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冬木市,远坂家。
“孩子们都睡了吧?”我问刚刚走到客厅的葵。
“嗯。”她点点头,坐到我身边,靠在我身上,“有什么事情那么神秘啊?还要等深更半夜才说?”
我盯着面前茶几上的一块水晶:“我想,把樱过继给间桐家。”
“什么?”葵一下弹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远坂家的魔术只能由一人继承。”我看着葵,握住她的手,“凛是姐姐,也是宝石魔术的继承人,应该让她继承远坂家主的位置。”
“可是……”葵着急地说道,“小樱也可以留在我们家啊,为什么非要……”
“不行。”我打断了她,“我也不想把小樱送走,但是魔术的继承人只能有一个,我不能同时为她们传授远坂家的秘技。”
“不行!”葵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那你不教小樱也可以,让她作为一个普通人,留在我们身边,不行吗?”
“可是你想想,樱出生在魔术师之家,却要被强迫放弃自己的魔术天赋,只能看着自己的姐姐继续修行,这不是很可惜吗?如果把樱过继到间桐家,她也可以学习到脏砚的魔术,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术师,这样不是挺好吗?”我看着两行泪水从葵的脸颊上划过。
“不要……”她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为什么……”
“这不是我很久之前就和你说过的吗?”我低声道,“我们的两个女儿都太优秀了,总有一天我们要放弃一个的。”
“可是,那只是你作为魔术师的想法啊!”葵抽泣着说道,“樱是我们的女儿啊!她需要我们照顾她啊!”
“间桐也会好好照顾她的。”我轻轻拍了拍葵的手,“小樱在他们家也会过得很开心的。”
“我不要……”葵再也忍不住,扑到我怀中大哭起来。
我抱着葵,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事实上,哪个父亲会舍得把自己的女儿交到别人手中?但是,如果不这样做,不但远坂家的魔术不知应该交到谁的手中,樱的天赋也会因此被埋没,而这两个情况都是我更不情愿看到的。
而对于樱来说,只要她忘记在远坂家的生活,想必能够接受间桐樱这个新的身份,在间桐家受到很好的教育吧。只要她能成为很棒的魔术师,即使她怨恨我,我也情愿接受这个事实——
当时的我,就是抱着这么一厢情愿的想法,并且一直都将其作为美好的愿望那样单纯地相信着。
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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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港口。
“你去死吧!时臣!像你这样的冷血男人是得不到幸福的!”雁夜在我面前,弯着腰,一边喘着气,一边咒骂着我。
这也难怪,当雁夜在其他御主都离开时重新杀到我面前的时候,他还根本就不知道我的从者大卫本身就是有着打倒巨人的传说的英灵,固执地认为berserker能打倒他。现在结果是,berserker毫无章法的进攻把雁夜仅剩不多的魔力消耗得一干二净,而他的刻印虫也被我的火魔法燃烧殆尽,此刻他只能在我面前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
“间桐家这一代的魔术师可真是太弱了。”我举起宝石法杖,对准他。
“哼,”他露出狰狞的笑容,“那间桐家也不需要你可怜!”
“我可没同情过你。”我正色道,同时把火焰在法杖上那颗紫色宝石处凝集。
“呸!”他恶狠狠地瞪着我,“就算间桐家的人都变成废物,断绝掉魔术传承,也不需要你送来什么继承人!你以为这样是显得你大方、宽容?你只是毁掉了樱的生活而已!你用一个孩子的幸福换来你所谓的风度——”
我没等他说完,一个火球术打到他腿上,他痛苦地跪倒在地。
“我只是让樱过去学习间桐家的魔术而已。”我低头看着雁夜,对敌人,我本不应多言。
“魔术?哈——噗!”雁夜又喷出一口血,他用手一抹嘴边血迹接着道,“你知不知道间桐家的魔术都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啊?”
我没有回答,他便抬起头瞪着我:“远坂时臣,告诉我,你知,不,知,道?!”
“你为了追求圣杯,不惜摧残自己,学习这种下三滥的秘术,又有什么资格评价自己家的魔术?”我看着他不住颤抖着的身体。
“没资格?”雁夜冷笑道,但笑容越发狰狞,“你知不知道,间桐家如今只剩这一种魔术?献祭肉体,侵蚀生命,是以这些为代价换来的魔道!你以为脏砚会把那些他视为性命的秘术教给樱吗?你知不知道樱在间桐家会被怎么折磨?!她只是脏砚的工具而已?你以为脏砚真的想把她当做继承人培养?”
说到这,他的眼中喷出有如恶鬼一样的怨恨:“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樱会被丢进虫池里面,被数亿只虫子撕咬她的身体?你有没有想过,脏砚把比你这颗宝石还大的刻印虫塞到她嘴里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感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樱送给脏砚?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痛苦?你知不知道葵有多痛苦,你个人渣?”。
那一刻,我只感觉心跳慢了一拍。
那一刻,我的脑海里闪现出那个恐怖的画面,那个后来在我脑海中循环播放了无数次的画面——
我的女儿,被数亿只刻印虫啃咬的画面。
下一瞬,我已经被暴起的雁夜扑倒在地。我下意识地释放出魔术把雁夜打飞,他撞到旁边的集装箱上,像个破烂的人偶一样以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
“你再怎么说都是没用的。”我站起身,“别以为你拙劣的谎言就能救下你的命。”
我看着他:“我们魔术师,追求的是根源,不管方法如何,都应把根源视为最终的目标。只要追求到根源,便是成功,便是荣耀。”
雁夜抬起头,脸上的皮肤下似乎还有东西在蠕动。他就那样盯着我,突然声嘶力竭地吼起来:“你们这些魔术师都是人渣!脏砚也是,你也是!远坂时臣,你去死吧!”
此时,他手背上的令咒亮起。
不好,我连忙释放魔术护住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转移到我面前的berserker的奋力一击。
“杀了他,berserker!”雁夜叫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master!”这时,archer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根路灯柱从berserker身后飞来,正中他背心。
“啊——————”berserker并未被击倒,而是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回头扑向archer。
Archer从远处的集装箱顶上跑来,berserker则用他那奇怪的兵器砍破几个集装箱,逼得archer四处躲闪。
Berserker爆发出和他巨大身体不相符的速度,一下跳到archer身后,挥舞神兵向他砍去。
“哈哈,砍不中我哦!”archer笑着,连续躲开berserker的攻击。
然而,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两人的战斗是多么凶险:无数次,berserker的武器都从archer的身边擦肩而过,而archer似乎总能在最后一秒躲掉对方的挥砍,观看两人作战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小丑踩着火堆上的钢丝跳舞一样。
终于,archer找到机会,反手一杖捅到berserker腹部。刚刚给他的魔力增强至今还在发挥作用,berserker一下失去平衡,巨大的身体从集装箱上掉落,砸到地上。
“哈哈,我可是有神的护佑,你这种凡间的英灵怎能伤我?”archer一边笑着,一边从集装箱上跳落以进行追击。
然而,berserker的反应远远出乎了我的意料,他在跌倒在地的下一瞬便弹起,挥动武器迎上archer的手杖。
Archer一击不成,想要再继续进攻时,berserker突然大步突进,宛如一辆坦克一样撞到archer身前,archer只能躲开他的巨大兵刃,却未能躲开他飞起的一脚,被踢到几米开外。
“够了。”我一个火球砸向雁夜,想要终结这场战斗。
然而此时,雁夜的身体化为无数只黑色飞虫消散开来,被火球纷纷烤焦,剩下扭曲的尸体落在地上。
Berserker也在那一刻灵体化消失,港口在刹那间恢复平静。
“吱——砰!”远处,一个被打破的集装箱终于断成几块,上部的铁皮砸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哎呀,是我大意了。”archer走过来,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看来幸运之人也不能骄傲轻敌呢。”
“你已经比我想象中厉害很多了。”我说的是真心话。
“哈哈,毕竟我也是王嘛!”archer笑道,“同样是王,战斗力没理由差很远的!”
“嗯……”我不喜欢archer这种吊儿郎当的说话态度,便转过身去,看着远方的海。
“今晚真是一场恶战啊。”archer叹了口气,道,“master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静观其变。”我答道,“今晚只是想来看看我们的对手,剩下的,就先让他们去厮杀,我们不用急着出手。”
“好战略!”archer也不知是否真正领悟我所言,用快乐的语调答道。
我看着远处那轮银色的月亮,看着它在海面上投射出的炫丽光纹,心中却始终是那一幕黑暗的画面。
我的选择,究竟是否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