝着。
“喂，你.....”叶权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张了张嘴吧，但在下一刻，女人忽然抓住了叶权的手，一只手捂住叶权的嘴巴，另一只手伸进夹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叶权心说现在的警察都把手铐藏在这种地方的吗，另一边也有点佩服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吐槽的习惯。
女人摸索了一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于激光笔的东西，拇指按下按钮，将一边顶在了叶权的脑袋上。
叶权刚想说这是什么新玩法，女人却已经将手撤了下来。
“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啊，难道是我来晚了？”女人转了转自己的帽檐，有些惊讶地说。
“咳.....咳....你到底在说什么？”叶权靠在墙上，大口的呼吸着。从刚才开始这个女人就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现在的警察抓人都这么磨叽的吗？难怪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
叶权有些费力的直起身子，心想现在把口袋里的纽扣扔掉是不是还有脱罪的机会，但女人却突然转过身。
“你，跟我走。”女人的语气显得有些急促，叶权抿了抿嘴，然后叹了口气，举起自己的双手。
“你都不问问原因？”女人一愣。
“这还用问原因？”叶权也是一愣。
“.....有意思。”女人轻声说了一句，随即抓住叶权其中的一只手，快步穿过餐厅的走道。
“一会儿你跟着我走，不要东张西望，遇到什么都别停下来，听到了吗？”推开餐厅的大门，女人突然回头说。
“嗯嗯嗯。”叶权立刻点头，神色颇为诚恳，叶权想如果这时候有一面镜子，估计能看到自己就差把坦白从宽写在脸上的表情。
他现在唯一有些困惑的就是这个警察似乎有些着急，几乎是拉着他狂奔了一整条街道，而他的体育成绩似乎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及格过。
“等....等，同志，咱....能慢点不。”叶权一边喘气，一边拍着裤子上的积雪。
“你什么意思？”女人皱了皱眉头。
“如你所见。”叶权摊了摊手，“跑不动了。”
女人顿时翻了翻白眼。
“你还能再没用点吗？”
“我......其实我感觉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叶权本想反驳几句，但转念一想，觉得警察同志的面子果然还是不好驳，于是话锋一转，有些弱弱的说。
然而，女人却停下了脚步，微微摇了摇头。
“算了，已经来不及了。”
叶权愣住，
”来不及是指.....”他并没有说完，而是缓缓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就这样僵在了半空中。
在马路的对面，身披雨衣的男人静静地立那里，身上缓缓地冒着热气，在充满积雪的道路上融出两个清晰的脚印。事实上，并不能准确的判断出它的性别，因为它全身都隐藏在宽大的，漆黑的雨衣当中，只能从它的身高和露出在外的小臂肌肉来猜测它或许是个男人。
而在雨衣兜帽下的阴影当中，两抹金黄，如同流苏一般的瞳孔，旋转着，注视着叶权。
叶权没来由的感到有些心惊，他刚想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女人说些什么。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一股力量死死地压住，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自上而下的寒气，以及一股梗塞喉头，塞住胸口的气闷感。
静谧，如同牢笼一般笼罩下来，叶权的身体微微颤抖，视野如同绑在猎豹身上的高速相机镜头一样晃动了起来，他能感受到身边的女人在说些什么，但他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叶权惊恐地睁了睁眼睛，他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周围的空间边缘叮叮当当的凿着裂缝，试图将他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如同破碎的拼图一样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一点一点地扣出去。
那双瞳孔依旧在闪烁着，旋转着，像是印在了叶权的脑海里一样，无论他的视野怎么旋转，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始终在画面的正中央，放肆的金色犹如跳动的火焰，不！那就是火焰！燃烧着的烈火，灼烧着他的大脑，似乎要将他脑袋里的神经熔断一样。
那双眼睛，它在侵入自己的大脑！以最为暴力的方式！
红色的裂纹缓缓地在他的视野中蔓延开来，叶权已经感觉到了，自己与这个世界的链接已经逐渐的出现裂缝。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瞳孔周围火苗舞动起来，仿佛在雀跃着唾手可得的胜利，欢欣鼓舞。
“砰！”，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玻璃掉在地面上的声音。声音不大，却足够尖锐，如同一柄尖刀一样刺入了叶权的大脑。
周围的事物再次清晰起来，叶权有些艰难的偏了偏脑袋，女人手里握着撬棍，站在一辆棕灰色的汽车旁，破碎的车窗散落在她的皮靴边，殷红的鲜血顺着撬棍的柄部一点点的滴在地面上。
“上车，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女人将撬棍扔在地上，留下一句话，推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