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伊珂?”或许是见着我沉默太久,凯尔轻唤了一声。
“啊,没事。”我回过神来,对着他微笑了一下。
“哦……”他看着我,稍稍低下了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那简短的回应像是避开了他刚刚的连串提问,也终结了话题。
“说来羞愧,不过你也知道。我虽是在教会学校长大,但因为嘉妮老师的宽容和关爱,直到现在……其实自己不算是信仰虔诚的人。”我看着凯尔像是在努力地寻找“新话题”,就替他免了这层尴尬:“所以,就更不可能皈依圣神教之类。如果心中真有难解的迷茫,或许我会倾向于寻求嘉妮老师的帮助。”
“咦?只是……嘉妮老师吗?”他抬起头看向我,嘴巴张开些许,似乎有点惊讶,仿佛只注意到我最后的话语。
“嗯……现在的话,应该还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毕竟嘉妮老师不像从前那样时刻在身边啊。”我想起上周六晚嘉妮的悄悄话,顿时感慨着说:“可惜那天晚上的相聚时间太短了。得找个时间再回去一趟……也应该回去。”
“哦,那我……算是‘可以信任的人’吗?伊珂……”凯尔这次却像是只注意到我前面的话语,只是他的声音似乎低了些。
“那是当然。”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以及坚定的点头:“我们可是一起经历凶险并度过劫难的伙伴,绝对是彼此信赖的生死之交。”
“这样啊……那就好。”他像是轻呼了一口气,接着就又翘起嘴角挤出笑容,仿佛在掩去刚才的黯淡神色:“既然如此,伊珂如果真有什么难解的迷茫,就请先找我聊聊吧!虽然我能力很有限,但只要能排解掉哪怕一点点忧愁,总好过让自己承担全部不开心。”
嗯……他是看出了我刚刚的“不开心”,或是“惆怅”吗?
应该是的。
因为,在中央图书馆和他见面后,去往公车站的路上,在听他不断“解释”的间隙,我也简短说了上周六发生的一些事,包括蕾雅的昏迷“沉眠”,以及奥文的牺牲。
而之后,大概就是因为自己表现得有点郁郁寡言,对他后续显得有点“啰嗦”的唠叨反应不太及时,反而让他有所“误会”。
只是现在想来,或许他是因为察觉到我的忧愁,才想方设法找各种“话题”来缓解不断冰冻的气氛?
哈,这样的话……还真是辛苦了他这个“笨蛋”。
“知道,谢谢啦。”我对着凯尔再次微笑了一下,感谢他的好意和关心。
“嗯,总之,我也会努力的,虽然现阶段还不是一个睿智的大人,但是嘛……人总会成长的,不是吗?”他说着说着又似悄悄地泄了气,如同说了大话后却对自己仍没多少信心:“所以,如果真要排忧解难……唉,还是那位看起来令人尊敬的神父更好吧。也是可以理解的啊……但是,圣主教也有这样的智者呀。”
嗯,就像上次那样,他内心里似乎仍在纠结于我的“选择”。
但是,就如刚刚所重复的,以及他事实上也知道的,我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教徒。
可能因近期经历及听闻了太多悲剧,难免会有“愿圣主怜悯”的祈愿,但即使那样的念头,也与虔诚挂不上边,更像是在危难之际才想起“唯一真神”的眷顾,和祈祷好运降临没什么区别。
所以,就更不用提对圣神教的“倾向”了。
至于说为什么还要再次前往圣石大教堂找索伦神父?大概是因为……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莫名思绪。
那么,还如上次一样的“告解”吗?我当然是希望更“平常”些的交谈,寻一个简单的咖啡馆之类场所,像与戴莎、芙琳相处那样,或是在其他地方,就如最初在我自己的宿舍与莱特等人的交流,甚至像在红叶城时与那个疯癫的里克……啊,不,这样联想可不行!
但是,面对面的交流会否更好?
就如我可能在内心深处所排斥,或是不太喜欢的,过于庄严、虔诚以至于如同束缚了精神和全部身心的“神圣”。
对,大概只是如潜意识般的“不喜欢”,才让自己始终游离于信仰之外,哪怕明明受益于教会的荫庇才能成长至今……也幸得嘉妮老师的宽容和照顾!
“可能……更像是与长辈,或如某位先生或教授的交谈,像是寻求解惑一样,但不是在信仰方面。你知道我不算虔诚,也没这方面的探寻渴望……呃,说不起来还真不好意思。”我看着凯尔,再次明确地说。
“啊,是的,我知道……不是要逼你表态啊,就只是好奇,嗯……”他又抬起手挠起头发并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尽力化解自己的尴尬。
“好啦,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笑了下,接着说:“其实,在那么严肃的地方见面……哦,实际也没‘见面’,只是交谈都觉得很拘束。但索伦神父是知名的宗教人士,虽然亲切大方,但可能不方便随意赴约出外,毕竟他很忙。所以,还是要主动去圣石大教堂,如果恰好他在并且有空,那就更好了。”
呃……还是没说清楚为什么去找索伦神父。
该说是某种“直觉”或是“思绪”吗?可是太碎片化了……
总之,就当是与长辈的再次请教和交流吧。
“是嘛……那他现在应该有空。因为今天是周六,明天才是礼拜日,教徒们,包括圣主教的大家,都会在那天上教堂祈祷。那位索伦神父估计明天会特别忙。”凯尔看着我,说:“对了,之前听你说过,你们的班级活动就是在7月底的周日参观圣石大教堂,那时候不是有很多教徒在里面吗?”
“是的……”我点了下头,回忆了当时满是低头祷告信徒的中堂场景,但再联想到其他的听闻,不禁又轻轻摇了下头:“可是,也不一定……如果索伦神父有空就好了。”
“啊?”凯尔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那也是。毕竟是位令人尊敬的知名人士,平时一定很忙,也有很多人去拜访他。就像上次在市场广场遇到索伦神父和另一位修士,当时他们就是赶着赴会,是吧?”
嗯,那是8月25日的周六下午。当时我们在市民广场碰巧遇见索伦神父和亚琛,也是在他的帮忙下,制止了维利和“EUG-1001”光辉豪车司机的争吵。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危险!
万一继续留在原地争吵,那辆装载了两类超高密特种能晶产品且逼近“临界值”的豪车“到点”爆炸的话,说不定会波及维利!
幸好,那辆车因为特种能晶数量的相对不足而只被抹去车头部位,但也是十分凶险!
更何况,那场看似意外却更可能是蓄意谋杀的事件中,相当于被安放了“炸弹”的豪车竟是聚能联合集团董事长科勒的座驾,而科勒……据说是圣神教保守派系圣徒派某分支的教徒,就是那天下午索伦神父的约谈对象。
至于圣神教的相对“小众”保守教派,如上次在圣心医院听索菲所讲,其主流的礼拜日是周六,也即“圣启之日”,而非后来的周天“圣归之日”……也听戴莎说过。
所以,在周六上午去往圣心医院探望苏珊学姐时,就没见到她的堂弟纳修。
这其实也说明,纳修很可能不仅是圣神教徒,信仰的还是某种保守教派分支,就像科勒那样。
周六上午听说是索伦神父组织各种圣神教保守教派集会的日子,真是佩服他能团结那么多不同宗教信仰和主张的教派!
虽说同出于圣神教主脉,甚至就连圣神教和圣主教,乃至某种其他古老教派,都可能发源于远古时代的“种子”,但想到历史上发生若干但可能档案记载语焉不详的血腥冲突,简直不寒而颤。
下午的话,大概就是索伦神父会见保守教派社会知名人士的时候,或许也像当时的科勒,可能就是倾述与“告解”之时?
所以,估计他今天也是很忙。可我却没有提前约见,感觉好像不太好……
“恐怕……真是贸然来访了。”我思考了下,说:“把上次的拜访当成了‘惯例’,这可不太好。”
“哎?”凯尔稍稍歪了下头,似乎跟着努力思考了下,然后说:“那……我们要回去吗?但是快到了呀,要不还是去看看吧,别白来一趟。如果那位索伦神父没在,那是不是可以……”
“比如,稍微逛一逛其他地方?哦,不用去圣石大教堂,反正伊珂已经去过了,是吧?听说很宏伟?哦,这就行了。”凯尔自顾自地说起来,还挥起双手,嘴角同时翘起一道微笑:“就在周边走走,放松下心情也好啊,比如市民广场。呃,还有江对面的许愿池广场?好像也不赖!”
“嗯,到时再说。”我笑了下,看着他说:“那也不错。”
“好的,呵……”他跟着笑了笑,右手再抬上几分,像是习惯性地再挠了挠头发。
……
再次来到圣石大教堂紧闭的南门之前,我稍微犹豫过后,就带着凯尔沿着上次的“熟悉”但其实算是绕远的路线,右转先经过东翼廊尽头的半圆顶室,再走向北翼廊方向。
北门自然也是常年关闭的。
但其实,我更好奇的是……北翼廊与东翼廊交界的那处隐蔽小门。
也不知是为什么。
因为莫名其妙的“感觉”?
不过,上次正是在那里意外遇见了加里,进而见到亚琛,才由后者引到告解室和索伦神父交谈。
但这次么……
来到“目的地”后才发现,那处小门关得严严实实,就像上次敞开一线缝隙的时候不过是罕见的“意外”那般。
或许是见到我驻足不前又盯着小门的模样,凯尔跟着看过去后,就说:“咦,这次的门没开呢。”
“啊?”我反应过来,转而对凯尔说:“关着门可能才是正常情况……之前经过这里时,就没见这个门打开过,上次大概是凑巧。”
“哦?嗯……好像有点神秘,究竟通往什么地方?仓库?地下室?还是……传说中的某个远古宝库?”凯尔稍微歪着头,煞有其事地看着小门说。
“我说……你上次就这样猜测过了。”我轻轻地叹了声,抬起手挥了挥,对这位像是沉浸于某种冒险想象中的“战士”说:“好了,我们继续走吧。这会大概是等不到人来引路了。至于这条地下通道的秘密,有生之年如有机会再去探寻罢。”
“啊……真可惜!难得来到这里一次呢。”他也跟着叹了口气,却不知道在“可惜”个啥,不过总算是放弃了“幻想”,跟着我继续走向西主门。
就在去往西主门的路上,我放缓着脚步,思考着待会该怎么去“拜访”索伦神父才好?
难道……直接去告解室?记得上次亚琛说过,索伦神父的“周六上午”都在那里。我大概也记得“路线”,不过假如真找到了人……哦,或许他还在忙,那得怎么说明“来意”,又该找谁说才好啊?
也许还得去找亚琛?可他又在哪?
随着脑海里冒出越来越多的问题,我越觉得此次来访的决定实在过于仓促……至少,应该提前写一封信给索伦神父请求约见才对!
于是,就在忐忑之间,终于走到了西主门之前。
站在远处,就能望见那主门之上的巨大圆形玫瑰花窗。只是稍微盯久些许,便见着那仿佛重新缓缓转动的“命运之轮”,涌来如暗潮般的“熟悉”恐惧感,使得我下意识般移开视线。
嗯?大门边上站着一位身着黑色常服和白色长衣的修士,那不就是……亚琛?
而他似乎也发现了我,远远地挥了下手。
“咦?那是前几次见过的那位修士吗?”凯尔也认出了对方。
“对,那是一直跟在索伦神父身边的人,名叫亚琛。”我停顿片刻,借着回忆说:“有一次……我在旧城区也见过他。大概两个多月前了。”
是的,就在8月初的周一,那天排练后,我独自去往西南旧城区办些私事,就在“南大仓”附近路口见过亚琛。当时的他身着灰色修道服,罩着连体衣帽,但我还记得那张年轻的方脸和蓝色的双瞳。
不过,那时我和他没有交谈。因为亚琛似乎发现我后就匆匆离去……尽管在之前的圣石大教堂之旅中,我们其实早就见过面。
或许,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
不过,在这里见到亚琛也不错!刚好可以拜托他帮忙引荐……于是,我赶紧带着凯尔走快几步,来到对方面前,刚刚开口说了一声:“您好……”,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好。”亚琛朝我点了下头,然后淡淡地说:“伊珂,索伦神父正在等你,我们走吧。”
啊……?
我一时愣住。
难道……索伦对我今天的来访,竟未卜先知?
……