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权跳进车厢,“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系上安全带。”女人发动汽车,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都这个点了你还在意交通规则?”叶权忍不住吐槽,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乖乖的系上了安全带,在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冲力将他整个人的推向了前方,叶权抬起头,透过后视镜,身穿雨衣的男人伸出健壮的手臂,如同动物一般细长的指甲死死地勾住汽车的后备箱,在车子金属制的表层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痕。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叶权感觉有些抓狂,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将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放在座椅旁边,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在皮质的握套上留下两个鲜红的手印。
“坐稳了。”女人面无表情的说。
引擎发出轰鸣,车子突然向后急退,伴随着一声巨响,以及骨骼碎裂的声音,车子与男人一起撞到马路旁边的护栏上。女人伸出右手推动换挡器,车身微微一震,随即发出“咔”的一声,不知道是脱离的护栏,还是又碾到了男人已经断裂的骨骼。
“你疯了么?!”叶权坐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除了视觉上的冲击,一股抑制不住的呕吐感也随之而来。他刚刚目睹了一个人的身体被车子活生生碾碎的场景,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依旧面无表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镇静地开车。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的名字吗?你可以叫我爱迪生。”女人指了指叶权身旁的侧斗。“你可以帮我把纱布递过来吗,话说。”
“不是这个问题!你刚刚杀人了啊!你没感觉到吗?!”
叶权前一秒种以前还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警察在一起。但现在他有一种感觉,要不就是自己跟一个疯子坐在一起,要不就是连自己也疯了。
“杀人?”女人,爱迪生用略带嘲笑的目光看了叶权,然后抬起手,叶权本能的缩了缩身子,但爱迪生只是将后视镜调向了叶权的方向。
“你自己看吧。”爱迪生耸了耸肩膀,叶权抬起头,透过后视镜,那个原本被车子压的瘫坐在地上的身影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将自己有些歪掉的头颅掰回正位,然后向前踏出一步,开始朝着汽车的方向狂奔。
叶权咽了口唾沫,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
果然,是自己疯了。
“在讨论其他事情之前,能把纱布递给我了吗同志?我现在真是痛的要死了啊兄台。”爱迪生有些无力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哦哦。”叶权一惊,从车子的侧斗里掏出一条已经裁好的纱布,递给身旁的爱迪生,爱迪生接过纱布,在自己的手上简易的缠绕了两圈。
而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个身披雨衣的身影又与车子接近了一些,此时车子已经从小道转到了公路,速度也快接近一百码,但那个男人,不,称之为男人似乎有些不太恰当,那个生物,竟然仅凭自己的速度,逐渐逼近着一辆处于加速状态中的汽车。
而更诡异的是,对于一个疾驰在公路上的人形生物,周围的汽车竟然没有一点反应,任由着它从自己的身边绕过,按理说如果这些车主都是正常人的话,看到这样一个生物,应该早已经引发交通混乱了才对、
“别人是看不到它的,只有我们,更准确的说,只有你,才能准确的知道它的位置,我也是仅仅只能做到看见它的程度而已。”似乎看穿了叶权的心思,爱迪生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有我能知道它的位置?我连它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叶权忍不住大呼小叫。
“这个暂时还没法和你解释。还有大约十分钟我们就要进入城区了,那时候我们将不得不降速。能再给我一块纱布吗?”爱迪生伸手接过另一块纱布,将已经被鲜血浸湿的纱布扔出窗外。
“那怎么办?那咱们岂不是就要被它追上了?”
“路不止一条。”
爱迪生轻声说。在下一刻,她猛地朝右转动转盘,车子偏离了正常的轨道,撞上了公路旁的护栏。
“你疯了?!”叶权大声说,他不知道今天自己到底要说多少次这句话,上一次应该还是在几分钟以前。
后视镜里的身影慢慢在叶权眼前放大,透过玻璃,叶权能够看到那大盛的金色光芒,爱迪生依旧死死的踩着车子的油门,飞速转动的金属轴承几乎要擦出火花。
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车子冲入了公路旁的荒野。叶权能感受到身后的公路已经乱作一团,但那身影却依旧如同幽灵一般的占据着后视镜的中央。
“咱们这样还是甩不掉他,他的速度本身就超过我们!”叶权喘着粗气,他能感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与此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响声,与心跳混在一起,但叶权不知道那是什么。
“把它的方位报给我。”爱迪生的声音显得异常镇静,她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此时她将纱布缠在了换挡器上。
“就在我们正后方,你看不见么?”
“被积雪挡住了,这种情况下只有你的看见。”
叶权一愣,他这才发现后轮扬起的积雪几乎挡住了整块后挡风玻璃,但他依然可以透过积雪看到那个身影,以及那一对金黄色的瞳孔,犹如 ......
犹如某种灵视。
“在正后方偏左的位置,大概七点钟方向!”
“你来控住方向盘!”
“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刻,爱迪生推开车门,整个身体从车门的缝隙中钻了出去,叶权一愣,随即疯狂的从座位上探出身子,两只手把握住方向盘。
“砰!砰!砰!”,伴随着剧烈的响声,那个身影一个趔趄,坐倒在地上,爱迪生重新回到车内,一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上的手枪依旧冒着青烟。
“你有枪?!”
“我们国家不禁枪。”爱迪生一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将弹夹卸下来,随手扔进车子的侧斗里。
“不是这个问题!你是怎么带进海关的?!还有,你不是中国人?”
“我长得像中国人吗?”爱迪生转过头,看向叶权,叶权也看向爱迪生。爱迪生拥有天蓝色的瞳孔,眼睛既大又长,嘴巴相比亚洲人要略宽一些,嘴角下垂,如果仅从外貌来看的话,有一种神秘而高冷的感觉。
“我以为你是混血,因为你中文说的挺标准的。”
“我确实是混血。”爱迪生耸了耸肩膀,“我的母亲是罗姆人,就是你们常说的吉卜赛人,然后她嫁给了一个苏格兰人,看到我的头发了么?这是天然的发色,家族里的人把它称为高地赐予我的礼物。”爱迪生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很漂亮,是一种自然的暗红,末梢还打着微卷。叶权曾经听说过,世上拥有天然红发的人不到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尽管这是建立在大部分苏格兰人都有大约百分之四十的红发基因之上的。上帝让许多人都拥有这种可能性,但能让这种可能成为现实却少之又少。
“能再给我一卷纱布吗,伤口有些裂开了。”爱迪生将手枪扔到叶权的腿上,叶权这才发现手枪的枪托上已经沾染了殷红的血迹,应该是刚才开枪的时候由于后坐力导致结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你确定不消一下毒吗,我刚才在车子的后座上看到了医药箱。”叶权从侧斗里抽出纱布,“这是最后一卷了。”
“你似乎以为我们已经成功甩掉他了。那几发子弹最多能拖延它几分钟,在那之前我们得让它彻底失去目标。咱们现在再往哪个方向开?”
“上城区方向。”叶权打开自己的手机,“大约还有十五分钟就能进入上城区,前提是你能回到公路上。”
“够用了。”爱迪生猛打方向盘,车子转入了一条纵向的公路,由于积雪的缘故,这里并没有设置护栏,只有几个简单的路障,被车子很轻易的撞飞到一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车子逐渐行驶平稳,叶权出声问道。
“你是指哪个问题,海关的问题,还是中文的问题?”爱迪生说。
“两者兼有吧。”
“如果是前者的话,我还不能告诉你。至于后者,”爱迪生露出思索神色,纤细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一些是跟我一个中国朋友学的,还有一些是来中国之前自学的。”
“这样。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啥要找上我。”叶权又问。
“这个我不能说。”
“那刚才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能说。”
“那你能说什么。”
“你想让一个顶着伤痛为你开车的女生为你说什么。”爱迪生有些无奈地叹气,“你能等咱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点在说这些吗。话说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这么痛快的跟我走了?”
“我以为你是警察。”叶权摊了摊手,从裤袋里掏出那几颗黄金纽扣,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从别人的袖口上偷得,现在有不少的人都在干这样的活计吧。”
“你就不怕我揭发你?”爱迪生看了看叶权手中的纽扣,语气显得颇为玩味。
“你要真有这么无聊一开始也不会找上我了。”
“有趣。”爱迪生笑了笑,“你知道附近有什么酒店吗?”
“按照这条路进入上城区,过不了多久。不过上城区的酒店价格都挺贵的。”叶权把身上的围裙裹了裹,冷风夹杂着飞雪从破碎的窗玻璃外吹进来,刺的叶权脸颊有些生疼。
“话说你能把我先送回家吗,就在下城区边缘的公寓,离上城区不远。”叶权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爱迪生说。
“如果你想和那家伙亲密接触的话,我没意见。”
“你这话什么意思。”叶权皱了皱眉头。
“字面意思咯。”爱迪生活动了一下手指,好让绷带尽量不与伤口接触。
“那家伙会追寻你气息,就像你能看到它一样。在失去了它的目标之后,他会首选你的气息最浓的地方,也就是你家。如果你觉得你能一个人独自把那家伙撂倒,那你大可以选择回家。”
“那现在该怎么办!”叶权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一种无力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原本是不相信报应论的,但现在他深感自己或许真不应该偷那几个纽扣,现在这些事情或许就是对于自己的报应。他有些无力的转过头,结果正对上爱迪生的笑脸。
“别担心嘛。我说了,路不止一条。”伸手拍了拍叶权的脑袋,爱迪生微微笑了笑,露出了里面精致的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