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到了山腰,顾小北推着装满麦子的板车来到了老农家,这是最后一趟了,他捋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下次再回村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板车被推进了谷仓,卸完货后,老农端来了一碗清水。
“渴了吧,来喝点水。”
顾小北接过清水,喝下还带着几分甘甜。
“这是最后一车了,我也该回去准备准备了。”
“不急,不急,先跟我来。”
老农拉着顾小北的手,把他带进了屋子。
屋内老农东翻西找,半个屋子都给他翻遍了,最终老农从饭口的桌下翻出了一个脏兮兮的锦囊,他把锦囊递到了顾小北的手里。
“这小袋子,是你爹当年走的时候留下的,说是哪天你想离开了,就把这东西给你,老农我记性不好,这几年也不晓得放在哪了,就沾了几年的灰,现在怪脏的。”
顾小北接过锦囊,抖了抖上面的灰,笑道:“不碍事。”
红色的锦囊上绣着一个“顾”字,字外是用金丝绣出的龙爪,金龙五爪,当为天子是真龙的象征。
顾小北咽下口水,问道:“老爹他…还有没有留过话?”
老农陷入了回忆,过了半响后缓缓道:“他说这玩意儿,救命。”
救命?顾小北搓了搓锦囊,是一块硬硬的石头,隔着布料摸起来冰凉凉的,上面还有纹路,参差不齐,大致应该是一块玉石,这东西能救命?
他也没多想,把那脏兮兮的锦囊揣进怀里,离开前想了想,又转身道:“小院里还有不少鱼儿和一些庄稼,若是需要就尽管拿去,反正久了也就没了。”
老农咧嘴笑道:“晓得了,晓得了,你那小院老农会打理好滴。”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村子里亮起点点灯火,顾小北别过老农后,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苏洛倚靠在马车上休息,一只脚抵在地上,怀里抱着他那黑鞘长剑,这睡姿倒是有几分江湖大侠的感觉。
马车前多了一匹黑马,身型健硕,气势丝毫不比久经沙场的白马差,顾小北心里嘀咕,这苏洛挑马的眼光到是一流,怕是花了不少银子。
黑马前顾小北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黑马“聿聿”的叫了几声,马车上苏洛睁开了眼。
“顾兄既然回来了,那我们启程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再等会儿,吃个晚饭再走,总不能饿着肚子上路。”
顾小北走进厨房,不久端出来好几道菜,这回不同比以往,他多做了几道素食,给餐桌增添了不少色彩。
“苏七呢?”
“车里睡着呢,昨天哭了一晚上,估计累坏了,早上也不知道哪里救回来一只小猫,腿上还受了点伤,让她睡会儿吧。”
“嗯,去院里摘些果子,留路上吃吧。”顾小北点头。
苏洛夹起鱼肉,吃到嘴里浅笑:“顾兄的技艺真是繁多。”
“能上的了桌的,就这么几道菜,别的让你吃了,怕不是有人要告我谋害殿下了。”顾小北苦笑。
苏洛倒是不以为然,因为他觉得御厨的菜也不过如此,他觉得顾小北有些过谦了。
“要来点小酒,暖暖身子吗?”苏洛问。
“不了不了,晚上你还要驾车,还是别喝了,喝多了误事。”
“顾兄未免太小看我了,这点小酒,我还是能压下的。”
说着苏洛从马车上拿来了,一坛黄酒两个杯子,把倒满的酒杯推到顾小北桌前。
顾小北有些无奈,可奈何热情难却,与苏洛碰了一杯,还是把酒喝了下去,他想着以后还是少喝的好,喝多了确实误事,自己不像苏洛一般是先天的高手,他只是一介凡人。
小酌一杯后,他就没有再去喝的意思,倒是苏洛喝的极为豪爽,酒坛渐渐见底。
苏洛开口道:“顾兄此去洛水,凶多吉少,若是洛水不保,还请你带着小七离开洛水。”
“苏兄说笑了,若是洛水大乱,我连自保都做不到,苏七比我都厉害,谁保护谁都不好说,再说了你带着她走不是更好吗?”
苏洛晃晃酒杯,缓缓道,“顾兄,两国争的已经不是传闻中的至宝了,争的是生死。
谁都能跑唯有我不行,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背后,岂能有苟且偷生的君王,我是他们的军心,若是我走了,洛水必败,而后世之人会如何议论我洛水王室?不言而喻。”
“你觉得,我能带的走那心系洛水的小公主?”顾小北悠悠道。
“能!”
一个字,苏洛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底气,他觉得冥冥之中有股力量,让自己脱口而出,也是好笑明明才相识不到一天。
顾小北也有些意外,想不到苏洛回答的如此干脆,几乎是秒答,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可靠吗?
他举着空荡荡的酒杯,悠悠道,“苏兄就不怕我是坏人,也为的那狐妖至宝,虽说你也未提太多,但我也猜了不少,若是没猜错,那狐妖至宝十有八九,应该在洛水的小公主身上。”
苏洛定神,看着眼前绑着黑丝,眼神清澈的素衣少年,那略显稚嫩的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
良久,苏洛起身推开了房门,迎面吹来一阵微风,吹起来他的衣襟,他背对门窗,开口道:“走吧,在迟些就太晚了。”
院里,顾小北跨上前板,掀开了车帘走进了马车,把摘好的水果放在了桌上,苏七还在床榻上睡着,睡相乖巧,小白猫正趴在她的肚子上歇息。
顾小北走到了床边,床上少女青衫束衣,尽管还没长开,也是极美,这样的少女让人心生保护欲,他就像被鬼迷了心窍一般,居然用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好软。
“啧啧啧,水灵灵的脸蛋,粉嫩的小嘴,好生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以后定是倾国倾城,可惜现在却遭人黑手,让人怜惜。”灵君的声音幽幽响起。
识海里灵君突然蹦出一句话,吓的顾小北连忙收回了手,心脏砰砰直跳。
半响后,他抽出了腰间的短剑,好没气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嘁,有贼心没贼胆。”
“要你管。”
他拿起短剑,走到桌旁,削起水果吃了起来,顾小北确实有些心虚。
这时,车外传来了苏洛的声音。
“顾兄,坐稳点,我们走了。”
马车徐徐驶出小院,雨后泥泞的道路上,留下了两行不浅的印记,马蹄嘚嘚地敲击地面,夜晚里马车的声音寂寥且单调。
“不去和村里的其他人告别了?”灵君悠悠道。
“没什么好告别的,就这样悄悄的离开不也挺好。”顾小北的声音很轻。
椅子上他掀开窗帘,望着路上的房屋,每一户他都认识,喜欢斤斤计较的王姨,爱在树下忽悠人的徐大爷,买东西老是喜欢赊账的老渠,还有村里私塾的教书先生,村子里的孩童都是他的学生……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且陌生。
马车徐徐驶过村口,村口的老伯抬头瞅了一眼。
良久,又低了回去。
马车离开了村子,灵君悠悠道:“不再看一眼吗?快要看不见了。”
“最后一眼吗……”
顾小北起身爬到床榻上,掀起了马车后面的窗帘,星星灯火映入了他的眼眸。
放眼望去数不清,明火在村口闪烁,夜晚山脚的村子却看起来很明亮,火光中影影约约还能看见有人在对着马车挥手。
顾小北放下窗帘,倚靠在墙上,心里有些酸楚。
“所以说不喜欢告别啊……”
一个想要悠悠一生的人,一个心系天下的人,一个曾身处温柔乡的人,三人结伴随着“滚滚”车轮声,滚入了江湖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